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愿》夜昙幽

19、第 19 章

　　顾寻光回过神，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没想到这两个人已经火速发展到这种关系了！似乎是太过于震惊，他好半天才从这个冲击力里回过神来，不由轻笑着叹息：“说实话我有时候还真是挺佩服你们两个的勇气，敢爱敢做，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一点儿也不像他，连喜欢一个人都如此卑微。

　　可至少他们是相互的，认定了对方就义无反顾。

　　苏挽星知道他这几天不痛快的原因是什么，于是也不拐弯儿抹角了：“学长是喜欢柏春的吧？”

　　顾寻光看了他一眼，笑容苦涩：“那不一样。”

　　苏挽星不明白：“怎么不一样了？喜欢他难道不应该告诉他吗？就像我和江寒羽一样，我现在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开心！还是你觉得同不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其实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啊！所谓爱，不过仅你，若非如此，又何谈欢喜呢？我们谁也说不好，下次再遇到一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会是在什么时候了！”

　　所谓爱，不过仅你，若非如此，又何谈欢喜？多么动听的一句情话啊！顾寻光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如果那个人不是柏春，又该是谁呢？下一个还能让他牵肠挂肚，心动不已的人又该是谁呢？又或者，在见过那样的栢春之后，再无一人是他，再无一人能替代了。

　　人就是这样，他已经见过最美的风景，那样混迹在人群里的素常在他眼中早已失色，眼之所及，心动唯他。

　　“如果能那么简单就好了。”他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可是柏春于他而言不一样。

　　他太珍贵了。

　　珍贵到他懦弱的不敢触碰，越是害怕失去就越不敢触碰。

　　苏挽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顾忌着什么，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继续说道：“学长，我把我自己的话送给你吧！喜欢一个人就是拿出你的全部塞给他，如果他不要或者丢了，那你就不用再犯贱，万箭穿心一次就够，用尽全力才能够看得清楚爱有多烂，情有多毒。如果他刚好能接住，那么祝你，终成眷属。”

　　顾寻光当场愣住，他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从苏挽星嘴里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他一直觉得苏挽星就像只单纯的小白兔，却不想他从来都比自己豁达了千百倍。

　　他才不会在乎飞蛾扑火还是落花流水，在他眼里喜欢便是喜欢上了，倾覆所有是他对这份心动最真挚的回馈，不畏将来，不惧当下，瞻前顾后就只会什么都落不下。

　　太多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变得麻木无谓，年少时的冲动热血早就凉透，被岁月磨砺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使他再不想面对，可一旦萌芽的悸动就再也抑制不住它的生长了，就算他想狠狠掐断，可总有人来到他跟前提醒他，你有多在乎他，你有多舍不得他，以及你早已喜欢上他。

　　暗恋像带刺的藤蔓，缠绕上身体，狠狠刺进心脏，汲取着思念的营养，开出名为爱恋的花朵，夜以继日的贪恋，愈发鲜艳浓烈。

　　顾寻光终于还是没忍住选择来找柏春。

　　逃避似乎没有用了，即使远远的看着也好。

　　彼时的柏春正站在别墅的大门外，准备驱车去找他。

　　“春。”顾寻光轻轻喊了一声，声调微微颤抖，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大半个小时，却一直筹措不进，思念的人近在咫尺，他却又临阵退缩起来。

　　柏春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他，日光有些刺眼，却没有了夏日里的炽热，明晃晃的，却照的人愈发的心慌和无所遁形。

　　顾寻光听到什么有东西在疯狂跳脱想要冲出胸膛，微微颤动的指尖抖了又抖，他强忍住攥紧了手指，露出一个干涩的笑：“你还好吗？”

　　柏春没回答，眸色幽深沉静，让人读不懂他脸上的情绪，就那么不近不远的看着他。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顾寻光轻咬下唇，面对面却无声的等待让他倍感煎熬，慢慢他垂下了脑袋，鼻尖一阵酸涩，他居然莫名的想哭。

