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翌日,文徴明早早便来到了这约定之畔。时至今日,眼前这春意之景,才在他的眼中绽放出盎然之色。“这段时日,我是错过了多少湖光山色啊!”文徴明一边攥着手中的画筒一边懊悔般的自语低喃。
“春意未完!公子无需懊悔!”女子的声音依旧轻柔。文徴明蓦然转身,循声望去。只见白衣如雪,步摇随风微拂,女子微笑颔首,迈着莲步缓缓的朝着文徴明走来。
文徴明的双颊再次被这眼前的美景烧得滚烫,只得将视线转于身侧的风景,故作镇定的用画筒指着不远处的芦苇随口说道:“这芦苇荡照比前几年丰盈更甚啊!”
白衣女子似是不愿点破文徴明的小心思,抬手便接过他那卷举在手中的画筒,不等文徴明回神,便迅速将画筒拆开,一边将画取出一边抬眼附和道:“公子怎知这芦苇荡前几年的长势?”
“姑娘一看便知!”见白衣女子已将画卷展开,文徴明索性朝着眼前的女子比了个向下看手势,示意她看向卷中之画。
白衣女子将信将疑,把画卷展于面前,就在她的视线与画墨交融的瞬间,那原本平直的唇角,竟不自觉的向上弯出了不小的弧度。
只见眼前这勃勃的生机,被完完全全的描绘在了她手中的画卷之上。此刻的青山蓝天与画中一样,都被映入了这盈满芦苇的湖水之中,宛如天地浑然一起,无边无际。
白衣女子的思绪过了许久才渐渐的从画中回过神来。她微微昂首,一瞬不瞬的看向身旁矗立良久的文徴明,眸底涌动的尽是欢喜,“原来公子这幅画,画的竟是与妾的相约之地!妾甚是感动!”
文徴明哪里见过这般含情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答非所意的解释道:“小生几乎每年都会来此地观赏片刻,经年累月的就将此景绘入了画中。”
听得文徴明对她的脉脉含情竟是这般回复,白衣女子只得无奈噤声,忍不住的轻轻捶了文徴明一拳。心中暗斥,“真是个木头!”
可这带着恼怒的一拳在文徴明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的不明所以,他迟疑的看着眼前眉头微蹙的白衣女子,半响才从口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此画莫非不入姑娘之眼?”
白衣女子似是被气得紧了,满脸的不悦的一把揪住文徴明的长领,故作恼怒的问向面前紧张不已的文徴明,“既然公子说了此画不入妾的法眼,那就请公子讲讲为何要将屈子的《湘君》《湘夫人》题于此画之上?”
说完便将手指重重的点在画中的诗句之上。
不想,这看似赌气般的提问,竟使得刚才还满心慌乱的文徴明瞬间来了兴致。只见他轻轻拂开揪在他领上的纤纤玉手,深情的望向不远处的芦苇荡,将此刻的心境娓娓道来。
“姑娘有所不知,小生便是在此地,第一次读得屈子的《湘君》《湘夫人》。”文徴明一边指着曾经席地而坐的草地一边继续说道:“那次之后,每每读起这两首诗,我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此地的春日之景。”
谈及此事,文徴明脸上的笑意始终不减分毫。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芦苇,偏头问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姑娘请看,这芦苇荡漾的湖中美景,像不像当年湘君与湘夫人约定相见的洞庭之湖呢?”
“经公子这么一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白衣女子一面望着眼前景色,一面若有所思的附和着。
见白衣女子竟真的懂得他此时的感受,文徴明的眼中霎时间便被喜悦之色填满,便不自觉的将嗓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之中满是兴奋,“不瞒姑娘,我每次观望此景,便会想到屈子,便会想到湘君与湘夫人,就好像冥冥之中与他们产生了共鸣一般。”
听到这里,白衣女子不禁心房微颤,她紧紧盯着眼前款款而谈的文徴明,迫切的想从他的口中寻到她想要的答案,“公子快说!共鸣为何?”
“虽生死契阔,却会合无缘!”文徴明轻声哀叹。
不想,白衣女子听罢竟猛然侧身,震惊的看向眼前这位刚刚从悲伤情绪中回神的少年。
女子突如其来的对视,看得文徴明有些犯怵,只见他微微拱手,朝着白衣女子轻声试探道:“姑娘可是觉得小生说错了?”
“正相反,公子的共鸣之感,与妾不谋而合!”白衣女子自知失态,于是赶忙收敛心神,对着文徴明歉意一笑,“虽有与子偕老之情,却无相伴一生之缘。想不到妾对这两首诗的理解,竟与公子如此契合。”
“姑娘真乃知己也!”文徴明听得心潮澎湃,不禁眼眶一烧,两滴热泪悄然滑落。
见文徴明竟为此落泪,白衣女子赶忙上前劝慰道:“公子有心,将来成就定不亚于屈子!还请公子莫要再哭了。”
可眼前的文徴明似是没有要停止哭泣之意,他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对着女子哽咽道:“姑娘见...见笑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遇见知己,失态了,失态了!”
“妾识公子,也是三生有幸!”白衣女子对着文徴明莞尔一笑,随后便将手中的画卷小心卷起,恭敬的递还给还在抹泪的文徴明。
白衣女子见文徴明接过画卷后随即开口道:“若公子不嫌,明日妾也想把自己的画拿来请公子品评。”
文徴明听罢,赶忙将眼泪抹去,激动的朝着白衣女子问道:“姑娘也会作画?”
“妾与公子乃是知己,公子会的妾自然也会。”白衣女子对着文徴明躬身一拜,“那妾便与公子约在明日未时了。”
“定不失约!”文徴明端正回拜。
无论何时文徴明都是这般的正经,白衣女子看在眼里却喜在心间,如今年月能见到如此守古礼之人,已是难得。
但她并不想在让文徴明在这种时候也要一拜再拜,于是便打趣般的猝然开口,“妾若是等不到公子,便会学那湘夫人一般,将妾这身外衣扔在这湖水之中。让这身衣服带我跟公子一同赏画吧!”
再朽的愚木,经过这几次轮番的雕琢,怎么也会开窍一二。正如此时的文徴明,终是悟得白衣女子话语之中的些许情愫,不禁对眼前女子哑然一笑,“小生定不会让姑娘丢了衣服!”
“公子孟浪!”白衣女子似是听懂了文徴明的回应,忍笑娇嗔,“公子可唤妾为小满,妾不喜欢公子一直唤妾为姑娘!”
“小满?”文徴明先是骤然一愣,随即便恍然般的悠然一笑。
“将满未满,细水长流之意。”小满一面解释名字的含义,一面不自觉的对着文徴明垂首含笑,“妾这名字,公子可喜欢?”
声音前所未有的酥媚。
此时的文徴明双颊早已泛红,心中慌乱之意扰得他片刻不得安宁。他不想让小满看到那已然羞红的脸庞,于是在拜别小满之时,有意的将面容压的极底。
“那小生便告退了!明日再与小满姑娘一同品评画作。”说罢,文徴明逃也似的转身快步朝着文府走去。
小满饶有深意的偏头看向远去的文徴明,不禁再次莞尔,“这木头,倒是稍微开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