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山鬼海

18、第 18 章 梦郎

　　出了谷，长山揽住紫宸，化成一道虚影，片刻之后便出现在昆仑山下

　　四大护法早已恭候多时，见到尊上如此亲密的拦着一位‘女子’，皆是震惊不已，目光全然被这‘神秘’女子吸引了去，心下更是万分好奇，不知这女子究竟何方神圣，能让尊上动了凡心

　　被四人如炬的目光盯着，紫宸气度坦然

　　长山的手揽的紫宸更紧，面色不虞

　　“出谷些许时日，规矩都忘了？”

　　长山诘问的声音传来，四人骤然回神

　　“拜见尊上，属下失态，尊上恕罪！”

　　长山语气凉凉

　　“尊上？恕罪？”

　　四人跟随长山多年，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心下震惊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急忙改口

　　“拜见主母，主母恕罪！”

　　紫宸眉峰紧蹙

　　主母？！这四人真不愧是长山的左膀右臂，张嘴就来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紫宸不动声色，摆手示意四人起身

　　长山嘴角勾笑

　　“神族现下如何情况？‘诛神大军’阵线推至何处”

　　闻言，霜儿心下疑惑，这些昨日不都已经让风儿亲自呈书尊上了吗？

　　风儿亦是一脸迷惑

　　“尊上，前方所有情况，昨日霜儿姐姐以着风儿详呈奏报，是不是我们有哪处遗漏？”

　　“无须多问，回答便是”

　　霜儿看了一眼旁边的紫宸略有踌躇

　　长山扫了她一眼

　　“但说无妨！”

　　“是！此前鬼蜮领主佯装归顺神族，取得羽涅信任，为我们取得了大量的情报，神族天兵纵然修为高深，雪儿与月儿带领三千魔将几番埋伏下来，如今士气大不如前，颓废之势有如山倒”

　　“嗯，接着说”

　　“神族内部现下分裂为两派，以新君羽涅为首的是主战派，以长留老仙为首的另一派为主和派，两派争斗不断，至今都未定下是否正面对战，所以我等虽然胜绩不断，但其实与神族主部还差最后一场终战”

　　长山闻言，对紫宸道

　　“在本尊面前，她们绝不敢有半分隐瞒，你可还有想问的？”

　　纱帽之下，传来紫宸清冷的声音

　　“此战至此，神、人、妖、鬼、魔五族各伤亡多少？”

　　此言一出，四位护法皆是一愣

　　“至、至此伤亡，神族三万左右、魔族伤亡一万，其他三族伤亡人数不详”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生如草芥

　　紫宸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长山嘴角的笑意消失，声音微凉

　　“神族欺压各族千百万年，所欠血债自然要血偿！”

　　又转头看向紫宸

　　“正好本尊也有几个问题，阿月不妨也听听”

　　长山声音沉沉，问道面前四人

　　“可查到七十二云卫以及除了羽涅和长留两派其他神族去了哪里？”

　　“属下无能，七十二云卫自那日无间深渊紫宸帝君殒身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至于其他神族，皆化身隐匿在人族之中”

　　“哦？这七十二云卫乃紫宸亲卫，如今五洲尽知紫宸帝君身陨无间深渊，他们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消失了？”

　　“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找到他们！”

　　长山轻笑一声

　　“阿月，你可知这七十二云卫去了哪里？”

　　紫宸平静坦然，默然不语

　　长山眸色微凉，贴近紫宸耳畔缓缓道

　　“你说，他们真的只是消失了呢，还是隐藏起来，在暗处伺机而动呢？”

　　“你怕了？”

　　“怕？”

　　长山瞥了一眼神族的方向道

　　“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那漫天诸神，看看究竟什么叫做‘怕’，如何？”

　　闻言，紫宸周身一僵

　　长山勾起唇角，半协裹着紫宸化成一道虚影向神界上空而去——

　　四位护法相视一眼

　　眼前所见一切怎么如此的不真实呢？

　　来不及多想，四人赶紧跟上长山

　　满天的凶煞魔气在神界上空盘旋，羽涅与众神齐聚而出

　　十九万年前，众神高立云端，满目不屑

　　如今，长山睥睨众神，冷冽决绝

　　风、霜、雪、月四位护法分立左右

　　“魔尊架临，尔等还不跪拜！”

