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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伍 耳染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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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你家?”曲师明有些纠结,虽然李醒人很好。但她心底里大抵是生理性抵触男性的,要她单独和一个男性独处,她实在是…实在是打心底里无法接受。李醒看她有些许犹豫,便开口道:
“哦…放心我们家没人”
谁知这话一出,曲师明脸上的犹豫变为了害怕。她连忙摆手,拒绝了李醒
“不…不了,今天是…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住这儿,我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曲师明磕磕绊绊的不知道连着说了些什么,转头就想跑。
谁知李醒一把拉住她道
“跑啥啊…我都说了以后我罩着你。哈…我是人民警察啊,你怕啥…。”李醒都要被她的反应气笑了,她那一脸防贼的表情真是…。
哆哆嗦嗦低着头,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李醒心想:哎~也难怪会被别人欺负了去,曲师明一副唯唯诺诺,胆怯又不敢生事的样子,不欺负她欺负谁啊。
“好了…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一副戒备的表情…真是…我带你走一次,免的你下次来找不着。”李醒抓着曲师明的手腕,他掌心里的手腕,骨架很小,手臂细的出奇,让李醒有一种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就会捏断般的错觉。不禁——手下力气松开了些,只虚虚的拉着曲师明。
曲师明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出声 ,就连呼吸声都压的极低。
气氛稍有些尴尬,李醒率先开口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氛围他道:
“你爸…就是那个…他,为什么打你啊?”
曲师明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便只好装作没听清。李醒大抵也知道这是人家的痛处不好多问,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的臭嘴扇了两巴掌。
然后又开口
“我家住靠北面那边,哎…你看见没”他一只手指着一幢浅灰色建筑。
“就那栋…四幢一单元二单元都是。”
曲师明抬头看了一眼,房子没有亮灯,在一众欧式风格的建筑群里面,低调的烟灰色外壳确实很不起眼,再加上地理位置也偏确实不好找。房子自带一个小院,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只连着大门铺了一条石子路到大门口。待她们走近了,曲师明还看到门口的石柱上靠着一辆蓝黑色的山地自行车,车胎里全是泥还有草屑,和清新低调的装饰风格格格不入。
李醒也看见了她眼神里的疑问,忙解释道
“房子是我表叔的,我在这也没有什么人认识,暂时就住他家,本来这里很多花花草草啊什么的,但……我不会弄,我一个五大三粗的大佬爷们,哪会养花啊。后来就都给搬走了,内个…自行车是我的,之前骑去山上野了…还没洗呢…嘿嘿。”李醒尴尬的笑笑,院子里除了原本铺的石子路以外其他的地方确实是一片狼藉。杂草草屑,泥土就这样翻着草皮堆在地上。偶尔有那么几株草孤零零的长着还七倒八歪的,院子一角也乱七八糟的堆了一些工具。和一卷原本用来浇水的水管。除了那条石子路,院子里其他地方都是乱七八糟的。和装修良好的房子也格格不入。
“能走就行…能走就行,咱…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啊哈哈…要…进去坐坐吗?”李醒为自家这脏乱差的门面感到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曲师明也顺着他的话连忙先拒绝了他的邀请
“不…不用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你都跑到我这儿了,还回去干嘛啊,你不怕他打你,你现在回去更是讨打。都跑出来这么久还回去…”李醒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丁零当啷的一大串。他拿起来一把一把的试。
“到底是哪个啊…?哎呀…真是”试了一圈过来门也没被打开。
曲师明:“这是你家吗?…”她搓着手疑惑道
李醒一边抱怨,一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着,继续开门。终于不负众望的听到了“咔哒”一声。
“找不着了…哎呀,都怪我老叔,没事搞这么多钥匙干嘛,还每一把都一样的。”
李醒左手一挥打开了玄关处的灯,自顾自脱了鞋子进门,踏上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曲师明一眼,她还站在原地,一点都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走吧,愣着干嘛…害怕啊,你把我当女人就行,不要太拘谨。大家都是姐~妹~呀~”说着李醒伸着健硕的手臂翘着修长的手指,压在嘴边做出自认为娇羞的一笑。看的曲师明一震恶寒。
“别…别这样…”
“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要真想回去,早就回去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曲师明抬起头,透过厚底镜框看了李醒一样,似乎被刚刚还在耍贫嘴的李醒,一秒装正经的变化给惊到了。
“嗯…那我…进来了。”曲师明小心翼翼的把鞋子脱了,但又不好意思找李醒要拖鞋就这样穿着袜子塌进门口,她双脚踩在门口的地毯上,却又不敢往前了。
“你随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就…不想回家。”曲师明下意识不想让李醒知道自己的过往,虽然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算了…有些事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要是怕…就自己选一个房间住吧!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就你这小鸡仔样子的,我还养的起。”
