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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日愿望 如果能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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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是在一个没有循环的普通早晨意识到真相的。
那天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哥谭的灰色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染成旧照片的颜色。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今天的排班、冰箱里还有多少食物、丹尼尔上次来说的那些话。
然后她想起了去年生日。
不是循环里的生日,是真正的、现实中的那个生日。那天她在医院值班到深夜,回家泡了一碗泡面,坐在桌前对着那碗泡面发呆。她很累,不只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父亲去世两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所有难过的事都一起涌上来——父亲的死、莱尔的冷漠、工作的压力、一个人生活的孤独。
她坐在桌前,泡面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不是那种认真的、虔诚的祈祷。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一种说给自己听的话。
“希望那个救了我的蝙蝠侠,能别再受伤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吃了那碗泡面,洗了碗,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来,一切照常。
直到几个月后,她在医院被挟持,第一次陷入循环。
伊芙琳从床上坐起来。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是她被挟持的那一天?如果循环真的是因为她的愿望而存在的,为什么不在她许愿之后就立刻开始,而要等上好几个月?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是因为,那天她第一次真正有了危险。
她的愿望一直都在——从她许下它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没有被打开的包裹,放在某个地方。但愿望本身不会自己实现。它需要一个触发条件。
而触发条件,不是她遇到危险。
是蝙蝠侠遇到危险。
去年生日的时候,蝙蝠侠没有受伤。至少她不知道他受伤了。所以愿望没有被触发。但那天在医院,炸弹在他面前爆炸——如果她没有循环,他就死了。
她许下的愿望,在她最需要它的时候,被激活了。
伊芙琳的心跳变得很快。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开爸爸的笔记本,找到最后一页。那几行潦草的字迹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
“如果能有人帮帮他就好了。”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爸爸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爸爸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她认识蝙蝠侠。但这句话和她的愿望,说的是同一件事。
有人帮帮他。
她合上笔记本,攥在手里。
她忽然很想去教堂。
圣米迦勒教堂在上午的时候几乎没有人。
阳光从那个破旧的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米迦勒的半边脸投在地上,五彩斑斓的,像一滩打翻的颜料。伊芙琳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但她没有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祭坛上的蜡烛发呆。
丹尼尔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坐了快半个小时。
“姐?”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值班吗?”
“下午才去。”伊芙琳说,“想过来坐坐。”
丹尼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坐到她旁边,把书放在膝盖上。
他们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丹尼尔。”伊芙琳终于开口,“你说你每次为我祈祷的时候,都会觉得爸爸在旁边。他现在在吗?”
丹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听什么。
“在。”他说,“但他不在我旁边。他在你旁边。”
伊芙琳的手指收紧了。
“你上次说,你觉得有人在保护我。不是活人。”她说,“你觉得那是爸爸吗?”
丹尼尔睁开眼睛,看着她。
“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
“我经历了一些事。”她说,“一些很奇怪的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因为说出来太荒唐了。但今天我想试试。”
丹尼尔没有催她。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像在听一场很长的忏悔。
“你有没有想过,人的愿望——那种很认真的、发自内心的愿望——可能会实现?”
“我是神父。”丹尼尔说,“我每天都在见证这种事。”
“不是那种。”伊芙琳说,“不是‘祈祷得到回应’那种。是更具体的、更……物理层面的。像是时间倒流,像是有人在你快要死的时候把你拉回来。”
丹尼尔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姐。”
“嗯。”
“你是不是死过?”
伊芙琳愣了一下。
“没有。我——”她顿了顿,“我差一点。好几次。但每次都被拉回来了。”
丹尼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伊芙琳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姐。”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当神父吗?”
伊芙琳摇了摇头。丹尼尔去当神父的时候,她已经在医学院了。她只知道他有一天回来说“我要去神学院”,全家人都以为是开玩笑。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谁劝都没用。
“因为爸爸。”丹尼尔说。
伊芙琳看着他。
“爸爸出事那天,我在学校。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丹尼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我走到医院的小教堂里,跪在那里,跟上帝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如果他能让爸爸回来,我愿意做任何事。”
伊芙琳的呼吸停住了。
“他没有回来。”丹尼尔说,“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但那天之后,我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活着的人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伊芙琳。
“后来我找到了答案。不是因为上帝给了我什么启示,是因为你。”
“我?”
