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轮流做》萧秋生

1、上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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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上帝身边的一条狗。
　　上帝说让我监督他。并且希望我能够忠于职责，适时地给予一些合理的建议。事实上整个天庭也就只有我这条狗还在独力进谏了。那些神仙都说我好烦。太白星君与如来佛祖的坐骑先后伏击过我多次，碍于上帝的面子，总还不至于公然跟我叫阵。
　　我相随上帝很多年，上帝对我一直都还不错。上帝后来得了一个无法医治的病，他经常睁着眼睛尿裤子。我看不出来上帝有多痛苦，因为上帝的修为早已达到表里不一的境界。我仍然在不停地进谏，上帝从来不打断我的说话，但是我每次偷眼掠过上帝的脸庞时，看到他一脸的祥和，我知道上帝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我发现上帝老了很多。
　　上帝睁着眼睛尿裤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他脸上看起来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一派祥和。那时候我的孤独症也同样来得不浅，没有谁听我说话，我而且不能到处乱跑，毕竟我终究只是上帝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我就常常趁上帝打盹的间隙拔开云层看凡间的芸芸众生人来人往。我竟然生出一种想要做人的冲动。
　　有一次我正在极目张望，上帝忽然醒了过来。上帝说，其实你不应该有那么多的想法的，不要忘了你只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你跟普通的狗将毫无二致。上帝叹了口气，要是我真的能睡得着，我又怎么会睁着眼睛尿裤子呢？
　　那一年天庭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据说撒旦又复活了，共工也飞鸽传书要来南天门与上帝决一死战，誓雪前耻。传说女娲吓得躲着不敢出来见人。花果山的那只流氓猴子多次来天庭捣乱，织女七仙女等不甘红颜空逝趁乱下凡。……整个天庭乱成了一锅粥。
　　上帝说你不想看这样的场面你就下凡去吧，反正你就算留在我身边也于事无补。你肯定会后悔的！上帝说。不过你将永远也无法再回到我的身边。合法的手续咱还是办一下吧，要不然你就不免活得很冤了。完了上帝在我的红尘准可证上盖了一个大戳。上帝说，记住，选择了做人，你就最好永远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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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分明落下了一滴痛苦的泪。当那滴泪水掉在我的脚尖上，我还能感到一些滚烫。我记起上帝的说话，强迫自己把另一滴泪水收了回去。我不知道上帝会怎样去收拾那个烂摊子。那些已经与我无关。
　　每一个进尘的人或兽都要打奈何桥经过，我自然难以例外。那日在阴阳路上赶了很久的我口已经很渴了，天始终灰蒙蒙的，分不清黑夜和白昼。见到孟婆时，我的嗓子眼业已开始了冒烟。孟婆向我招手，神情无限慈祥地，说，孩子，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过来喝杯茶先。
　　所谓黄泉路上无老少，每一个生命，或者说每一具灵魂，孟婆都同样温情地对待，都称呼为孩子。孟婆在这条路上呆了多少年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盘古开天地那年她就驻扎在此了。
　　我虽然很渴，但是我知道这杯茶是喝不得的，喝下去我将什么也记不起。我摇摇头，伸出舌头‘非忽非忽’地喘个不停。孟婆说，你可以不喝，但是你喝下去的话你从此以后将记不起今天以前的任何一切发生过的事。如果你真的打算做人的话，婆婆建议你还是喝了的好，记得的太多决不是一件好事。
　　我楞是没喝。
　　孟婆摇了摇头，说，你打这下去，记住，不要回头。我顺着孟婆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满眼白茫茫一片汪洋大海，更哪里有路？刚想回头，忽然觉得屁股上被谁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身子就笔直地落入了水中。
　　等到我恢复知觉时，我发现自己睡在一堆垃圾旁边。一只黄毛狗伸出长长的舌头友善地站在我的身畔。我吃了一吓，惊叫一声：汪。天！我掉过头来看日光下自己的影子，一点也没变，我还是一只狗！
　　这个世界真实地在我脚下踩着，我来到了人间，无疑是事实。我仍然是一条狗，这也是事实。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看着矗入云层的摩天大厦，我不禁开始诅咒上帝。狗日的上帝欺骗了我，我只不过是想要做一个普通的人罢了，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为什么连这样最起码的要求也不能满足于我？忽然间我悲愤难当，大声地狂吠起来。边上几个玩的正欢的孩子赶忙散开了躲得远远的在墙角观望。一个青年妇人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对着是中一个小孩喊道，阿生，快到妈妈这里来，那条狗疯的，小心呀！那小孩有点怯生生地回道，妈妈我知道了，我这就来。青年妇人说，走后面绕过来呀！小孩说，哦。
　　我咬着自己的尾巴（实际上可能差一点没能咬上）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叫声也越来越凄厉，终于忍不住发足狂奔起来。一路上听到人们惊呼不已，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甚至抄起了棍棒向我追来。后面的人说，小心呀，背后还跟着一条疯狗呢！原来那条黄毛也跟着跑了过来。它显然跑的比我快，不大一会就超过了我。
　　追我的人离我越来越近，扔过来的石头有好几次都差些砸中我。我几乎想要泄气不跑了，在天庭跟着上帝那么多年，何曾吃力跑的这样辛苦过！这时候跑在前面的黄毛忽然在路边停了下来，我经过它身边时隐约看到它伸出舌头在凑近的似乎是一堆新鲜出炉的大便。我继续望前面跑。那些人终于离我很远很远了。跑着跑着，我失足掉落在一个没有井盖的窨井里面。
　　***
　　我仍然站在孟婆的前面，仍然在‘非忽非忽’喘着气。我压根就一直站着没动过。一切都是幻觉。
　　孟婆说，孩子，看在上帝的份上，婆婆给你再一次机会。喝一碗吧，婆婆我的手艺，还没有人说差的。喝一碗，做普通人没问题；喝两碗，不可逆料的事情就会增多；喝三碗，你可能会变成白痴或者天才，一般来说天才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就算这不到百分之一的希望还无法保证一定能为人所发现；喝四碗虽然能够建功立业创造不朽事业，但是更容易走火入魔沦为大奸大恶，十分不容易控制本性。…大凡是第一次投胎做人者婆婆都不主张他做前三种以外的选择。茶在桌子上，你慢慢喝吧！婆婆还要招待其他人呢。
　　我拣了一张桌子坐下来。桌上放着一个超级大茶壶和一个瓷碗，茶壶的嘴里犹在冒着丝丝的热气。

作者有话说

　　暂时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