　　他看起来挺好的，他这么想着。

　　也许该回去了，他这么想着。

　　双腿艰难的想转个身，脚下却像被强力的胶水粘住，身体在挣扎，像困兽，连着血液里的细胞也在疯狂咆哮，连你也留恋他么？留恋他在的地方，是心之所向。

　　“光！”

　　少年清润的声音穿破纷扰的思绪惊醒他的灵台，如梦初醒般看着少年疾步走向他，他就像洪水猛兽裹挟着所有能够摧毁他的力量将他拉入怀中。

　　这不是第一个拥抱，却像跨过了千山万水，心动怦然。

　　“你来见我了。”

　　“嗯。”

　　“我很开心。”

　　“嗯。”

　　属于少年身上独有的味道充斥在他鼻间，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了，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呢？他抬起手，虚虚的相拥了一下。

　　柏春附身轻轻拥着他，侧脸轻贴着他柔软的头发，沉醉，贪恋，他太想占为己有了。

　　再多喜欢我一些吧，我的光啊。

　　再多喜欢我一些，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柏春拥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他，在他跟前站定，退居到刚好的距离，“最近没法跟你联系，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温暖的怀抱落空离去，顾寻光眨眨眼，快速收敛着起伏不定的情绪，目光盯着两人脚下不近不远的距离：“嗯，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柏春安抚性地冲他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没事，是我哥他太紧张了。”

　　“嗯，那就好。”

　　柏春瞧他一直低着头说话，也不肯抬头看自己，于是附下身歪头去看他，却在发现顾寻光脸上神情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顾寻光的眼眶一直红红的，湿润的液体还在他眼眶里打转，他愣在原地：“你哭了？”

　　顾寻光快速抹了一把眼睛，沉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没事。”原谅他已经拼命的想要压抑下情绪了，却在他问出声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狠狠砸在地上。

　　救命！快别哭了！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异样的！他越是慌乱害怕，就越是显得笨拙又可笑，欲盖弥彰的想要掩盖什么。

　　他害怕那就要破土而出的东西，在这青天白日里无所遁形，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怯懦。

　　柏春没说话，胸口传来一阵尖锐而又清晰的疼痛，他再一次把顾寻光揽进怀里，幽深的眼中光暗明灭，轻声问他：“光，为什么哭？”

　　“咳！”没说完的话被一声轻咳打断，柏商行正站在大门口面色不虞的看着他们。

　　两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已经被他清楚的收入眼中，柏商行是同意了春可以去找他，但是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做出违背肢体动作的事情来！这次只是拥抱，下次是不是就要直接啃上了！

　　顾寻光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柏商行眼中的刀子犹如实质般都快把他捅成一个马蜂窝了，他不由得面色一紧，用力推开柏春，局促的喊了一声：“柏大哥。”

　　柏春眼神冰冷地看向他大哥，仿佛在责怪他不应该这个时候出来破坏两个之间的气氛。

　　柏商行却装作没看见一般，淡声回道：“嗯。”

　　又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回答，顾寻光心情忐忑，分不明他语调里的意味，但就是用脚想也猜的出来他对自己已经心存芥蒂了。

　　他在那股不动声色的威压下想了又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我只是来看看春怎么样了，我现在就回去。”

　　“既然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

　　柏商行居然在挽留自己？顾寻光想起了上次被他灌了一整瓶红酒的事，顿时心有余悸，这次他没听他的话私自来见柏春，已经违背了他们的约定，他笑容勉强道：“不、不了吧！我回学校还有事。”

　　“我送你。”柏春对他大哥的怨念还在持续输出，一点儿也不想留在这里被他破坏氛围，干脆提出来要送他回去。

　　顾寻光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柏商行一眼，语气谨慎卑微：“可以吗？”

　　柏商行则在柏春的凝重注视下勉强点头答应，叮嘱道：“路上慢点开，早去早回。”