“你那时候在医学院,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解剖尸体、背病历、写报告。你回家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手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我问你累不累,你说不累。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你说因为你想救人。”
丹尼尔笑了一下。
“你说这话的时候,跟爸爸说‘我要抓坏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们的眼睛是一样的,亮得吓人。”
伊芙琳的眼泪掉下来了。
“所以我去了神学院。”丹尼尔说,“不是因为我有多信上帝,是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件事——如果爸爸不在了,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还能不能继续活着。”
他伸出手,握住了伊芙琳的手。
“后来我发现,能的。你活着,他的一部分就活着。你救人的时候,他就在救人。你被人救的时候——”
他顿了顿。
“他也在被救。”
伊芙琳攥紧了他的手。
“姐。”丹尼尔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如果你觉得爸爸在帮你,那他就一定在帮你。他那种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消停的。”
伊芙琳哭着笑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他没死一样。”
“他确实没死。”丹尼尔说,“他活在你这儿。”他指了指伊芙琳的胸口,“也活在我这儿。只要我们还活着,他就活着。”
伊芙琳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丹尼尔。”
“嗯?”
“你以前说,你祈祷的时候感觉到爸爸在我身边。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吗?”
丹尼尔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
“能。”他说,“他现在就在你身后。左手搭在你肩膀上。”
伊芙琳下意识地往左肩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个地方好像比右边暖一点。
“他还说什么了?”
“他没说话。他从来不说话。”丹尼尔睁开眼睛,“但我觉得他在笑。”
“你怎么感觉到的?”
“因为你在哭。”丹尼尔说,“你每次哭的时候,他都会笑。他说你哭起来的样子像你妈。”
伊芙琳愣住了。
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丹尼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表情有点无奈。
“姐,你再哭下去,教堂要淹了。”
伊芙琳抽了一张纸巾,擤了一下鼻子。
“你怎么随身带纸巾?”
“我是神父。”丹尼尔说,“每天都有人在我面前哭。”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但瞪到一半又笑了。
他们又在教堂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彩绘玻璃窗上移过去,米迦勒的半边脸从地上爬到了墙上,像是换了个姿势站着。
“丹尼尔。”
“嗯?”
“如果一个人许了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后来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实现了——但实现的方式不是他想象的那种,而是更复杂、更曲折的方式——你觉得这个愿望还算实现了吗?”
丹尼尔想了想。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伊芙琳说,“虽然中间出了很多岔子,我也吃了很多苦头。但最后,那个愿望确实实现了。”
“那就行了。”丹尼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愿望这种东西,又不是买东西。没有‘货不对板’这一说。”
伊芙琳也站起来,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丹尼尔说,“是你以前没发现。”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丹尼尔还站在长椅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子照得发亮。他看起来很年轻,像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但眼睛里有很老很老的东西。
“丹尼尔。”
“嗯?”
“谢谢你。”
丹尼尔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不客气。记得这周回家吃饭。”
从教堂出来,伊芙琳没有直接去医院。
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漫无目的,穿过东区的老街,走过那些她以前和爸爸一起去过的店铺——面包店换了招牌,洗衣店关门了,街角的热狗摊还在,但摊主换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对面是东区码头。白天的时候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人在搬货,海鸥在头顶上叫。晚上的时候,这里是蝙蝠侠一个人打五个的地方。
红灯很久没有变绿。伊芙琳站在路边,看着码头上那些生锈的集装箱,忽然觉得爸爸可能真的在看着她。不是那种悬在天空俯瞰众生的看,是站在她身后、左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种看。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站在她身后,看她过马路、看她买东西、看她跟人吵架,什么都不说,但一直都在。
绿灯亮了。她过了马路,没有往码头走,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红砖墙,墙上被人喷了很多涂鸦。她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很快,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猛地转过身。
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太大的卫衣,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被伊芙琳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伊芙琳问。
男孩往后退了一步,把手缩回去。“我……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零钱。”
伊芙琳看着他。他的手在发抖,眼睛不停地往巷子口瞟。他在紧张。不是那种问人要零钱的紧张,是那种——有人在看他。
“没有。”伊芙琳说,“我没带现金。”
男孩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伊芙琳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刚才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巷子口有一个人影。很矮,很胖,站在垃圾桶旁边,像是在抽烟。她没有看清脸,但她看到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对讲机。
她加快脚步走出巷子,到了大街上,混进人群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布鲁斯发了一条消息。
“东区码头附近,有人盯着我。”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你在哪?”
“已经出来了。没事。”
“别去东区。”
“我知道。”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快步走向公交站。上车之后,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东区码头越来越远,那些生锈的集装箱缩成了一个个小点。
她想起爸爸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这小子迟早把自己搞死。”
东区是企鹅人的地盘。莱尔虽然被抓了,但企鹅人还在。那些钱、那些货、那些被收买的警察——莱尔只是其中一个小角色。
而她,刚刚一个人走进了企鹅人的地盘。
“蠢死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手机震了一下。布鲁斯的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布鲁斯来的时候,没有从窗户翻进来。
伊芙琳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他。他穿着便装——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走门了?”伊芙琳让他进来。
“你白天被人盯上了。”布鲁斯说,“走门比较正常。如果有人在外面看着,看到有人从窗户翻进你家,不太好解释。”
伊芙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一点。
“你觉得还有人盯着我?”
