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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北京.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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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北京。
这一年的秋天对硕亲王府的大福晋雪如来说,似乎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雪如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只觉得日子是那么沉重,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压在心上,也压在末出世的婴儿身上……这种压力,随着日子的流逝,随着临盘日子的接近,几乎在压垮了她、压碎了她。这种压力来自于自己,也来自于侧福晋。
侧福晋翩翩是今年王爷寿诞之日,被“多事”的“有心人”送进府的“寿礼”。当翩翩穿着薄纱轻缕,摇曳生姿地在二十四人组成的舞蹈队簇拥下以载歌载舞的方式下出现在寿宴的舞台上时,那肌肤胜雪,明眸如醉,令人惊艳的妩媚和异国风情,几乎是在一刹那就掳获了王爷的心。当晚就收了进房,赐名“翩翩”,三个月不曾再到雪如房里过夜。很快,翩翩就传出怀孕的喜讯,立即就被封为侧福晋。
雪如就知道自己的地位已岌岌可危,她自十八岁嫁进王府,转瞬已十年了,在这十年间王爷对她宠爱有加。尽管她已连生了三个女儿,让王爷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但一爷也都没曾要再娶妻妾。如今,在她怀着第四个孩子时,翩翩却进了府,不仅专宠专房不说,还迅速的怀了孩子……如果,自己又生的是女儿,怎么办?如果,翩翩生的是儿子?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流逝,令人“心惊胆颤”,过得“坐立不安”。
雪如的奶妈秦嬷嬷,是一起陪嫁进来的,对雪如而言,是仆人,也是母亲。秦嬷嬷自雪如怀孕的那天起,就开始在雪如耳边轻言细语:
“这一胎,一定要生儿子!无论如何都必须是儿子!”念到最后:“你好歹要拿个主意,你这次定得要生个儿子!”
“生儿育女,是靠天靠菩萨靠祖宗的保佑,怎能靠我‘拿主意’?”雪如烦恼的接口。
“哦!”秦嬷嬷呼出一口气:“把都统夫人请来商量商量如何?”
都统夫人,雪如的亲姐姐雪晴,从小就是个敢做敢当,有见识有主见的人,姐妹们虽然只差两岁,但两人感情自小就亲密得如蜜里调油.
“翩翩的事不能怪王爷,三十岁了还没有儿子,当然会比较着焦了,如果换成了是我,我早就想办法了,也不会拖到现在.现在翩翩进了门,封了侧福晋,又怀了身孕!已经直接威胁到你的身份地位了!你是该想个办法了.”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每次怀孕,我又吃斋又念佛,到祖庙里早烧香晚烧香……就是生不出儿子来,我有什么办法呢?”
雪晴眼光直勾勾的从雪如那隆起的肚子上移到她的眼睛上,那锐利明亮的眼光闪烁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坚决,她的语气更是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利刃一样直刺入雪如的心房:
“这一胎如果是男孩,皆大欢喜。如果是女孩,那么就偷龙转凤在所不惜!”
雪如闻言大惊失色,这是王室的老故事了,也是一直重复的故事。自己不是没有想过要这么做,但是,“想”与“做”是两回事。“想”不犯法,“做”是死罪。何况谁能割舍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去抚养别人的孩子,如同抚养自己的孩子?行吗?不行!不行!这一定不行!
“不这么做,如果翩翩生的是儿子,母以子贵,王爷定会废掉你,把翩翩扶正!你要好好想想清楚!想想坐冷宫,守活寡的滋味……想想我们的二姨,就因为没有生有儿子,是怎样悲惨的度过自己的一生……你要想清楚!想想清楚!”
她想了,从夏天想到秋天。在她的“左思右想”中,秦嬷嬷忙,雪晴也忙。一会儿秦嬷嬷出府去,一会儿雪晴又进府来。而王爷忙着和翩翩日日笙歌,夜夜春宵,无暇顾及府中的一切。而日子,就这样地一天一天地过去……
十月初二的深夜,雪如临盘了.
产房里只有秦嬷嬷、雪晴和雪晴的奶妈苏嬷嬷。苏嬷嬷不仅是姐妹二人的心腹,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产婆。孩子呱呱落地,啼声响亮,苏嬷嬷利落的剪断脐带,向雪晴使了个眼色,匆匆对雪如说:“恭喜福晋,是位少爷!”
