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诉》飞人小春春

6、Chapter陆 耳染3

　　曲师明怔在了原地，这些话虽然是事实，但这样真切从曲岷竹的口中听到她内心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原来领养的另外一层意义是这样的。被施舍收留的永远都是被别人所抛弃的东西。
　　曲师明没再同他争辩什么，她情绪异常平静的和他说
　　“没事了，进去吧。”
　　刚刚，其实他这么说只是想激她一下，毕竟曲岷竹从小就和曲师明过不去。没想到她不仅没和自己继续争执，也没有反驳自己，而是表现的异常平静。
　　以至于曲岷竹从她落寞的眼中看不见丝毫波澜了。这样的感觉让他不爽…非常不爽。
　　曲岷竹看她低垂着眼睑，走在自己前面。
　　心想：曲师明的背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渺小了，这么瘦，又这么矮。她……以前不是很高的吗？小时候还可以搬着小板凳一只手拖着他一只手够着炒菜。
　　“我…”
　　“……”
　　“曲师明…”曲岷竹大声吼住了她
　　曲师明心里还是有些置气，所以头也没回只淡淡的回了他句
　　“叫我干什么…”
　　随后曲师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她身后的曲岷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压的极低，小声的和蚊子叫一般的说了句
　　“刚刚…我脑子一热。”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更是小声到在这儿嘈杂的院子里根本捕捉不到让。
　　但曲师明听到了，这还是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第一次和她道歉。居然是为这种事…她也是没想到。
　　曲师明忽的一个猛回头，差点就撞上站在他身后的曲岷竹。
　　“臭婆娘…找死啊！差点撞上我。”曲岷竹就安分那一下，迅速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哦…对不起…对不起”曲师明听到熟悉的谩骂声，下意识低下头边鞠躬边道歉。
　　连着鞠了两个躬之后，才反应过来后面的是曲岷竹。又立马直起了腰。
　　曲岷竹面上一红，识相的闭上了嘴。而后又开口道：
　　“走路…小心着点儿。”
　　曲师明无语。
　　“明明是你自己…跟这么近。”
　　“怎么着儿…找打啊你…闭嘴吧。”
　　“……”
　　她们俩儿一前一后回到家里。曲天傲终于放下了他那一沓毛钞票。一看见曲师明回来，就像见到了金主一样两个眼睛都亮的发绿了。
　　“小明…快，快来。听小宝说你涨工资了？我数了数足足五千块。啊哈哈哈，五千块一个月不错啊…以后就可以多些开支了。”
　　曲师明不是一个喜欢招揽功劳的人，她冷着脸说
　　“这钱不是我的…我发了工资3100一分没多，一分没少。这钱是小宝拿回来的。”
　　曲师明虽然唯唯诺诺，可她不是对谁都恭恭敬敬。钱的事儿还是得和曲天傲这种人说清楚，不然以后不知道那天喝醉了挨棍子还是她。
　　“小宝…说是你的工资？…嗐…甭管这些儿了。反正钱儿子又不会跑掉…嘿嘿。”说着曲天傲撑着那那张桌角泛黄的旧矮桌直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身上早已干涸的酒渍。左摇右晃的往门口走去。一边手里还拍着那一沓钞票。
　　“哎呀…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有几个钱就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曲师明一看这镇杖怕是曲天傲又要出去喝酒，忙出声阻止道
　　“你去干嘛？…是不是，唔～唔～”话说一半，曲岷竹从她背后一手拦着她，一手捂住她嘴巴。曲岷竹头低下来靠在她耳边说道
　　“管他干什么…让他去就是了，想挨揍吗？这么多年了，他有一次听你劝阻过吗？女人就是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他是你爸？曲岷竹…你都不会担心他。”曲师明有些着急，每次曲天傲喝醉了总是不知道会怎么样回来，有时候根本回不来，都是第二天街坊邻居不知道在哪个小巷里看见了给抬回来的。
　　有一次曲天傲喝醉了掉进被偷了井盖的下水管道里。
　　要不是路过的收垃圾的大爷看见叫了街坊邻居，估计都人都回不来了。那次过后还在医院里躺了十多天，害的曲师明到处借钱，可，曲天傲老赖惯了，她们的街坊邻居也都是些打打工的市井小荟，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愿意借钱给曲师明。
　　那段时间曲师明不得不找了3份兼职在做，才能勉强凑够了医疗费。
　　她可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个哪怕一次。
　　毕竟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曲天傲喝醉了老拿她和曲岷竹出气，但一想到要是曲天傲就这样走了。她还是会害怕。
　　“你担心他…笑话，那你好好担心去吧。我可没有一喝醉酒就打人的爸…他小时候拿皮带抽的我一背血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他儿子？再说了老子不是给他钱了嘛！他喜欢喝酒就让他去呗！我都不阻止他的爱好呢，我这儿子还不够好吗？多民主啊…比起他对咱们儿，我够仁至义尽了吧。要管你管去，我可要睡觉了。明天还有测验呢。”曲岷竹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曲师明看着他没有丝毫担忧