曲师明原本低着头不敢看他,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眼里经不住酸涩泛起了泪花,眼眶被丝丝的泪水注满。曲师明强忍着没有让泪水留下来,趁着李醒转过身偷偷抬起手腕把眼角的泪水抹去。她小声的发出一点点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
“嗯…”
“那行吧…我去洗个澡,你自己准备一下就早点睡吧。”曲师明这才发现李醒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很干练清爽。后脖子和露出的手腕上都镶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许是刚刚运动回来。他随手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扯了一条毛巾挂在脖子上就朝着客厅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李醒前刚脚踏进洗手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折着上身从门框后面探出个脑袋来看着曲师明问道:
“小鸡仔你不回去的话,你爸明天…不是,你之后回去会不会更加要挨揍哇…。”
“我…我不知道,要…要看我爸是不是喝醉了,他不喝酒的话也不是经常打我的。”
“其实你可以不回去的,你已经成年了。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报警吧,我们会来处理”李醒望着他,很义正言辞的道。
“不…不用了,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自己可以解决的。”她拧着裙角,不知道是有什么苦衷,导致她即使明知道要挨打也一定要回到那个家里去。
但是当事人始终不愿意报警,也不愿意寻求帮助李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心想难道曲师明有受虐倾向?就喜欢别人打她?那这种想法可不兴有啊,他必须得把她这扭曲的想法给掰正过来。
曲师明说话的时候李醒不知是感到热了还是出了汗衣服粘在身上不舒服,扯着领子一把把上衣脱了下来。曲师明看着他这一个举动,立马羞红了脸连忙拽着衣角转过身去。
李醒反应过来立马和曲师明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一个大力一把甩上了浴室门。
他一个人住惯了以前在家习惯性在浴室门前把自己脱光再进去洗,洗完澡再光着出来穿衣服。这突然一下子多了个人他还没及时反应过来习惯使然就脱了衣服。
“哎…真是…尴尬。”李醒心想:还好没脱裤子,不然就说不清了。这孤男寡女的,大半夜真要误会了,谁说的清啊。
李醒关上了门尴尬的气氛也没有消散几分,曲师明就站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咒似的,没有移动半分,脸上的红晕也没有消散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的身体,虽然只是上半身,但是对于曲师明来说冲击还是有些大。虽然她明白李醒并不是故意的,她在内心安慰自己,自己平时存在感也不高,可能他这只是习惯…习惯而已。
“没事的,曲师明…他只是忘记了你在这里而已。”
本来安静了片刻的空气,被浴室里李醒传来的几声大吼打破了
“曲师明,楼上不要去啊,全是我老舅的杂物,乱死了。你就在客厅左手边那个房间睡吧,壁橱里面有新的被子的,要是找不到就叫我啊…那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卫生间的,镜子的暗格后面有新的牙膏牙刷。你自己麻烦点儿找下吧。”这几句话说完,李醒在的浴室里面就传来了水声。曲师明还是没动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遇见李醒之后她原本影忍规律的生活都被打乱了。之前给他撑伞也是,包括今天莫名来找他也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再不回去,可能曲天傲真的会打死自己。她害怕,理智那根神经在提醒着自己,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今天如果不回去,大概自己以后都回不去了。最终曲师明还是无声的拒绝了李醒的好意,在空荡房间的稀疏水声中落荒而逃。她大步跑出李醒家的院子,晚上微凉的风夹着被翻新的泥土略带潮湿的气息被奔跑中的曲师明大口吸进肺里。冲走了那股无理取闹,理智重新占据曲师明的思想。他和李醒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站在阳光里,想要散发自己的怜悯帮助那些深深扎根在乌黑沼泽里的人。但,殊不知留恋这份希望的蛆虫只会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一直是清醒的,她清楚的知道,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也没有办法把她从扎根的沼泽里连根拔起。她只有自己一点点剥落根茎才能逃离。
“谢谢你…李醒”她对着荒芜的围栏和院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曲师明心想: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李醒,但或许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自己不可以拖累李醒,她必须要拖着这满身伤痕亲自走出这片沼泽。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给李醒打伞,也许她的日子还是会那么平凡。自己也不会生出想要逃走这种荒缪的想法。
是啊…不是没有逃过可每次等着自己的都是更加猛烈的毒打,她怕了…真的怕了,这么多年也妥协了。只要曲岷竹顺利从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她就…就…