“不确定。”布鲁斯把纸袋放在桌上,“但今天东区码头那几个人的出现不是巧合。企鹅人的案子还没结,莱尔只是他的一条线。他手下还有人在外面。”
伊芙琳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你买的?”
“嗯。”
“你还会买东西?”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
“我虽然穿成这样,但我不是野人。”
伊芙琳忍不住笑了。她拿出一份三明治咬了一口,是鸡肉的,加了生菜和番茄,面包烤得有点脆。
“好吃吗?”布鲁斯问。
“好吃。”伊芙琳说,“你在哪买的?”
“街角那家店。你以前说过那家的三明治不错。”
伊芙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有一次布鲁斯送她回家,经过那家店,她说了一句“这家的三明治很好吃,我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买”。她以为他不会记得这种小事。
“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布鲁斯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伊芙琳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
“布鲁斯。”
“嗯。”
“我今天去了教堂。跟我弟聊了一会儿。”
布鲁斯坐在她对面,没有催她。
“我跟我弟说了关于愿望的事。”伊芙琳说,“不是全部,就是……聊了聊。”
“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我觉得爸爸在帮我,那他就一定在帮我。”伊芙琳顿了顿,“他还说爸爸现在就在我身后,左手搭在我肩膀上。”
布鲁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位置。
“你信吗?”
伊芙琳想了想。
“以前不信。”她说,“但现在我想信。”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拿起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安静地吃着。
伊芙琳看着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跟他在外面打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坐在她的沙发上,穿着普通的卫衣,吃着一个普通的三明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布鲁斯。”
“嗯?”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伊芙琳说,“你每天都在帮别人实现愿望——抓坏人、救人、让这座城市变得安全一点。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愿望?”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
“有。”他说。
“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把包装纸叠得很整齐,放在桌上。
“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告诉你。”
“什么事?”
“企鹅人的案子。”他说,“莱尔被抓了,但企鹅人还在。他最近在找莱尔留下的东西——那些证据、转账记录、名单。如果这些东西落到他手里,警局里那些被他收买的人就会全部暴露。他会灭口。”
伊芙琳的手指收紧了。
“他还在找?”
“对。”布鲁斯说,“戈登拿到的那份证据不是全部。莱尔留了一手。他把完整的名单藏在了某个地方,作为保命的筹码。企鹅人在找他藏的东西,内务部也在找。”
“你觉得那份名单在哪?”
布鲁斯看着她,没有回答。
“布鲁斯。”
“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我已经牵扯进来了。”伊芙琳说,“今天在东区,有人看到我了。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在这个局里。”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一下。
“所以你要告诉我。”伊芙琳说,“让我知道我在面对什么。这样我才能保护好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警笛声,很远,像是从城市的另一头传来的。
“莱尔在被抓之前,见过你。”布鲁斯说,“他在餐厅里坐了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他可能把东西交给了你,也可能跟你说过什么。”
伊芙琳愣了一下。
“你觉得他把名单给我了?”
“不确定。”布鲁斯说,“但企鹅人可能会这么想。你今天在东区出现,他们会觉得你是去接头或者转移东西的。”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消化这个消息。
所以今天在巷子里那个男孩,不是为了抢她的钱。那个站在垃圾桶旁边拿着对讲机的人,是在确认她的身份。
她走进了企鹅人的地盘,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走了一圈,然后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在他们眼里,这不像是迷路。这像是——她在传递什么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布鲁斯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别的什么。
“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你离开哥谭,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一段时间。等案子结了再回来。”
“第二呢?”
“第二,你继续正常生活。我去找那份名单。在企鹅人找到它之前。”
伊芙琳看着他。
“你觉得我能找到名单?”
“莱尔被抓之前,只见过你一个人。”布鲁斯说,“如果他把名单藏在了什么地方,他一定会在你面前留下线索。不是直接给你——他不会那么傻——但一定有什么东西,你看过、听过、碰过,但你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伊芙琳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餐厅。莱尔坐在对面。红酒。玫瑰。牛排。他说了什么?他做了什么时候?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她睁开眼睛。
“他碰过我的手机。”
布鲁斯看着她。
“他在吃饭的时候,拿过我的手机。”伊芙琳说,“他说他想看看我最近拍的照片。我解锁了屏幕,递给他。他翻了几张,还给我了。”
“他用了多久?”