　　“曲岷竹…”曲师明有些生气，有时候她是真的很厌恶这样的原生家庭。可……厌恶归厌恶，事到临头又能这么样呢？到最后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尽力维护着这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她也只有这几个所谓的亲人了。
　　虽然曲师明深知哭并没有什么用，但此刻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争先恐后跳脱出眼眶仿佛那些儿晶莹的水珠只要离开了曲师明的身体就体会不到那种愤怒。她夺眶而出，大力的把老旧的木门甩的“哐当”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愤怒的一摔，带起的灰尘震的曲岷竹很不满，他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冲着外面喊：
　　“曲师明～，你有毛病啊！自己出去浪不要摔门啊！神经…”身后曲岷竹的声音透过糊了满满一层旧报纸的木窗棂里传出来。
　　曲师明没有理会。
　　趁现在赶紧去拦住曲天傲或许他还不会喝那么多。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村口那家小卖部，那里的老板娘是一个膘肥体壮的包租婆，经营着这个小卖部的营生做那些小赌小打的生意，还管着身后一排老民房的收租生意。
　　那里常年聚集着一撮外来人口，抽烟、打牌、麻将、店里从早到晚都是乌烟瘴气的。
　　曲天傲每次去那里都买最便宜的啤酒就是这样也是经常赊账，还总一个人喝的大醉。打麻将的人看他没钱也都不愿意搭理他，老板娘就经常找人把喝醉了的曲天傲丢在村口，再抽空到曲师明家要钱。
　　曲师明赶到的时候，刚得了钱的曲天傲果然已经买好了酒，坐在小卖部角落的水泥地上，黝黑的脸上泛着酒晕一看就是没少喝的样子。
　　曲师明一进去，他还扯着嗓子朝着柜台那边喊
　　“再给我拿一瓶52℃的二锅头。”
　　老板娘叼着烟头，看也没抬眼看他，含糊不清的道：
　　“叫…叫…叫，叫什么叫，你有钱喝白的吗？啤酒钱都付不起…穷鬼。你都干了两瓶白的了…也不怕肚子烧穿”
　　曲天傲听见这话，不高兴了，一把扯出胸口里放着的五千块钱，抓在手里——拍拍。
　　“瞅见没…我闺女挣的，五千呢，你这所有的酒都不值这点儿钱吧。哈哈～在给我拿一瓶，我今儿可是有钱。”老板娘抬手托了一下耳边的发卷，夹着烟屁股吐出一口浊气，鼻孔冲着曲天傲叫唤道：
　　“呦～瞧你那样儿，几个子儿啊。五千，老娘这儿一天都得挣个八千多…那你几个子儿算个什么玩意儿……老东西…你该不会让你闺女儿去卖的吧！”
　　“你说什么呢你个婆娘…老子不喝了，扫兴…”曲天傲把装满白酒的透明玻璃瓶往地上一杵，挣着从水泥地上起来。
　　由于喝多了，人还是很不清醒，靠在墙上。抽出一只得空的手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这时恰巧曲师明赶到了。
　　“爸…，你又喝酒。”
　　“哎…师明，你来了…嘿嘿快告诉他们，他们这些八婆就是嫉妒你挣的多…”曲天傲跌跌撞撞的还不忘用手指着那些打麻将和看热闹的人。
　　老板娘嘴角挂着一丝嘲笑。打麻将的人吵杂着谩骂，说的…各地的方言曲师明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从那些人眼里传出的轻蔑和嘲笑就算从听不懂的话雨中传达出来。
　　人群中有人骂了句“裱子…”
　　曲师明没有吭声，架起曲天傲把他又拖又拽扛到门口。
　　身后老板娘的扯着嗓子的话语只字不落的穿进曲师明耳朵里
　　“多注意点儿身体啊…你爸这么爱喝酒，你别又年纪轻轻的就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小卖部老板娘的话惹得众人都哄笑一堂
　　“哈…哈哈…”
　　曲师明咬紧了牙齿，把曲天傲手臂再往自己肩上拉拉…，不去理会那些市井之人的调侃，反正这种话语总会散摊在闲散之人的茶余饭后。
　　自己听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明啊…爸爸对你…好吗？”曲天傲，突然收回手，捏着酒瓶子看着曲师明，他眼里有泪，眼神是曲师明从未见过的坚定。
　　酒晕蔓延那布满岁月的脸。仿佛极其期待那个肯定的答案。
　　曲师明低下头回答他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双手紧紧拽着麻布裙的褶摆，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曲天傲点点头，又忘自己嘴里灌进一大口酒。
　　“很好…很好，你记得…好…好啊…真好。”曲天傲一边走一边呢喃。在小巷昏暗的灯光下，背影没落到是个人都想要伸出手去扶他一把。
　　曲师明知道他是又在想那个人了，一想到她曲天傲总是要正常一些。她也就没打算再跟下去，反正曲天傲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明天还要上班，她就自己先回去了。
　　开门进去的时候，曲岷竹在装睡，她踮起脚抬手摸了一下头顶温热的灯泡。说道：
　　“你这么晚还不睡，在等我们吗？……别等了，爸爸不回来，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曲师明走过去，帮曲岷竹捏了一下被角，他果然还没睡。
　　曲岷竹转了个身，眼皮没抬一下，反驳她道
　　“别自作多情了，老子会等你们…老子这是失眠了，坐起来坐了一下。”曲师明看他穿的还是那一身运动服，床边的鞋子一只朝外一只朝里，明明就是听见她上楼的声音匆忙蹬掉的。
　　“鸭子嘴…”
　　曲岷竹一脸不耐烦的坐起来道：
　　“嘿…臭婆娘。”
　　“好了睡吧…晚安…小宝。”
　　曲师明关了灯，躺在出租房角落的小竹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不知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