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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魔才不是主人 ...

  •   主人……

      珀利细品着这针刺般的二字,他抵触地紧闭双目,弯弯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紧,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珀利明白了,原来温德加蒙不追究无礼并非源于仁慈,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问自己是否需要介绍。只不过是恶魔想告诉自己、想让自己记住他是主人,至高无上的主人。

      然后顺带表现一下他身为君王所谓的宽厚、仁爱……为了一个放在他身上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可笑的形容词,逢场作戏。

      可是……主人?

      珀利在心里轻蔑地笑着,他才不要把那个恶魔当作主人,杀亲之仇加上辱身之恨,哪怕仅仅喊一句、想一秒,他都嫌恶心。

      “来,叫主人。”温德加蒙挑逗又谐谑般地催促着,暧昧地舔了舔嘴唇。

      珀利抗拒不语。

      见珀利迟迟不肯执行命令,君王轻抚着他金色发丝的手指也逐渐变得有力。

      “你又聋了吗……”

      直到耐心消磨地所剩无几后,他一把揪住了珀利后脑的头发,语气多出了狠戾,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叫主人……”

      自加冕为王,他的确被许多贵族弹劾或侮蔑过,但却从未受到过下人的违逆。

      他是三族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即便当下只有魔族受自己管辖,可下属与奴隶们都是人人服帖顺从,哪个不是争先恐后地讨好?

      如今居然被一个年幼的男奴冒犯君威,三番五次抗旨不遵,这教他如何平心静气地去劝导?

      恁的……他堂堂魔王是育儿师吗?!

      “再说一遍,叫本王,主人。”温德加蒙彻底失去耐心,他隐去了脸上最后的柔和,浑厚的低音搭配刻意的断句以此作为警告。

      魔王指骨发力,拽紧了珀利的金发,将他的头从枕头上拉了起来。

      人的脖子能够适当转动,但若是超出了合理的角度,就会像猎物一样体会到濒临被扭断颈骨的痛苦。

      珀利几乎仰面朝天,筋脉和肌肉在薄薄的皮肤下绷紧,天鹅颈的线条于烛火暖黄间异常优美。

      可是皮肉压迫喉咙的窒息感终究是不好受的,进入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珀利眼神朦胧,不禁微微启口吸气,而每一声呼吸都带有浓重的杂音,痛苦不堪。

      其实无论是真心还是表演,他只要喊一句主人,两个字而已,仅仅一秒,他就能够从骨骼曲折和窒息的痛苦中解脱。

      但因着仇恨,因着屈辱,他从一而终不肯妥协,倔强地在温德加蒙的手段下不吭不响。

      蓝眸倒映出灯火的暖色,火光在泪花上粼粼而闪,格外璀璨。

      “本王知道你听得见,愚蠢的奴隶。”温德加蒙咬牙切齿,眼眶下的肌肉在愤怒中不断抽搐。

      “不……”

      珀利感受到恶魔又多了几分力气去拉扯,窒息感增强,头皮发根被拽得生疼,眼底最初的胆战也慢慢转化成了悲戚与绝望。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珀利哀求道,续断的词几乎是他用尽力气挤出来的。他心如死灰,眼角滑落的泪苦涩而悲伤,“我是自由的,我从来……都不是奴隶。“

      “放肆!”

      “自由的”、“不是奴隶”这几个字顿然激怒了温德加蒙。

      这么多年,身为君王的他在脑海里写下“必须获得”,并发号施令后,就没有人敢忤逆。

      温德加蒙早已习惯了尊贵身份下众人的敬畏,可如今竟被一个连末力都弱小得可怜的孩子多番拒绝,他恼羞成怒,感受到了君威正在被蔑视。

      “自由之身?”温德加蒙嗤之以鼻,面庞渐渐覆上了一层冷霜,“那么证据呢?悲哀的奴隶。”

      他将最后的话刻意一字一顿说出,咬字深刻而清晰。

      魔王不厌其烦吐露出傲慢的嘲讽,珀利越是不愿喊主人,温德加蒙就越想羞辱他,直到彻底击碎那孩子的自尊心。

      关节因长时间攥握而有些泛白,手背上的青紫色血管凹凸有致,暴戾且性感着。

      “叫主人。”

      “我恨你……”

      珀利不喜欢窒息感,他缺氧的身体微微颤抖,那种出气多,进气少的感觉任何一秒都是煎熬。

      同时空气似乎也伴随呼吸而变得阻塞沉闷,如同濒死般晦暗。

      突然,三下轻快又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寝殿内岌岌可危的气氛。

      温德加蒙回头怒视那严丝合缝的门,怒意勃发,满口厌烦喝道:“滚开!”

