《失约》槿似

3、“3-1-2-4-0”案 会议室的白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三起案件的照片，红色记号笔将关键线索连接起来，像一张血腥的蛛网。傅沉锋站在最前面，手中的激光笔在照片间游移。

　　“三名受害者，社会地位相近，但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傅沉锋的声音在清晨八点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张明远，投资公司CEO；周伟，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建国，私立医院副院长。”

　　刑警们埋头记录，只有程景行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锁定在白板角落那张写着数字的便签照片上。

　　“法医确认凶器是一种特制的手术刀，非常锋利，市面上很难买到。”傅沉锋继续道，“三名受害者都是被一击毙命，几乎没有反抗痕迹，说明凶手要么身手很好，要么取得了受害者的信任。”

　　苏芮举手：“傅队，三名受害者的手机都不见了，凶手可能拿走了它们。”

　　“或者销毁了。”傅沉锋点头，“技术科正在恢复他们最后的活动轨迹。还有什么发现？”

　　会议室门被推开，技术科的吴炫急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傅队，第一个现场的完整报告。确实发现了数字‘4’，刻在祭坛背面，和程教授说的一样。”

　　傅沉锋接过文件，眉头紧锁。他瞥了一眼程景行，后者正专注地盯着白板上的数字序列：3-1-2-4。

　　“这到底代表什么？倒计时？密码？还是某种编号？”傅沉锋将问题抛向全场，目光却落在程景行身上。

　　程景行站起身，缓步走向白板。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这位心理学专家的分析。

　　“不是倒计时，也不是随机数字。”程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这是一个日期。三月十二日，四点。”

　　傅沉锋挑眉：“你怎么确定？”

　　“字体间距。”程景行指向照片上的数字，“3和1之间、2和4之间的空隙比其他数字大。凶手潜意识里将它们分成两组：3-1和2-4。在心理学上，这种无意识的分组往往反映了信息的内在结构。”

　　“就算这是个日期，又代表什么？”傅沉锋抱起双臂，“某个纪念日？凶手的生日？”

　　程景行转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我需要三名受害者过去五年，不，最好是十年的全部资料。特别是三月十二日前后他们的活动记录。”

　　傅沉锋冷笑一声：“教授，我们没时间做这种大海捞针的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追踪凶器来源和排查三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

　　“凶手不会停手的。”程景行突然提高音量，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他已经告诉我们下一个作案时间——三月十二日。今天是三月十日，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傅沉锋与程景行对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肉眼可见。
　　“傅队，”刘局从后排站起来打圆场，“程教授的理论有道理。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常规调查，程教授负责心理测写和数字分析。”

　　傅沉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反驳的冲动。他讨厌别人干涉他的调查，更讨厌被一个外行人质疑。但刘局说得对，时间紧迫。

　　“苏芮，小杨去查三名受害者的详细背景，特别是他们之间可能的交集点。”傅沉锋命令道，“吴炫，继续追踪凶器来源。其他人重新排查三个案发现场周围的监控，凶手不可能完全避开摄像头。”

　　会议结束后，傅沉锋发现程景行独自站在走廊尽头，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当他走近时，程景行迅速挂断了电话。

　　“私人通话？”傅沉锋随口问道。

　　程景行将手机放回口袋：“一个老朋友，对数字密码有些研究。”他顿了顿，“傅队长，我希望能亲自查看三名受害者的个人物品。”

　　“为什么？”

　　“犯罪心理画像需要全面了解受害者，而不仅是案件报告上的冰冷数据。”程景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凶手选择他们是有原因的。了解他们，才能了解凶手的动机。”

　　傅沉锋本想拒绝，但想到刘局的指示，只好妥协：“张悦会带你去证物室。但我警告你，别碰任何东西，只能看。”

　　程景行微微一笑：“足够了，谢谢。”

　　傅沉锋望着程景行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看似温和的教授隐藏着什么。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厅朋友的电话：“老李，帮我查个人，程景行，犯罪心理学专家。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资料。”