　　众神望向长山，看着那张与十九万年前完全相同的面容，震惊不已

　　“魔尊！他、他就是魔尊！他的脸——”

　　“他是为陆吾报仇的——”

　　羽涅站在大殿之外，目光阴沉

　　几位神君慌张跑来

　　“帝、帝君——”

　　羽涅冷冷扫了一眼那人

　　“慌什么！集结众神，随本君前去会会那孽种！”

　　“帝、帝君，您刚登大位，魔尊来势汹汹，又何必冒此风险，不若先、避避？”

　　羽涅目光狠厉

　　“敢退者——死！”

　　那人一惊，急急退下，召集众神

　　片刻，羽涅看着召来的寥寥几人，冷笑

　　“一群胆小怕死的废物！”

　　化出弯刀，羽涅直向长山奔去

　　四位护法见羽涅现身，几步挡在长山身前

　　长山嗤笑一声

　　“昔日盟友，无妨”

　　一句‘盟友’犹如奇耻大辱，昔日被这孽种玩于鼓掌之间的种种一瞬间直冲脑海，羽涅恨意滔天，目眦俱裂，御起弯刀，就向长山劈去

　　长山揽着紫宸躲开攻击，转身之间，紫宸的纱帽轻轻扬起一角

　　一瞥之下，羽涅难以置信

　　“帝君！”

　　见紫宸不言语，再看到紫宸那一身红衣，羽涅勃然变色，眸中几欲泣血

　　“你这孽种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言毕，直冲上去就要与长山拼命

　　羽涅原就不是长山对手，如今失了理智，手中弯刀全无章法，那四位护法他都无法几欲招架不住，如此下去，不过须臾，羽涅必定重伤

　　紫宸于心不忍，对长山道

　　“放过他”

　　长山闻言，勾起浅笑，对四位护法道

　　“阿月求情，本尊岂有不应之理”

　　那四人闻言，纷纷收势回到长山身旁

　　眼见羽涅还要冲上前来，紫宸叹息一声阻止道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你被自己心中无尽的欲望蒙蔽了双眼才会被他牵制，如今得到了你想要的地位，心里可否满足——”

　　羽涅失声喊道

　　“我从来不想要这地位！我想要的只有你！”

　　紫宸敛下双目，不知该如何回他

　　羽涅要的——他给不了

　　一分欲念，万千沉沦，何苦呢——

　　“或许，当年决定带你回神界是我错了”

　　“错？错的不是你，我更没有错，错的是陆吾，错的是这个孽种！为什么这张脸总是阴魂不散！”

　　疯狂的羽涅完全失了理智，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向他们咆哮

　　长山眸中冰冷万分，掌中御起万钧之力，便要对向羽涅——

　　忽然，手臂被人牢牢抓住

　　长山蹙眉，望向紫宸

　　“你还要护着他？！”

　　纱帽之下，紫宸目光沉沉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要如何！”

　　长山眸色微闪，扫了羽涅一眼，冷冷道

　　“看着这群虚伪至极的神惶惶如惊弓之鸟，真是赏心悦目，今日本尊开恩，留你一命”

　　言毕，带着紫宸转身离开，羽涅欲追却被四位护法挡住

　　回到竹林，长山跟在身后，看着紫宸一言不发走进竹屋，这样的背影让长山想起了最初那个拒人千里的紫宸

　　“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神族如今外有强敌，内有争斗，唯有避而不战才是上策，魔尊蛰伏十九万年，如今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神界上空，目的不就是让此刻惶惶不定的众神再多一份恐惧吗！”

　　“若是他们问心无愧又怎会恐惧”

　　“是啊，你正是抓住他们心中有愧，再利用我让羽涅失去冷静，徒增羞辱，整个神族如今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上战伐谋，攻心自然为上”

　　“军心不齐，自乱阵脚，我猜，不日之后，魔尊便会趁此良机集结所有人与神族决战吧！”

　　“羽涅新君极力主战，本尊自然奉陪”

　　“羽涅空有野心城府却远不及你，自始至终被玩于股掌，你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这话从何说起，本尊刚才不是绕过他了吗”

