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恋 “你怎么不 ...
-
景正时将号码抄给张考旭,念经人第一时间不是存进手机,而是将纸条神圣般贴在笔袋内侧,一日三省自身的姿态想入非非。
景正时无可无不可交代,“先说好,不能对外泄露,也别骚扰她。”
跑来串门的张栩听到这话,毫不掩饰哈哈笑起来,“他这个纯情狗,怎么会舍得把女神的号码给别人,正经你真是想太多。”
景正时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身后堆满杂物。
张栩嫌弃一声,挤过来分走她一半椅子面,“怎么每个月头分座位你都不挪,这么一堆东西堆在你后面,味不味啊。”
景正时说还好,刷起题来管不到这些。
她在翻数学错题本,单手撑在桌沿,腰背挺得很直,这是多年训练形成的习惯。有些人哪怕是穿着肥大无形的校服,看背影也能知道是气质很好的大美女。
所以当景正时结束央音竖琴考试,回学校专心备战高考之际,告白信件也纷至沓来,“网上键盘侠说女孩子衣着暴露活该被骚扰,你们班主任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情书又不是你写的,长得漂亮还有罪?”
张栩躲在角落翻手机,嘴里话不停,“你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怎么对你们班主任发神经格外宽容。”
“你都说是发神经了,我搭理她干嘛。”
心平气和一句话,张栩自愧弗如,她瞥一眼身旁人,见她表情没有异样,低头继续看手机。
有朋友给她发消息:篮球场上惊现两大帅逼,速来!
随即是几张高糊图片。
张栩点开图片双指放大,看清轮廓,可了不得。
“这不是五一吗?”她把手机伸到景正时眼前求证,“他在学校篮球场打篮球。”
景正时就着她的手机查看,确实是,而且,身边的模糊轮廓有点像宁望。
张栩神情欣喜拉上她,二人小跑去走廊尽头。
高三的教学楼距离校门口最近,中间隔着一个大雕塑和草坪,东边便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篮球场。
场内只有零星几个打球的男生,观球的人围在铁丝网外面。
景正时很快认出五一的背影,以及站在篮球框下面,面朝教学楼这边的宁望。
张栩与有荣焉的神情里藏着崇拜,“还得是五一有面子,换成别的校友,进不进得来都不一定,他还能说动门卫进去打球。”
“学神的待遇吧。”景正时答话。
篮球场内,二人皆是一身休闲的穿着,短袖短裤,很适合运动。
五一投进篮筐的球落下来,宁望拿手勾一下再传给五一。乱飞的球到他手里似乎乖顺不少,跟跑来跑去投篮的人形成反差,他应该是经常运动,露出的小腿上有肌肉,弹跳力也很好。
景正时倏地想起他昨晚落到最后的一句话,抬眉的同时,眼里有戏谑的笑意。
不是确切一个是或者不是,模棱两可的答案里牵出无限游丝。跟朱轶认识是一方面,备注不像亲密关系,但他又实实在在专注看着朱轶唱歌。
张栩依然在一旁感慨,班主任刘依云的声音突兀响起。
不经念叨的人站在楼梯口处,扬声问她,“你自己看看走廊上除了你俩还有别的人吗?”
她往走廊尽头走,也不管张栩在,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楚,“你考上央音确实值得祝贺,但你现在依然坐在教室里,教室是公共场所,不能因为你的懈怠影响到别的同学。”
“他们都是十年寒窗辛苦走过来,承载着父母的希望,临门一脚的关口,不比你,他们能抓住的机会很少。”
“不比我是怎么比?”景正时微微垂眼迎上她的目光,“是没妈还是没爸?”她眼皮耷下三分之一,长而卷的睫毛下黑眸渗出情绪。
“你什么态度?”说教的人,声音立马高了几度,“班里这么多人就没见你这样的,上回那些个信还没理清楚,这次又想干嘛?”