　　挂掉电话，傅沉锋决定亲自去第三名受害者张明远的公司看看。如果凶手真的认识受害者，或许在那里能找到线索。

　　张明远的投资公司位于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顶层。傅沉锋亮出警徽，前台小姐紧张地将他引到了副总经理办公室。

　　“张总...我是说张明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傅沉锋开门见山地问副总经理刘岩。

　　刘岩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张总工作认真，对下属要求严格，但很公平。公司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业绩翻了三倍。”

　　“他有什么仇人吗？竞争对手？不满的员工？”刘岩摇头：“投资圈竞争激烈，但张总处事圆滑，没听说和谁结过仇。”他犹豫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张总最近有些反常。大概两周前开始，他经常独自待在办公室，取消了很多会议。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在电话里和人争吵，说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关我的事’之类的话。”
　　傅沉锋立刻警觉起来：“知道他在和谁通话吗？”

　　“不清楚。但那天他挂掉电话后，脸色很差，还打碎了一个杯子。”刘岩回忆道，“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让我别多管闲事。”

　　傅沉锋记下这个细节：“张明远的手机不见了，你们公司有给他配工作手机吗？”

　　“有，但张总很少用，他更喜欢自己的私人手机。”刘岩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公司的IT部门应该能查到他的工作手机定位。”

　　十分钟后，IT主管调出了张明远工作手机的最后位置——案发当晚八点四十五分，信号显示在城东的回忆咖啡馆。

　　“那个咖啡馆离案发现场很远。”傅沉锋皱眉，“查一下他之前去过那里吗？”

　　IT主管快速敲击键盘：“过去两周，张总的工作手机在回忆咖啡馆出现了四次，每次都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

　　傅沉锋立刻给苏芮打电话：“查一下另外两名受害者的手机记录，看他们是否去过城东的回忆咖啡馆。”

　　挂掉电话，傅沉锋的手机响了，是程景行。

　　“傅队长，我想我找到了三名受害者的共同点。”程景行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兴奋，“你能来证物室一趟吗？”

　　当傅沉锋赶到证物室时，程景行正站在三张铺开的照片前。那是从三名受害者家中取来的毕业合照。

　　“你看这个。”程景行指向三张照片中的同一个位置，“三名受害者都毕业于滨海第一高中，而且是同届。”

　　傅沉锋凑近看，确实在三张不同的毕业照中找到了年轻时的三名受害者。但照片上有上百名学生，这能说明什么？

　　“还有这个。”程景行又拿出三份文件，“从他们个人物品中找到的旧报纸剪报，都是关于同一件事——十五年前滨海一中一名高三学生跳楼自杀的新闻。”

　　傅沉锋接过剪报，泛黄的报纸上是一则小新闻：《高三学生不堪压力跳楼自杀，学校加强心理辅导》。报道中提到了死者的名字——于小满，18岁。

　　“你认为这三个人和这起自杀有关？”傅沉锋皱眉。

　　程景行点头：“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三名受害者保存着同一则新闻剪报，说明这件事对他们有特殊意义。”

　　他指向毕业照，“我查过了，自杀事件发生在他们毕业前三个月。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日期是三月十二日。”

　　傅沉锋猛地抬头：“你确定？”

　　“非常确定。”程景行的声音变得低沉，“数字3-1-2-4代表的就是这个日期和时间——三月十二日四点。于小满跳楼的时间正是下午四点。”

　　傅沉锋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如果程景行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不是随机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需要查当年事件的详细资料。”傅沉锋立刻拿出手机，“还有三天就是三月十二日，如果凶手真的按这个时间表行动...”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是苏芮。

　　“傅队！第四名受害者出现了！”苏芮的声音几乎在颤抖，“就在刚才，城东一个废弃仓库。受害者是名女性，现场有数字0’，还有’审判降临’的字样！”

　　傅沉锋和程景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向门口。

　　“地址发我，马上到！”傅沉锋挂掉电话，转向程景行，“看来凶手提前行动了。”

　　程景行的脸色异常苍白：“不，他没有提前。‘0’意味着倒计时结束。审判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