　　“你是没亲手杀他，可是你一步一步将他引入死路！‘诛神缴文’给所有人树了一个明晃晃的目标——紫宸帝君，可是无间深渊一战，你告知五洲‘紫宸帝君身陨’，如今身居帝位的羽涅便是‘诛神’的新靶子，除了众叛亲离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长山看着紫宸，竟然笑了起来

　　“枫月阁地宫时，本尊说过，胆敢觊觎你的人都得拿命来偿，他——死、不、足、惜！”

　　紫宸沉默半晌，苦笑一声

　　“我竟然真的信了你的话”

　　长山脸色微变，想要解释，可说出的话却是诛心

　　“十九万年前陆吾不也全然信任你吗——”

　　此言一出，紫宸全身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长山，眼中是长山从未见过的——失望

　　“所以，这便是你对我的报复？”

　　枉他活了千万年，竟还看不透人心，这世上恐怕在没有比他更愚蠢的人了吧

　　长山面色阴沉，一步步逼近紫宸

　　“本尊已经下令，五日之后便会与神族决一死战，待本尊踏平神族，便会重新赋予五洲新生，你也不用背负什么众生，我也可以放弃你我之间的血仇，让这一切结束，难道不好吗！”

　　新生？建筑在累累白骨之上，血流成河之上的新生吗！

　　结束？用无辜生命填满的野心就叫做结束吗！

　　紫宸看着长山，从未觉得眼前的人如此可怕

　　“长山，你用暴戾倾覆腐朽，用生命来偿还过错，你和那些毫无人性卑鄙龌龊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又如何！”

　　“众生平等！纵然他们多行不义，也不应该由你来决定他们的生死，而是需要秩序！”

　　长山目光冷峻，盯着紫宸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秩序！”

　　说完拂袖而去！

　　看着长山离开的背影，紫宸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缓缓走到桌前，看着之前画下的图案，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侥幸的想着或许不用走到最后那一步，可是，上天似乎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

　　伸手拿起笔，斟酌片刻，终是落在了纸上——

　　三日过去了，再没见过长山，距离他所说的决战之日也只剩下两天时间

　　纷飞的桃花洋洋洒洒，紫宸站在竹屋外的台阶上试探着向前伸出手，果然触碰到一个无形的结界

　　紫宸收回手，看不出喜怒

　　忽然，远处传来车轮滚过的吱呀声，影影绰绰一人乘坐轮椅前来

　　紫宸敛目，思忖片刻，转身回了竹屋

　　不一会车轮声停在竹屋前，一虬髯大汉坐在轮椅之上，眼睛圆睁，表情僵硬

　　看着那紧闭的竹门，来人一声冷笑

　　“怎么，得了山儿一分恩宠，便忘了自己下奴的身份了！”

　　来人正是梦姨

　　见竹屋内无人出来，梦姨大怒，不过一个下奴，全依仗她才能有今天，想不到这就给自己摆起了架子

　　推着轮椅就要上前，却被一道结界挡住，更是怒火中烧

　　“好你个红拂，怪不得敢把我不放在眼里，原是有人护着！可是小贱人你别忘了，三月之内你拿不到紫宸的身体，休想我会给你解药，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屋内的紫宸瞥了眼身上红衣，本不愿意节外生枝，可不曾从这人嘴里听到自己名讳

　　红拂？这个名字长山提过

　　略一思忖，紫宸拿起桌上的纱帽戴上，走出门外

　　梦姨见人头戴纱帽，冷哼一声，讥讽道

　　“难怪能迷惑山儿，纱帽遮面，这欲拒还迎的把式你倒是信手拈来”

　　紫宸打量着眼前大汉，这人浑身上下的透着死气，却又明明活着，诡异至极

　　“让你探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探听的事情？
　　紫宸不知，却佯装缓缓点了点头

　　梦姨激动非常

　　“果真是紫宸！真的是他！你把血蛊给他种下了没有，种下了没有！”

　　血蛊？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紫宸依然不露声色，轻轻摇了摇头

　　“三日之内，你无论如何都要将血蛊种在紫宸身上，我一定要得到他的身体！”

　　“你如此迫切的要得到紫宸的身体做什么？”

　　纱帽之下传来的清冷男声，让梦姨怔住

　　“你不是红拂，你是谁！”