　　“好。”

　　顾寻光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了柏春一眼，少年专注的开着车，侧脸俊美迷人。

　　“你看起来有话跟我说？”柏春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他。

　　顾寻光来之前其实有太多话想跟他说，如今人在跟前，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了，“额…其实也没什么，我快放假了，到时候会回家过年，临走前想来看看你。”

　　柏春专注的开着车，随口问他：“可以和你一起吗？”

　　顾寻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人都懵了，他不确定地问他：“你要去我家？”

　　“嗯。”

　　顾寻光还记得上次爬山时柏春说要去他家果园里摘果子的事，傻乎乎提醒他：“冬天的时候我家果园里可是什么都没有的。”

　　说完他又后悔了，柏春看起来会是那种想吃果子特意跑去他家摘的人吗？答案肯定是不了。

　　他赶忙又解释道：“听我妈说我们老家下雪了，你不是怕冷吗？”

　　他在说什么东西？怎么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拒绝他：你不要来我家！他一边又慌乱地想着柏春要跟他一起回家？一边又有种要带女朋友回家的既视感……啊不不不！甩开脑子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仔细想想柏春也带他去见过家长的，而且还是该见的都见过了那种……为什么他突然之间感觉很微妙？但是，总之，如果带他回去……

　　他陷入纠结。

　　顾寻光在经过一番挣扎后说道：“我当然是欢迎的，但是新年应该都会希望和家人一起过吧？柏叔叔呢？而且你哥也不会同意的吧？”

　　柏春笑了笑：“你同意了。”

　　顾寻光：“……？”

　　最后不知道柏春是怎么摆平他大哥的，但是顾寻光再一次收到了柏商行的“暖心问候”和再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柏春，然后两人坐上飞机回了家。

　　顾寻光的家在北方的一座小城镇，十二月的季节那里早就下起了雪，柏春是喜欢雪的，只不过他讨厌寒冷，后来干脆选择在南方定居下来，如果不是因为顾寻光，或许他永远都不想来这种寒冷的要把人冻结起来的地方。

　　顾寻光有些好笑的看着下了飞机就把自己缩进围脖里只露出半张脸的少年，他想起上一次照片里的他也是这样，眉头进皱，只露出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来，他埋在围脖里低低的的哼唧：“光，我冷。”

　　顾寻光一瞬间被他撒娇般软糯的声音击中，自从上次他去找柏春两人拥抱了一下过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改变了，顾寻光虽然说不上来，可是他却发现柏春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会向他撒娇，任他怎么也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他耐心的哄着：“好好好，我们马上回家！”

　　车子行驶到半路的时候，窗外竟渐渐飘起了雪花，柏春安静的瞳孔里映出惊讶的喜色，迫不及待的拉过顾寻光的胳膊，像个孩子一样想要分享他的喜悦：“光！下雪了！你看！”

　　司机师傅看他这副架势，乐乐呵呵的聊了起来：“小伙子是第一次见到雪吗？说起来这些年全球气温升高，我们这里也没下过几场正儿八经的雪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了，前不久刚下过一场，不过地表温度高留不住，早就化了。”

　　顾寻光回想起从前：“是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那才叫鹅毛大雪，积雪都可以到小腿肚那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柏春则专注的望着车窗外，白色的雪花飞舞在风里，贴在车窗上很快就化作了水滴，他刚想把车窗按下去，就被顾寻光眼疾手快的制止了：“冷！你想看我们到了再看！”

　　下了车，顾寻光冲院子里大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顾妈妈闻声从屋内跑了出来，手上接过他的行李，嘴里关切着：“路上冷不冷？”

　　“妈，我不冷。对了，这是我朋友他叫柏春，今年来我们家一起过年的。”

　　柏春裹得像只可爱的糯米粽子，乖巧的站在顾寻光旁边，朗朗地喊了声：“叔叔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