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山鬼海

1、第 1 章 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上古之初，天地蒙鸿，萌芽兹始，盘古持神斧开混沌

　　女娲造人,天道本源，宇宙方成，然而，五族好勇斗狠，分疆而据，混战不休，征乱不止，人族荏弱，遭妖魔鬼肆虐，怨气冲天，招致天威震怒！

　　天道无情是以天降大水洗涤万物，泯灭五洲，女娲慈悲为怀，不忍众生悲苦，最后凭一己之力不惜以魂魄为祭，补天封口，镇鬼族于幽都，退妖族于南荒之隅，逐魔族于昆仑之外，渡得万物一条生路。

　　此之一战，妖、魔、鬼皆伤亡无数，五族皆元气大伤，不得不止战休戈。

　　自此，五洲以神为尊，主宰天地，天地秩序初定，世间方得安宁。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是实为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山海经》

　　千万年之后

　　昆仑之巅，白雪漫天，银装素裹，纯洁冷肃

　　山巅之顶，方隅之间却是另一番景象，百花盛开，一派盎然生机。

　　一座竹屋淡然而立，靠崖而生的一株桃花树端立挺俊，高四丈，粗五六人合抱。偌大的树冠花枝横逸，那桃花树下白玉桌前，有两人正在对弈，一人身着天青长袍，发间一根桃木簪，及腰的发带微风吹过，轻轻飘起，一枚花瓣落至发间也全然不觉，那紧抿的双唇，轻拧的眉头也未减少那剑眉星目间半分朗逸。

　　一枚花瓣悠悠飘下，将落未落之时，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接花在掌心

　　“陆吾，你输了”

　　温润而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执子之人终于叹息一声，彻底放弃，缓缓抬眸看向对面和自己对弈之人

　　“唉！帝君，这几百万年过去了，您在我这昆仑巅上从未有败绩，让我这昆仑之主情何以堪啊，不行不行，得再来一局”

　　对面之人温润浅笑，玉冠束发，一身素色盘领广袖袍，潇潇桃花雨下，天人之姿，真真秋水为神玉为骨，风华绝代亦不足以形容其十之一二，眉间皆是风情却又冷清如雪松，举手投足之间威仪天成，让人不敢有丝丝不敬之心。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还要去往人界一趟”

　　闻言，陆吾正要重新布局的手顿住，抬眸诧异道

　　“何事竟要帝君亲身前往”

　　“无他，我心有惑”

　　陆吾心下略惊

　　“帝君，你乃女娲一脉，神界至尊，陆吾斗胆，敢问是心有何惑竟需要亲自去往他界求解”

　　“只有你我二人，便不用这些尊号，还是叫我紫宸好些”

　　“帝、紫宸——”

　　紫宸眼底微暖，缓缓起身，转头看着山巅之下流动的云海，轻轻将手心的花瓣送出，看着它没入云海

　　“昔日女娲母神补天封口，宁散魂归于混沌也无悔无怨。上善若水，泽被万物苍生，而今，众神居于神界已有千万年之久，在这无尽的修行之路上，我想知道何为‘正道’”

　　陆吾看着眼前之人

　　“‘正道’？紫宸何以有此一问”

　　紫宸回身看向他

　　“羽涅随我已久，我曾问他何为神？羽涅答：众生之主。我又问：神凭何为众生之主？羽涅答：神，拥有无上仙力，与天地同生，自然为众生主宰，漠视万物。陆吾，二十四护法真君，三十三天山灵君给我的回答亦是大同小异，陆吾，你如何说”

　　“不死不灭固为永生，但——却也只是空有无尽寿数罢了”

　　紫宸点头，清亮的眸中笑意浅浅

　　“陆吾知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忘情无欲却终不是无情”

　　“忘情无欲却——不是无情，今日受教”

　　紫宸望向远处，对身后的陆吾语道

　　“陆吾，今日在此以一万年为约，愿下次对弈之时，我解惑得道”

　　看着那人的背影，似松铮铮，似剑清冽，千万年以来唯有他承继着女娲遗志，撑持着神界最后一丝清明。

　　陆吾深深一揖

　　——待君归时，举樽相迎

　　殊不知，一万年未到，七千年后再见，曾经恣意洒脱不解情欲的陆吾，抱着心爱之人，痛苦而绝望，漫天诸神高立云端，震惊者有之，冷漠者有之，不屑、唾弃者有之，他们声声质问，句句指责

　　昆仑仙尊镇守魔界，却为何自甘堕落与魔尊勾结——

　　昆仑仙尊乃昆仑一脉神君，竟背弃天道与魔族为伍——

　　神界怎能容得下这等自甘堕落之人，必须诛杀——

　　一代神君竟贪图那魔族女子美色，无耻下作——

　　——

　　怀里的人逐渐透明，最终魂飞魄散、消逝无踪，昆仑看着空空的双手，再也无法抚摸她爱笑的脸庞，再也无法牵着她的手，再也无法看见那个天真无暇的她了

　　万念俱灰

　　那日的昆仑仙尊，赤目狰狞，那冰冷的声音似从那无间深渊而来

　　“诛杀本尊？你们也配！”

　　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手中的昆仑戟凛冽冷肃带着嗜血的杀意挥向众神诸神灭仙，浸血的衣袍的猎猎翻飞，昆仑山巅一片血雨

　　正在闭关的紫宸强行出关，赶到昆仑时，入眼便是在漫天飞雪中一身血衣的陆吾和遍地死伤的众神

　　“帝君，神如何，魔又如何，就因为她生而为魔便死有余辜吗！她不惜灰飞烟灭也要与我并进而战，至死不渝！而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却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神就可以漠视众生！神就可以肆意杀戮！神就是无上天道吗！！！若如此，我陆吾不屑为神——”

　　元神自毁，魂飞魄散

　　“陆吾——”

　　眼睁睁看着陆吾元神散尽，那一刻苍茫白雪中紫宸脑中似有雷鸣，耳边一遍一遍回响着那句：

　　神就是无上天道吗！！！若如此，我陆吾不屑为神——

　　何为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