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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云舒醒来的时候,殿内灯火摇曳。

      她动了动腕骨胀痛的手,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才发觉自己的脖子也还有些僵痛,遂扭动了几下。

      只是甫一侧头,赫然发觉窗边还驻立着一尊人影,生生叫她吓了一惊。

      那人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醒了?”

      只待看清楚了那张,做梦都能令她胆寒发竖的脸,云舒当即翻了个白眼,忿忿地转过身去,无声背对着他。

      不想理。
      甚至越想越气。

      居高临下的武庚,不动声色地打量她那瘦削的背影,竟难得大度地接纳了她的小脾气。

      “先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
      他眼神晦暗,悠悠踱步来到她床边。

      男人本就长得高大挺拔,此刻黑影被他背后的烛光拉长,覆盖在她的床幔上,显得愈发流畅舒展。

      云舒没有闭眼装睡,还偷偷竖起了耳朵。

      她借着余光偷瞄那道影影绰绰的暗影,一直到空气寂静得能听到蜡烛炸燃的声音,也没敢贸然开口。

      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她的回应,武庚不由得失笑。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小东西居然还不领情。试问他何曾自降身段向女人道过歉、认过错?也就她敢蹬鼻子上脸了。

      见她依旧不识抬举,武庚也开始隐隐不爽:“就算是我误会你在先,你也不必对我如此冷淡。”

      正在考虑着与他和解的云舒:“?”
      本来就是你发癫,还不准人生闷气了?!

      这短短的几秒,云舒已经把曾经那些,也是像武庚一样,莫名其妙发神经伤害了她,事后却只笑嘻嘻说一句对不起,但凡她敢不原谅,那些人就倒打一耙说她小气的恶心经历,通通回忆了一遍。

      现在,她决定把武庚的这些普信发言,加入到她的恶人语录里,坚信总有一天能用得上,因为——

      【因为…与其卑微的伤害自己,不如普信的谴责他人!】
      终于从小黑屋里解禁的系统,迫不及待地出来冒个泡。

      郁闷不已的云舒,难得听到一句深得她心的话,当即欣慰地表示:“知我者莫若你啊宝贝!”

      只是一激动,把心里话也秃噜了出来。

      而冷不丁听到她蹦出这么一句话的武庚:“……?”

      什么叫知她者莫若他了?他什么时候懂她了?真是莫名其妙!

      不对!重点是她方才,喊他作…宝贝?
      可……从来都只有男人要调戏女人时,才会不走心地用上这个词,她怎么?

      陡然意识到什么,武庚那张背对着光线、隐匿于昏暗中的凌厉面容,顿时诧异怔愣,随即略显不自在地抿了抿薄唇。

      难怪他先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要给他表演的戏法,变点什么出来不好,为何偏偏给他这个大男人变一朵花?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也难怪她会因为他的误解而情绪失控,想来应当是,小姑娘一时难以接被自己所爱慕之人怀疑和逼问,才着了心魔。

      武庚被他这完美且自洽的逻辑给说通了。

      于是,对于她先前种种无礼的举动,他也就不再介怀了——毕竟爱之深责之切,他既伤了她的心,她这会儿心生怨怼也实属正常。

      云舒还不知道旁边的人,兀自经历了怎样一番浮想联翩,只是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回头尴尬解释:
      “我刚刚说的是梦话,没有在跟你说话!你别误会。”

      武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梦话?她都醒来大半天了,这里除了他也没有旁人,不是跟他说是跟谁说?

