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渔光

5、回归

　　途径德州，我带劳瑞去加西亚家，也许是离开太久了，我好像迷了路。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是胡安在屋顶上。他们换了大房子，漂亮极了。看着他从屋顶上下来，真高兴他完全康复了。

　　胡安和劳瑞握手的时候，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出来了。

　　"安吉！"这不就是加西亚吗！

　　她身后跟着长高了不少的拉玛，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手里也抱着一个小孩子，已经会说一点简单的话了。

　　怪不得他们需要更大的房子。

　　"亲爱的，你过得好极了。"我费力地抱了一下加西亚。

　　"我真的过得好极了！安吉，你也好极了！”

　　拉玛把小宝宝交给妈妈，挤开劳瑞，要我抱她。"你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安吉姐姐了。"嘿嘿，这小家伙吃醋了。

　　"她当然还是你一个人的安吉姐姐。"劳瑞憋着笑对拉玛说。

　　"那你怎么办？"拉玛认真地问。

　　"我不叫她姐姐，我叫她老婆。"劳瑞对拉玛说，眼睛却看着我。

　　"我们也要生好多好多小孩。"离开加西亚家之后，劳瑞说。我没接话。

　　我喜欢孩子也想要孩子，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当一个好妈妈。

　　劳瑞的父母与我一见如故，然而他们对我再好，也弥补不了我心中的失落。

　　婚礼前一天，突然出现的鲁伊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然而我最期待的人却始终没到。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在我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我的父母仍然没有来。

　　也许我真的让他们失望透了。

　　两年之后的一天，在新墨西哥，我倚在床上逗宝贝儿子查理，宝宝正用口水弄湿他爸爸的相片。劳瑞回来了，放下相机，扑到床上把我和宝宝都揽在怀里。

　　"带你和查理回家吧。"劳瑞突然说。

　　"我们不是上个星期才回来吗？”

　　"不是西弗吉尼亚，是佛罗里达。"我低头不语。

　　我已经25岁了，离开了家7年，也该回去了。

　　抚摸着迈阿密的松树，7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劳瑞抱着查理，示意我去敲门。我紧张极了，生怕他们对我说：不是叫你不要回来吗！

　　开门的是爸爸，他老了不少，腰板也没有我离开的时候那么直挺了。他又惊又喜，眼泪一下子就留下来了，我的也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流泪，冲他扑了过去。

　　"这是劳瑞和查理，我的丈夫和儿子。妈妈呢？"我哭够了才开口。

　　"她在楼上，阳台上。"爸爸喊了几声之后，没人应答。"唉，你妈妈的耳朵越来越背了，自从你走后，她总生病，眼神也越来越不好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把他们都扔在后面，而走在通向阳台的路上，每一步却又沉重而缓慢，深呼吸一下，推开门，阳光，射进眼睛，我看见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身影。

　　"妈妈。"我轻轻叫她，生怕这只是一个太美丽的梦，稍微大声一点都会惊醒它。

　　她回过头，我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曾经是多么丰满美丽，如今却如此苍白清瘦，仍然没有皱纹，却已经显出老态。

　　她张大的嘴巴，张开双臂，把我抱在怀里。

　　"真的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她说。

　　"你妈妈每天都在阳台上等你，生怕你回来了她却听不到门铃声。想你又不敢给你打电话。好几次都以为你回来了，急冲冲地下去，却发现看错了。"爸爸说。

　　妈妈突然挣开我的手："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啊！"她站起来，走到一边擦眼泪。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轻抚着她的肩，喉咙虽然哽咽，可心里的郁结渐渐解开了。

　　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们这么相似，她爱我，就像我爱劳瑞一样，她不说爱，我也不说，她说不要我回来，我说一定要离开，非要等对方来找，才肯承认什么，而在那之前，所有的想念自己吞下。

　　我们5个人，乘着一辆车，驶向新墨西哥，劳瑞和我的家。

　　劳瑞开车，爸爸抱着儿子坐在前排，我和妈妈坐在后排。

　　我挽着妈妈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劳瑞和爸爸一起唱歌，查理也咿咿呀呀的。

　　"真好。"妈妈轻声说。

　　"妈妈？"我叫她。

　　"嗯？"她侧过头冲我微笑。

　　"我好爱你。"我仰起头看她，说。

　　"我也是。"她偏过头哭了起来。

　　前排的男人们开始唱那支老歌："乡村路，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