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茅祥盛

3、初见

　　　一
　　孩子们最爱的铃声莫过于下课的铃声。
　　放学了。林晨彦跟着队伍走了出来，班长在前面举着小旗子，旗子上印着“一年级一班”的字样。黄色的小三角旗，红色的字格外醒目，通过这旗子，家长就能清楚地看到几年级几班出来了，不用目不暇接地看着涌来的“孩子潮”，然后瞪着灯笼大的眼睛找自己的孩子了。远远地看着旗子，哦，孩子的班到了，该走过去找孩子了。但事实是孩子在“家长群”里找家长。林晨彦跟着队伍出来了。见一队孩子出来，家长们疯了似的涌过去，幸好是有警戒线，不然孩子自己在“家长林”里迷路，家长在“孩子潮”中花眼，到了最后一转身，孩子就在后面，家长就在后面，家长白白地担心了这么久，孩子白白地焦急了这么久。随着同学一个个被家长领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林晨彦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愣是一个影都没见着。最后好歹是没人了，只剩下荒凉的大马路，连汽车的影子都没有。家长还没来！
　　“怎么办呢？往回走呗……”林晨彦转身朝校门走去，不时回头头看看，没准儿不一定就会过来了呢！林晨彦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小姑娘坐在粗大的电线杆下的路沿石上。那小姑娘发现了他。
　　“林晨彦啊！”那小姑娘转头微笑地说。
　　“嗯……对……”
　　林晨彦有些惊慌失措。是子雯没错了！她那笑脸和柳树多和谐呀！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不对哟，比春天的花还美丽。花只有在温暖的时候才开，她的笑脸一年四季永远不会凋谢吧。
　　“你家长也没来呢啊？”
　　“嗯嗯……”林晨彦点点头，自觉地坐到她身边，距离还是比较远的。
　　“我家住西边，这是我第一次来东边，原来东边这条路是这样的啊，”子雯托着头，看看林晨彦，看看马路。
　　难得的一次独处，也是缘分吧，可不能把精力都用在说话上，得享受。因此林晨彦没多说话，只是听着子雯说，不时地点点头。
　　林晨彦不自觉地向东边看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隐隐约约。纵然有万分的把握，林晨彦也不敢妄下结论，等再近点再说吧。那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确定是，没错了！
　　“我家长来了……”林晨彦站起身，对着子雯说。
　　“那是你家长啊……再见！”子雯边笑着边挥着那双小手跟林晨彦告别。
　　“再见啦！”林晨彦朝子雯挥舞着右手。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相认。
　　第二天，依旧是中午，依旧是那个粗大的电线杆下的路沿石上。“林晨彦，我告诉你，昨天你家长刚把你接走，我家长就来了！”子雯兴奋地悄悄对林晨彦说。即便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是小声地，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第三天，依旧是中午，依旧是那个粗大的电线杆下的路沿石上。“子雯，我跟你说，昨天你家长来把你接走之后，我家长接着就来了！”林晨彦兴奋地对子雯说，像是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一样。
　　第四天，不见子雯……
　　第五天，不见子雯……
　　那个中午放学后坐在粗大的电线杆下的路沿石上等家长的小姑娘好似消失了一般。
　　林晨彦知道，子雯以后都往西边走，不再往东去。他感觉没有什么遗憾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