或许有些多愁善感了,曲师明没有再多做停留,毅然走出小区,离开时还和放她进来的保安大叔道了歉。保安大叔有些差异,连忙和曲师明解释应该是他道歉才对。曲师明没有多和他做争论。说完道歉的话就跑进了对面那片儿一街之隔却恍若隔世的外来人口聚集地。也就是她们这些所谓“上等人”眼中的贫民窟。
曲师明回到那黑漆漆的小楼时已经九点多了。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转过身看着小区里的路灯,白炽光亮的有些刺眼。不像她住的老旧平方五层楼梯也都只能摸黑上去。
她突然有些后悔,要是当初不脑子一热心疼李醒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靠近老梧桐树的榆木窗口,微黄的灯光从贴满了老旧报纸沾满了焦黑油烟的窗口散出来。
大大小小的谩骂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这才是曲师明熟悉的地方。比起那空旷的安静房间,她可能更适合这里。
曲师明紧了紧背在肩上帆布包的带子。拽紧了神经,靠着楼梯最右边摸着墙壁一步步上楼,每走一步心跳都紧一下。
五楼那个窗口还亮着灯,爸爸和弟弟都还没睡,曲师明不知道迎接她的是什么。不过大概率是一顿毒打,大不了咬咬牙忍过去就罢了。每次曲天傲打她她都不吭声,他打的多了也就没劲儿,时间久了也少挨些打。起初曲天傲对她家暴时曲师明也是边哭边求饶,但这并没有使曲天傲停止他的暴行,反而还变本加厉的用扫把头打在她背上,手上,脸上。时间久了,曲师明也悟出来其中道义,只要顺着他,不吭声不求饶,他打的没趣了自然也就停手了。摸着墙壁上了五楼,楼梯口有暗暗的黄色灯光传来照亮了曲师明面前的那一小块地,她拢着包加快了些脚步走到楼梯拐角处又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般走进去,她道:
“爸,我回来了”
曲师明眯了眼睛准备好了接受扫帚的问候,可没想到
“哈哈哈哈…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曲天傲今天不仅没有喝酒,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手里还数着一沓钱,他…哪来那么多钱。
入眼的小矮桌上放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烧鸡,曲岷竹正坐在一张与他身行不符的极小的木制小板凳上,叼着个鸡腿含糊不清的说:“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傍上了哪个小白脸儿不回来了呢。”曲岷竹吧唧着嘴嚼着肥的流油的鸡腿肉。眼睛都没瞟她一眼,直勾勾的看着桌上剩下的烤鸡。
曲天傲手肘搭拉着靠在小矮桌上,嘴角咧的都快开到太阳穴了。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纹路深可以夹死苍蝇了。还在一个劲儿的数着那一沓边角都被他的糙手磨的发毛了的钱。
“你哪来那么多的钱…唔”曲师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鸡腿堵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来。接着曲岷竹就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门外。走出去时,还不忘冲着屋里喊了句
“爸,我带姐姐出去一下…”数钱数的正欢的曲天傲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他们。只敷衍的回了句“噢…”就随他们去了。
曲岷竹拉着曲师明走到隔壁的走廊上,那一段没有人住,自然也就没有灯,黑乎乎的。
曲岷竹两只手抓着她胳膊,压低了声音说
“曲师明,你找死啊。当着老头的面儿,问钱的事儿…你活腻了是不是?”曲岷竹虽然才不过十六岁,但是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发育的不错的,现在的曲岷竹已经比曲师明高出一个多头了,她记得小时候这个弟弟虽然也一样对他很凶,但从来没有过这种形式上的压迫感。就像动物之间的种族压制,曲岷竹现在的身形已经逐渐强大到,曲师明在他面前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但她毕竟是看着曲岷竹长大的,她这个弟弟即使对他再怎么恶语相向,她打心底里其实并不那么怕他
“那钱…?哪儿来的…”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只要知道那钱打你哪儿来的就行了…待会儿进去不要多问,老头问起来就说你涨工资了知道吗?别一天到晚那么多废话…。”
曲岷竹转过身一副不想跟多她废话的样子,曲师明有些生气,她是打心底里把曲岷竹当做弟弟的,她不希望他为了钱去做不干净的事儿。
“你…是不是去抢劫了。”曲师明一字一字说的异常坚定,曲岷竹听到后,又立马回过身捂住了她的嘴巴。
“曲师明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现在16岁了要坐牢的知道吗?我还不想蹲进去…那些钱都是我赢来的。”
“你去赌博了?赌博也是犯法的…你以为赌博就不会坐牢吗?”
“赌博怎么了…赌博也比你那儿挣的多,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全家三口人,就你那点儿钱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我不去弄点儿,接下来吃啥?”曲师明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挣的少,可她挣的问心无愧啊。
“去哪赌的…下次不许去了。”
“哎呦呵…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啊,曲师明真有你的…还真把自己当我姐了。你要脸不要啊…你不过就是我爸捡来的玩意儿,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切~”捡来的玩意儿…呵,是啊,捡来的玩意儿。曲师明心想:你们家养了我这么个玩意儿,这么多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们啊。这些打,这些年的工资。都是我这么个玩意儿该挨的,我曲师明上辈子欠了你曲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