      许是这女人一不小心吐露了心声,但姑娘家总归是要点脸面的,于是慌不择路地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掩饰。

      女子多爱闹别扭,又常心口不一。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云舒本想再多解释几句的,但出乎她的意料,男人不但没有阴阳怪气地厉声质问,反而平静得有些诡异。

      她不确定地瞪大眼睛盯着他了几眼,结果对方还是面无表情,好似半点不在意,倒显得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很怪。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了。

      只是她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落在武庚眼里,却是她在庆幸把他蒙混过关了。

      虽然不能回应这小丫头对他的感情,但也不好装作什么都不懂。

      又想到先前她为了讨好他,费了不少心思,于是武庚将自己的随身佩戴的一枚玉佩摘下。

      但他没有立即送出,而是捏在手里摩挲把玩。

      “你虽然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普通人,”为避免再次刺激到她,他决定还是先不在她面前使用‘妖’这个字词。
      “但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云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来了,他又带着他那腥风血雨的转折来了!

      刚欲开口的武庚:“……”

      知道她这是被他吓怕了,于是琢磨着待会,无论她说些什么奇言怪语,看在她喜欢自己的份上,多少都得克制着些。

      “你说你是特地来投靠妲己的,可妲己非但不理睬,还几次三番表示想置你于死地。”

      武庚将自己习惯性释放的威压收敛了几分,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从容温和:

      “那日朝会上,妲己的意思,是要把你送走。可你为什么还说要继续留下,而不是趁机逃离她的爪牙?”

      “大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云舒无语凝噎,“她说的‘送走’,意思是要把我送去见阎王啊!”

      “那不就更奇怪了吗?”他淡淡地睨了她一样,并没有计较她话里的不敬。

      云舒正要继续瞎扯淡,但执着于抱武庚大腿的系统,见缝插针就怂恿她:【宿主你听我一句劝,赶紧认他做大哥!】

      【现在别说要在王宫里立足了,但凡你想迈出这个宫殿,都得需要他松口……俗话说得好,没有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qvq 】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系统心虚:【宿主你听我狡辩!】

      “抱他大腿?你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我……】

      云舒持续震怒,“你有这么好的想法,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O_O】

      一转眼,云-戏精本精-舒,忽然沉重地垂下脑袋。

      在武庚一脸不解中,她又似是下定很大决心般,倏然抬起头来,满眼诚挚地与他四目相对。

      “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但是你得保证,绝对不说出去。”

      武庚也没多想,淡然点头:“可。”

      云舒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将事情的真相娓娓道来:
      “我非要留在这里的原因,的确还是为了妲己娘娘,原因是我想把她带走。”

      “为什么要带她走?”武庚迅速抓住重点。

      “因为……”云舒先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那日在猎林,我只把话说了一半。师父临走前,算到妲己娘娘会进宫获宠,但也算到了她日后会扰乱商朝的运势,所以我得在她真正影响到国运前,劝她自行离开。”

      她这一番话说得面不改色,甚至有些正义凛然。

      “简直荒谬至极!”
      武庚却拍案而起,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我大商国运,怎可会被区区一个女人所更改?”

      云舒默默啧舌,心道人家可是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灵魂,若真想动用现代智慧搞出点什么,也是分分钟的事。

      而且就算没有妲己出手,按照正常的历史,现在已经是公元前1047年末,等明年——即公元前1046年,就是商朝灭亡的时间……

      现在人家周武王肯定在蓄势待发,只等时机一到,发动牧野之战,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攻下朝歌……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武王伐纣”标志性大事件了。

      再看看现在的纣王,想必还在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呢。
      大商的国运,已经快到走尽头了。

      不过这些史记,云舒自然是半个字也不敢泄露。

      可她还得继续拉拢武庚,以便取得他的庇护,不然她在宫中寸步难行,更别提开展任务了。

      于是又她故作一脸挫败状,郁闷道:“我就知道你也不会信。”

      武庚不说话。

      “可是我相信师父!”