      “陛下,您手上的伤该换药了。”赛斯特站在门口娓娓道。

      他包含了温柔笑意的音调一瞬间与温德加蒙的狂暴形成了极大反差,仿佛是黑白之间的区别,顿然拉开了距离,呈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德加蒙听见是赛斯特,脾气忽然好了不少,喘息也少了先前的恼怒感。

      犹疑片刻后,他地狱魔鬼似的恶狠狠瞪了手下的珀利一眼,然后以推与摔相结合的动作丢开了他。

      “进来吧。”对待恭敬的赛斯特,他的态度才有所缓和。但话音刚落,思虑了一下,又立马制止了,“算了,本王出去。”

      说罢他起身,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冷哼一声,对着床上大口喘气的珀利最后骂了句“蠢货”后,摔门而去。

      刚掩上房门,温德加蒙朝昏暗的长廊上左顾右盼几秒,随后赛斯特那张英俊优雅的面庞映入眼帘。

      矜持的棕发男人静静伫立在门后,一如既往身着一袭白底紫纹的风衣,唇角扬着温和笑容向温德加蒙打躬行礼。

      “请原谅我打扰到了您。”赛斯特摊开手掌,试图接过温德加蒙那受伤手指,“无意冒犯。”

      温德加蒙沉吟着看了看他,前有不服管教的珀利作对比,此刻温顺有礼且俊朗的赛斯特不免令他心中畅意,便配合地将右手放上了他的掌心。

      “倒也不算打扰,只不过你让本王失去了一个好好教训奴隶的机会。”他故作没好气的模样,责备起赛斯特。

      赛斯特捧起他温烫的大手,感受到了他的不满,表情一怔,解开绷带的动作也稍稍顿了刹那,但随即恢复了原本的从容,“是那孩子冲撞了陛下?或是说了什么不敬的话惹得陛下生气?”

      他问道,继续小心翼翼替温德加蒙解开被血浸红的纱布。细网状的布条一层层松散,一圈比一圈鲜红更甚。

      “哼……从来没人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赛斯特听着他夹杂愤懑的抱怨,双目却透露出了更多的笑意与体贴。

      他不再接魔王的话,只是沉默地从胳膊上悬挂的布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肉眼可见里面流动着褐色液体。

      赛斯特盯着不停流血的咬痕不语,温柔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担忧。面色算不上凝重,却也不太轻松,因为这伤口可比他预想中的要严重。

      “嗯……请陛下移步,坐着让属下为您服务吧。”他那只拿着药瓶的手将温德加蒙的视线引申去了尽头的会议室。

      “很棘手?”温德加蒙隐隐洞悉到了什么。

      “还好,但需要费点功夫。”

      温德加蒙不以为意,坦然跟随他进了那间不大的房间。

      赛斯特细致入微地从门口拿进来了支烛台,放在长方形的原木色桌上,然后拉出一张椅子请温德加蒙坐下。

      温德加蒙体恤他,坐在柔软的皮椅上,看着赛斯特忙碌的身影缓缓说道:“本王说过,没人的时候你不必这么恭敬,占卜师不是佣人。”

      他停顿一秒,“你是我众臣中最忠诚,也是最得力的一个,与莱希特公爵是相等的。”

      赛斯特听罢,随即笑笑,神态自然地解释道:“正是因为陛下看重我,我才不能仗着陛下的恩情而僭越无礼。”

      他单膝跪在了王的身边,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赛斯特转身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方形软垫,垫在了温德加蒙手腕下,最后持起粘有药水的棉布,依然不忘提醒,“会有些疼。”

      温德加蒙点头认下,然后调侃起来:“他可是撕下了本王一块肉,你若说不会很痛,本王倒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即使面色平静妥善,但咬合力的加重仍旧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赛斯特谨慎得将松软的棉球靠近伤口附近,但流动液体不好控制,原本想先消个毒,不料那药水还是渗进了血肉里。

      “嘶……”温德加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椅子的扶手,眉头锁紧,牙齿咬得愈发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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