　　紫宸取下纱帽，双眸冰冷，梦姨见到纱帽下的真容霎时睁大了双眼

　　“紫、宸！”

　　梦姨怒目圆睁，一脸狰狞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寒冰窟中的是谁？红拂去了哪里？

　　紫宸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大汉

　　“你是什么人？要我的身体做什么？”

　　梦姨盯着紫宸，心下百味陈杂，十九万年了，想不到竟又见到了这人，他还是灼灼风华，可惜，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梦姨悲凉大笑

　　“你认不出来我了吗？也对，十九万年前你就不曾多看我一眼，更遑论我如今模样”

　　紫宸蹙眉

　　十九万年前？

　　“你是——梦瑶”

　　梦姨一怔

　　梦瑶

　　多么遥远而美好的名字

　　若是时光倒流，一切都能回到最初该多好，可惜——

　　梦姨难掩眸中怨恨

　　“紫宸，十九万年前我对梦郎一见倾心，他对我也是柔情似水，可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梦郎才抛弃了我！”

　　紫宸想不出自己何时见过这位‘梦郎’，更不知她被抛弃与自己又有何干

　　“梦郎曾说，这世间最好的璞玉也不及你万分之一风华，你可知，他看你的目光让我嫉妒的疯狂，不过老天有眼，你现下元神半殇，只要我拿到了你这具身体送给梦郎，作为他成为新君的贺礼，他一定会心下欢喜，他一定会与我长相厮守！”

　　话音落，梦姨聚起一掌便要向紫宸冲去，不料却被结界重重的弹回轮椅

　　紫宸长山而立，眸色冰冷，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声音微凉

　　“新君？！你的梦郎可是它的主人——羽涅？”

　　见到那匕首，梦姨瞪大了双眼，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就去够，被结界挡住，整个身体都贴在结界上

　　“梦郎，真的是梦郎，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紫宸眸色沉沉

　　忽然，桃花树下传来一声轻吟

　　“梦瑶”

　　魂牵梦萦了十九万年的声音传来，梦姨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缓缓回头

　　“梦郎——”

　　紫宸看着长山幻化而成的羽涅不动声色

　　梦姨见到这个依然俊逸非凡的男人缓缓跌坐在地，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梦郎，你怎么才来找我，你曾经明明想我许下承诺只要杀掉陆吾你便会与我长相厮守啊，你为什么骗我，你看，你给我的离魂花我都一直带在身边！”

　　说着她急急忙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颤抖着打开，那盒子的棱角被磨得圆滑，可见果真是从未离身

　　“你看，你看啊，你亲口说、说这离魂花就是信物，是你爱我的信物啊！”

　　长山顶着羽涅那张脸魅惑至极

　　“我不来找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

　　梦姨一脸惶恐

　　“我、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听你的吩咐去做的，陆吾要寄信给紫宸，是我想办法说服他把信寄给了你，你是不是怪我没有杀掉那个孽种，我、我下不去手啊”

　　梦姨悲伤痛哭，向情郎爬过去，生怕他再次离开

　　“梦郎，我真的下不去手啊，尊上待我犹如姐妹，襁褓中的孩子还那么小，我真的下不去手啊！你别怪我好不好！”

　　伸手拽住想要抓住眼前人的衣摆，却不想一抬头面前的人变回了长山

　　长山缓缓蹲下，曾经怀疑过梦姨对十九万年前的事情有所隐瞒，想不到彻底颠覆了心中已知的一切

　　“十九万年前，策划这一切的人是不是羽涅？”

　　梦姨如坠冰窟

　　“山、山儿”

　　“回答我！”

　　“不、不关梦郎的事，是我，这一切都是我”

　　长山冷笑一声

　　“你当然难辞其咎！而你的梦郎，本尊会将他碎、尸、万、段！”

　　“不！你不能伤害他！谁都不能伤害我的梦郎！”

　　犹如疯魔般，眼前的大汉口中不断重复

　　“不能伤害他，不能伤害他——”

　　趁长山不备，梦姨手中幻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歇斯底里

　　“都陪着我一起死吧！”

　　长山心下一惊，琉璃幻珠！

　　飞身穿过结界，长山抱起紫宸想要避开，却不想还是被一阵强光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