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法天女】I 血与臣服者》九成新的脑子

11、黑色

　　魔王离去的脚步声愈发细微，直到房门关上沉重的声音响起，基拉度才放心睁开眼。

　　起初是背对着也伮那个方向的，因为在这个方向隐藏表情会稍微容易些。现在他走了，自己也用不着继续做这装睡的拙劣表演了。

　　他估摸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四肢比平常少了些力气，心脏外皮肤上的伤口也还在疼着，但外伤不足为惧。

　　魔族的自愈能力出奇的好，这种只能算做“有点麻烦”的小伤，基本上不是大毛病。

　　心里有了成算后基拉度翻过来想起身，却不曾想实际状况和估计的相差悬殊。

　　双臂简直一点劲都使不上，在床上完完整整打了个滚。应该庆幸也伮把他放在了中间，不然现在肯定会掉在地上。

　　好丢人啊。

　　基拉度替自己一阵尴尬，捂上脸害羞得不行。

　　“呵……”

　　帘下隐蔽的角落里传出一声轻细的嗤笑，也伮当即从中现身，不管基拉度惊骇之余的紧张，他仍然紧逼向他。

　　“陛，陛下，你不是……”

　　也伮不看他，不语反倒多出了更强的压迫感。

　　“欺君之罪，基拉度。”

　　魔王不带丝毫感情地念着他的名字，抬起手，指腹在颈前由左至右划过，最后，一抹邪笑露在他嘴角。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闻言基拉度是恐慌的，那对平日里总携着阴寒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缩紧，像抽搐般断续摇头，透着强压也压不住的惧怕。

　　是死罪，欺君是死罪啊。

　　犀利的质问完全可以引申为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答好生，回错死，黑白只在他一句话间。

　　“陛下无需浪费法力在我一个罪臣身上，所以我才装睡，想让你离开……”

　　他的实话却像冠冕堂皇的奉承，一字比一字声音细微。最后羞愧地拉拢下脑袋，几乎听不清说了什么。

　　王修长的手出现在他视线中，冰凉着贴在脸上，拖起下巴让他仰视了那个人。

　　他直视着也伮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源于世事的情感，只剩审视和猜忌徘徊在他流动的目光中。

　　没人敢直视王的双眼，因为他的光芒太过耀眼，太过神圣。

　　人在炙热金乌下必定俯首，否则会被那辉煌灼伤。

　　王不一定是最强大的那个，但他在人们心中总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生而该被仰望，不可轻慢与亵渎。

　　他不得已跪坐着，感受也伮的目光照射在自己双颊上时的滚烫。

　　四目相对，罪恶情感埋下的种子在心田内肆意生长，宛如藤蔓爬满心房，缠绕并束紧他整颗跳动的心。

　　肢体接触让悸动与顾忌并存，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放肆享受他赏赐下的垂眸，不曾得知自己竟会如此渴望他的目光。

　　过往的那些在思绪中匆匆游走，时而暗沉，时而美好。

　　恍惚中他仿佛见到了满堂干涸凝固的黑血，大面积的喷溅在墙面，也在家具上抹开。

　　尸横遍地，死状凄惨。黑鸦落在枯枝上啼鸣，停留几秒后又飞上阴沉天空盘旋。

　　阴风吹过，如果不是忽来的红叶色彩鲜艳，与此番景象违和，他还以为世界原本就是黑白的。

　　这场令人观感不适的血腥盛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残破的城堡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耳的“吱嘎”生响起，一个全身平民打扮的瘦弱男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男孩缓缓瘫倒在阶梯上，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中间喉管被割断，胸前被红与黑色浸湿的男人。

　　基拉度也尝试着去获知那个男人的样貌，却只能看到一个被血铺满的烂脸。

　　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五识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真实到令人发指。

　　腥气凭空钻进基拉度的鼻子，刺激到了最敏感的神经。一阵眩晕袭来，他失去了片刻的意识，从也伮手上脱离向后倒去。

　　“基拉度！”

　　也伮一瞬接住了他，呼唤和晃动让他清醒了许多。

　　方才脑海里的那些好像仅是完全臆想出的一样，蛛网状的裂痕从中心点迅速延伸，画面像玻璃镜般龟裂破碎，一闪而过，不复存在。

　　“陛下……”基拉度眼眶通红，是被吓到了，委屈地喊着他。

　　而魔王以为他还在受那药的影响，便故作不耐烦，“要是不舒服倒也不必硬撑，我还没冷血到那个份上。”

　　“不是的，我看见……”

　　他殷红瞳孔涣散不知望向何处，也伮疑惑，顺着他视线的大概方向去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忽然基拉度脑海中如惊雷劈裂夜空，再次浮现了不久前的诡异画面，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口鼻干呕不止。

　　“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