“大概……一分钟。”
布鲁斯站起来。
“手机在哪?”
伊芙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布鲁斯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手机壳是透明的塑料壳,里面夹着一张她和大头贴,是她和丹尼尔的合照。
他把手机壳拆下来,翻过来看。
手机壳的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非常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被透明胶带粘在塑料壳的内壁上。如果不是特意拆下来看,根本不会发现。
布鲁斯用指甲把胶带揭开,把纸条取出来。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不是电话号码,也不是地址。是十二位数字,分成三组,每组四个。
伊芙琳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布鲁斯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银行保险柜的编号。”他说,“哥谭联合银行。莱尔把名单存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伊芙琳看着那张小纸条,后背一阵发凉。
莱尔在那家餐厅里,当着她的面,在她的手机壳里贴了一张纸条。他碰了她的手机,翻了她相册里的照片,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纸条塞进了手机壳里。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隐蔽,她完全没有察觉。
他不是在给她东西。他是在利用她。
如果他被抓了,名单就藏在她身上。企鹅人找不到名单,就会来找她。他手里就有了谈判的筹码——他知道企鹅人会来找她,他知道蝙蝠侠会保护她,他知道这两边一旦碰上,就会是一场混乱。而混乱之中,他就能找到机会脱身。
“这个混蛋。”伊芙琳说。
布鲁斯把纸条收好。
“我去银行。”他说,“你待在家里,别出去。”
“布鲁斯。”
他停下来。
“如果他真的把名单存在了银行,那企鹅人一定也在找。”伊芙琳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每次都会受伤。”
布鲁斯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不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哥谭特有的潮湿和冷意。
“伊芙琳。”
“嗯?”
“你今天的愿望是什么?”
伊芙琳愣了一下。
“什么?”
“你问我的愿望。”布鲁斯说,“我还没问你。你今天有什么愿望?”
伊芙琳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夜风把他的卫衣吹得鼓起来,帽子滑下去,露出后脑勺上一小截黑色的头发。
“我的愿望是——”她说,“你别再受伤了。”
布鲁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感动,是别的什么。那种她每次说“我担心你”的时候,他眼睛里会出现的东西。
“好。”他说。
然后他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伊芙琳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低下头,看到窗台上有一张小纸条——是刚才从手机壳里取下来的那张,布鲁斯把数字抄走了,纸条还留在桌上。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十二位数字。三组,每组四个。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爸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她走到桌前,翻开爸爸的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出生日期——1957年4月7日。
四月的第四个月。七号。
4-7。
她又翻到丹尼尔的生日——8月15日。
8-15。
然后是她自己的生日——11月2日。
11-2。
4-7-8-15-11-2。
六位数字。
她看着纸条上的十二位数字,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第一组:0411。四月十一日?那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第二组:0708。七月八日?也不是。
第三组:1502。二月十五日?也不是。
但如果把这些数字拆开,重新排列——
04-07-08-15-11-02。
4月7日,8月15日,11月2日。
爸爸的生日,丹尼尔的生日,她的生日。
莱尔把名单存在了用她全家生日做密码的保险柜里。
伊芙琳攥紧了那张纸条,手指在发抖。
莱尔记得她爸爸的生日。记得丹尼尔的生日。记得她的生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提过一次——只有一次——她说“今天是我爸生日,可惜他不在了”。莱尔当时在玩手机,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哦”。
她以为他没在听。
但他记住了。
他用她家人的生日做密码,把证据藏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他知道如果自己出了事,这些东西迟早会落到她手里。他把她的家人变成了他的保险栓。
伊芙琳把纸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纸条吹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把它夹进爸爸的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放到抽屉中。
她走到窗边,关上窗户。
外面的哥谭还是那个哥谭——灰蒙蒙的,嘈杂的,永远在下雨或者准备下雨的。但今晚,她觉得这座城市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人记得她家人的生日。
不是莱尔那种记得——那种是算计,是筹码,是把她当工具用的记得。
是另一种记得。
布鲁斯记得她喜欢哪家的三明治,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穿红色好看。
爸爸记得她高兴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像只猫。
丹尼尔记得她喝汤的时候会挑蘑菇。
这些记得,跟莱尔的记得不一样。
伊芙琳站在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但她觉得很暖。
“爸。”她小声说,“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但这一次,她不需要回答了。
她笑了一下,拉上窗帘,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银行保险柜,企鹅人,那份名单。布鲁斯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她得想办法帮他。
但今晚——
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窗外的哥谭依然喧嚣,但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一切都很安静。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在。”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晚安,爸。”
没有人回答。
但她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暖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