      “就算你们目前觉得不可能,但谁又敢保证将来没有万一呢?大商可以失去一位妃子,但却不能失去安身立命的根。”

      说这番话时,云舒的眼神、语气,都变得愈发坚决,仿佛她师父的话,是她迷茫人生中的唯一支柱与指引,无论真假如何,她都会坚定不移地去验证和执行。

      “你……”武庚略显吃惊地看着她,同时也在斟酌她话里的万一,最终表示:“说的有几分道理。”

      见他有所动容,云舒满意地再接再厉道:
      “所以,为了大商的安定,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妲己娘娘尽快离开,哪怕是为此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一回,武庚实实在在的被她震撼到了。

      毕竟他从没想过,这样一介弱女子能有如此决心,只因为他师父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要为商朝死而后已。

      而他身为商朝的公子,自小养尊处优,如今更是享受万民食邑,可在听到有人将会动摇社稷之时,内心深处却毫无危机感……

      但云舒不给他太多惭愧的时间。

      “我不敢大张旗鼓宣扬,甚至为了讨好公子,连夜苦练杂技,也只是希望公子能可怜可怜我,让我不必整日被拘在这里。
      如果我连妲己娘娘的人影都见不着,更别提劝她跟我离开了。”

      听到这,武庚才皱眉疑惑:“为什么是劝?寻个法子直接将她绑走不就成?”

      “不可,”她摇了摇头,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师父说,此事唯有娘娘诚心自愿离去,才算真正化解危机。”

      武庚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师父…事真多。”

      云舒:“……嗯,是有点。”

      “不过,”她又以退为进,故作为难道,“此事,师父也不是很肯定,所以才让我独自下山来寻找娘娘。

      之所以告诉公子,也并非想奢求什么。只是这一路我提心吊胆,揣着心事却丝毫不敢同旁人说起,之后更不敢同大王提及,生怕他觉得我是疯言疯语,会直接要了我的小命。”

      武庚看着她,神情肃穆:“那你就不怕我也像先前那样,把你当成……”
      顿了顿,他才接着问道:“然后杀了你么?”

      云舒当然怕!

      但她嘴角抽了抽,还是压下心中的惧意,一咬牙一跺脚:
      “我不管。反正我再怎么要强,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又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反正妲己娘娘也不像是会愿意离开大王的样子,索性我也不想活了。”

      “你若是气恼,现在就杀了我好了!”

      武庚:“……”
      非要死他手里?
      她还真是,对他用情至深啊。

      “有趣。”他愉悦地低笑一声,垂眸凝视手中把玩着的玉佩。

      “这块麒麟玉佩,乃是我出生时父王所赐,我已贴身佩戴多年,意义非凡。”

      说罢,武庚便将那块通体晶莹、洁净透亮的麒麟玉佩塞到她手中,系在玉佩上的长长的流苏,也随之垂落铺散在床榻上。

      在云舒一脸惊喜中,他却缓缓开了尊口:“你虽是我见过的最古灵精怪、最特别也是最有胆量的女子,但很可惜,我不能做到如你所想的那般。”

      他如今已是双二十年岁,早已妻妾成群,对男女之事也就没了热衷,更何况她这干瘪的身材……属实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挂。

      所以,他不可能娶她。

      “啊……?”云舒也不禁开始惆怅失落。

      他果然不愿意收下她这个小弟。但这样的话,接下来没有他的保护,她很难在这里苟活啊!

      但武庚却误以为,她是不满足于被他用一块玉打发,遂严肃强调:“这枚玉佩已是我极为珍视之物,你也不要太贪心了!”

      云舒:“…………”

      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块触感极好的美玉,没见过世面的虚荣心开始作祟,心道虽然没抱上大腿,但这送上门的宝贝,不要白不要!

      “好的,多谢公子!”她眉开眼笑地当着他的面,利索地把玉佩揣进自个兜里。

      她这转变的速度,让武庚觉得哪里说不上来,怪怪的。

      但见她又一脸珍视地收了他的玉佩,他便不再多想。

      临走时,他还大发慈悲道:“你叫云舒是吧?我不想杀你了。而且从现在起,你恢复自由了。不过我很期待,你要怎么劝妲己离开。”

      云舒差点喜极而泣。
      但也生怕他反悔,遂不甘示弱道:“我当然会有自己的办法!”

      “甚好,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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