“下午放学前让你小舅过来,你要不喊,我就自己打电话了。”
“随你。”景正时冷冷两个字出口,随即离开走廊。
刘依云胸口起伏剧烈,当真掏出手机打电话。
“刘老师……”靠在一角试图减少存在感的张栩尴尬出声,“其实她家里人已经来了。”补充一句,“不过不是小舅,是表哥。”
*
广播里响起轻音乐,上午的课时结束在无言的刷题中。走廊嘈杂声渐起,教室里伏案的身影未见触动。
景正时合上书率先离开教室,楼梯间在这几分钟内挤满人,平日里她往往会等上一刻钟,今天没等,五一发消息让她赶紧下去,抓紧时间约个饭。
摩肩接踵的人流泄洪般在一楼楼梯口四散开,景正时双手揣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拉链被拉到顶头,黑发挽成发髻拿皮筋绑在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很工整的学生模样。
她扫一圈周围,摸出手机意图问五一准确地点。
倏地一下,手肘被经过的人不妨时撞击,因吃痛而脱手的手机摔在地上,惯性滑出一米多。
……
景正时抬眸看着停在她身边的两个男生。
对上视线,稍矮的眼镜男深鞠一躬说对不起,随即跑去捡手机。
留下的这个,双手插着裤袋,站不直的样子,表情里有歉意,更多的是流气。
“抱歉。”他说,“应该是屏碎了,加个微信吧,我赔你。”随意又笃定。
景正时接过眼镜男递来的手机,能用,但是屏幕有裂纹。
男生见她一直不言语,像是真心疼摔坏的手机,“真不是故意的妹妹,手机换个屏没有影响,正好饭点,要不一起吃个饭,责任在我们,一定赔你,咱加个微信,方便联系嘛。”
景正时扫他们一眼,直觉晦气得很,不欲多做停留,径直离开。
“拽什么拽!也就是看你长得不丑,不然谁他妈稀得加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有人计划告败连忙过来拉她的手臂,在仅有十厘米间隔时,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截住,不老实的胳膊瞬间被拧到身后。再一用力,男生哇哇开始叫唤,到底是未出社会的青年,遇强折得很快。
宁望冷笑,鸭舌帽投下的阴影里尽是不耐烦,“滚”字出口,男生撒丫子跑没影。
一沓粉白色信封被他捏在手上,点眼般昭示着他跟班主任的交谈。景正时嘴唇抿出一条线,她站在宁望的视线里,拿眼盯着他。
“她说什么了?”景正时语气生硬问他。
未等宁望答话,“算了,别告诉我,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宁望将拿信封的手背在身后,静静跟着她的步子,先是很快,随后又放慢,香樟树下穿过的风带起落叶,有人拿脚踩下,嘎吱一声响。
爽利又解压的声音落到耳里,又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舅甥俩一样的双标言论,原来是家族传统。宁望说她在外看着青葱鲜浓,娇惯得不行,还能有瑟缩着当乌龟这一面,着实叫他意外。
“我没有当乌龟,就是因为怼到她了,她才非得喊家长。”辨白的人说着话,又要去踩树叶,“我下课去走廊放风,她都要跑来念叨我,真的比唐僧还烦。”
她哭丧着一张脸表示真实的委屈,眸子深处掩盖着别的情绪。
宁望的话是静默了好一会才出口的,当时正巧有辆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声音里她回头避让,宁望伸手虚拦她在身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告诉她,“俞家教养你,是让你做景正时,不是让你做别的谁。”
景正时怔怔地,在香樟树叶哗啦啦的声音里抬眸去看宁望。目光里,宁望微微歪斜着头,眸子里掩着松泛的笑意,回头示意她快走。
于他而言也许是稀松平常一句交谈,但景正时记了很多年。
何其幸运,她身边皆是尊重放于首位,充分支持她做自己的人,这些是她的家人,朋友,现在,还有他。
*
五一时常提起自己的小青梅,说她是个铁憨憨,自带憨憨体质,外加一双无辜大眼,傻气瞬间乘以十倍。
他俩能玩到一起,纯靠他有喂猪自觉。
当下三人碰面,他从旁做决定,说去吃火锅,某人喜欢吃。
某人横他一眼,“你怎么不来我肚子里当蛔虫?”
三人很快到达吃饭地点。是一个开在小巷里的会员店,丝毫不用担心饭点排队问题。
五一重提养猪论,说今后多了一个人,自己压力减少很多。因为宁望是这里的会员。
景正时下了半份虾滑进辣汤里,吃得正欢,甩一个白眼给他,不予傻子计较的模样。
“我今天在公告栏的荣誉榜上看到你名字,进步神速,排上年纪前十了。”
他吃一口笋丝,继续说,“考央音不成问题,毕竟你竖琴断层第一,文化课只要过线就行,别有压力。”
景正时抬头答话,“我没压力,该做的都做,就看上限在哪。”
她没吃上几口便搁下筷子,微张着嘴吸气,抬头靠在椅背上缓解。
几缕蒸汽里,看见宁望在吃茼蒿,长长一根对折再放进嘴里,干净利落。
他接过话头问,“为什么不去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
“她不能坐飞机啦,不止是飞机,电梯,稍高点的楼,她都不去,恐高症。”五一继续补充,“又舍不得她姥姥姥爷,别人是妈宝男,她是姥姥宝贝孙,小舅宝贝甥。”
景正时直觉这顿饭吃不下去,有人乐此不彼揭她的短,浑然不在意是否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宁望没继续追问,他似乎很忙,才吃上几口,便要拿起手机回复消息,期间还接了两通电话处理公务。
不像亲友圈里不学无术只顾沾花惹草的公子哥,宁望坐在她面前边下火锅,边处理公务的样子,日常又真实。
一顿火锅吃至尾端只剩她还在动筷,草草收拾一圈,她去完洗手间回来,位置被人占了去。
那女生一件印花裙下双腿交叠,手托着下巴撑在桌沿,正跟宁望话家常,“你前几日送来的酒真不错。”声音娇滴滴的,暗示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