孩子被苏嬷嬷抱在怀里,就要往后退。雪晴飞快的将事先准备好的男婴抱起,往雪如面前一递:
“看一眼吧,我要抱出去报喜了!”
雪如看着正要往室外逃去的苏嬷嬷,心陡的往地底下沉去,五脏六腑如撕裂般被拉扯着。她奋力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往室外离去的苏嬷嬷:
“把孩子给我!快把孩子给我!给我!”
“雪如,此时此刻已不容后悔了!”雪晴哑着声说:“这时任何人闯进来,你我都是死罪一条!不能再犹豫了,事不宜迟,我抱着小公子去见王爷了!所有的人现都集中在前厅,苏嬷嬷你就趁人不注意从西边的后门溜出去!知道了吗?”
苏嬷嬷点了点头,雪晴就抱着男婴快步出去了。
不能后悔了!再也无法后悔了!雪如紧抱着自己的女儿,那小小的、软软的、柔柔的、弱弱的小身子。她突然从枕头边取出一支梅花簪子,簪子是特制的,一朵小小的梅花,镶着绿玉,下面缀着珠串,还缀着银流苏。雪如把簪子丢进床角的火盆。
雪如流着泪,把孩子面朝下放在膝上,用左手托着孩子的头,右手轻拂孩子的双肩.哑着声急促的喊着:
“秦嬷嬷,梅花簪!梅花簪!”
秦嬷嬷会意地奔至火盆前拿夹子将梅花簪取出,用手绢裹住簪柄递给雪如。“福晋,您正是要做什么?”苏嬷嬷慌张的问。心里已隐隐约约明白将发生什么。
“我要给她烙个记号,日后也好有个相认的凭证!”
传来前厅纷杂的道贺声,人来人住声,脚步奔跑声……接着鞭炮齐鸣!“唿”“唿”直往夜空而冲的烟火,乒乒乓乓爆响开来。五光十色,漫天飞舞的烟花把窗户纸都染花了。雪如咬紧牙根,闭上双眼,手中的梅花簪烙上了婴儿的右肩。
婴儿雪嫩的肌肤上,一阵白烟冒起,伴着“嗤嗤”作响的声音。婴儿“哇”的大哭起来哭声淹没在此起彼落的鞭炮声中。雪如抖着手丢掉了梅花簪,看着那红肿的梅花烙痕,心中一阵绞痛,不禁泪如雨下,她搂着孩子痛喊着:
“我苦命的女儿呀!这朵梅花,烙在你的身上,也烙在我这作娘的心里!今日分离,娘会天天烧香拜佛,向上天祈求,希望终有一天,你能够回到为娘的身边来!”她搂紧孩子亲吻着:“再续母女情,就凭梅花烙!”
苏嬷嬷见时候不早了,连忙冲上前去从雪如怀里抢抱走婴儿。“福晋,为大局着想呀!孩子我抱走了。”
苏嬷嬷把孩子放进随身带进府的一个盒篮内,上面用一大堆脏衣服被单掩盖着,迅速的离开。雪如倒在秦嬷嬷的怀里痛哭起来。
新生的这个儿子,王爷取名为皓祯,皓祯长得珠圆玉润,十分可爱,王爷口口声声说孩子有他的“遗传”,浓眉大眼,天庭饱满,一定会后福无穷。满月时更是大宴宾客,就连皇上都送来了厚礼。雪如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也痛在心里。对她来说,从那个晚上起,她就有一部分生命跟着出生就离别的女儿出了王爷。但是,这已经是一件不容后悔的事情了,是一个永远的秘密。第二年春天,翩翩果然一举得男,取名皓祥。王爷连续获得两个儿子,更是整日乐得眉开眼笑。
“瞧,多危险呀!”秦嬷嬷附在雪如耳边说:“幸好咱们抢先了一步。”“可是,可是……”雪如握着秦嬷嬷的手可怜兮兮的追问:“你有没有去问雪晴,孩子被送到那家了?她长得可好?那家人待她好不好?我可不可以去瞧瞧那孩子……”
“嘘!”秦嬷嬷连忙制止:“别孩子长孩子短的,当心隔墙有耳,以后一个字都别提了!”“可是……”“别可是了,下个月去碧云寺上香,你就可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