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圆红茶》冬蝉mio

4、回忆高考

　　20200606

　　小病缠绵的日子最是难熬，身体的不适总能轻易勾起性格里软弱和娇气的一面，连带着以往那些早已发酵或腐烂的沮丧和难过，满满当当地铺遍整个黑夜。

　　于是终于被难以酝酿的睡意打败，我打开灯，抱着催眠的目的，又一次拿起床头的《病隙碎笔》。

　　头脑昏沉的时候阅读速度并不快，老半天才恍恍惚惚读了两三行，不过这倒给了我更多余地去思考，去感受。

　　“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
　　“以苦难去做福乐的投资，或以圣洁赢取尘世的荣耀，都不是上帝对约伯的期待。”
　　“命运并不受贿，但希望与你同在，这才是信者的真意，是信者的路。”
　　…………

　　对史铁生来说，他在痛苦难捱的治疗过程中慢慢学会接受，追溯过往，思考一切有关“命运”的命题，只为寻求一个活着的意义。

　　我没有体会过史铁生的绝望，也很难同他的挣扎产生共鸣。但是文学大抵是很神奇的存在，欠缺阅历与积淀的我竟然也能在字里行间真切感受到史铁生所传递的积极力量和豁达思想。

　　至此，高考的意难平也终于可以画上句号。

　　我依然会满腔热忱地不坠青云之志，但绝不是因为心存不甘或是忍辱负重的赌气与抗议，这样的包袱未免太过沉重。我想所谓穷且益坚，是我接受现在的处境，并且释然，然后不断地提起信心，奔赴征程。长路漫漫，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知道思想的裸露之下难免会有或明或暗的评头论足，这样的不安全感常常让我怯于表达。但极偶尔地，也还是想要展现一下矫情又不成熟却足够真实的自我。

　　好了，夜深了，亲爱的自己，晚安，好梦。

　　20210606

　　大概是因为不好的回忆和糟糕的体验深入人心，“高考”从来不是一个我愿意主动去接触去提及的字眼。

　　可莫名地，每年高考的日子好像成了我无比在意的一个时间节点，每到这个时候总想写些什么，似乎只要一篇小作文就能让这一个年度蛰伏在黑暗中的不甘与遗憾有了归处。

　　“为什么不复读?”大概是这一年最直击内心的问题。既然有能力有渠道有机会，为什么不复读呢？记得当时以一句“可以，但没必要”搪塞过去，但我谂知内心深处再深处的答案绝没有如此云淡风轻。

　　是啊，为什么不呢？
　　是因为害怕又一年的痛苦折磨，害怕又一次的希望落空，害怕被同龄小伙伴丢下，害怕让亲人们心疼担心，害怕再没有那样一股脑的冲劲，害怕所有的未知与迷茫……

　　不得不承认面对“高考”，我是个悲观的胆小鬼呢。

　　时至今日，生活里又充斥着新的烦恼与忧愁，但想起高考依旧无助。“高考”两个字仿佛是我的紧箍咒，总是一边回避这个话题，一边杜绝自己成为“祥林嫂”那样卖弄悲惨的存在，于是就演变成 → 『但凡提起，便是退缩』的局面。

　　但是但是，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的！
　　夜深自省时浅浅的思考，噩梦惊醒时小小的挣扎。以自我保护为前提，更自由地直面对所谓命运的困惑，即便尚未得出结果，尚未完全放下，终于也可以释怀地笑笑，说考研一定！！

　　因为有不甘的既往情绪，所以我的信念会更加坚实；因为有踏实的做事风格，所以我的处境会更加从容；因为有骄傲的性格因子，所以我必将昂首阔步迎接我的未来。

　　『牢骚太甚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前半句话能做到，后半句同样可以。人具有主观能动性，“路还长，梦还多”从来不是谎言。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好运姗姗来迟，可我须得秣兵历马。

　　20220606

　　他们说命运会予我馈赠。
　　我知道这不过是饱含着惋惜的善意宽慰，一些朋友之间的漂亮话。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不被命运眷顾只是概率使然，毕竟世界上总要有那么几个倒霉蛋，我又凭什么得以幸免？

　　但他们都说命运会予我馈赠。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也会滋生一些妄念。在19岁就开始饱尝遗憾与痛苦的滋味，将大众意义上最好的青春年华用于消化生命的苦涩。执念、错过、补救，概括了我这六年的生活。

　　命运真的没有视我如敝履吗？或许糟糕的并不是命运，是因为我抓不住每一次机会，所以才把生活经营得一团乱麻，真正不堪一击的是我吧。毕竟所谓“命运”这样虚无缥缈的抽象定义能有什么决定权？

　　有人告诉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于是我又试着揣度命运如此安排的深意——如果说这段旅程暗含着我的所谓宝藏，那我的灵魂底色也不免过分深重了些？如果真的可以选择，谁会想要这样辛苦疲惫又看不见回报的剧本？为什么偏偏是我？反过来想，为什么偏偏不能是我？

　　如此不断追问，反复挣扎，无用的矫情从黑夜持续到白天，我学不会豁达。但漫长的不忿无异于温水煮青蛙，时间教会了我“接受”。

　　我一度觉得活着就是和层出不穷的困难斗智斗勇，我开始接受痛苦是世间常态。我不必自认倒霉，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因为我心理素质不太行，所以痛苦指数才会一直居高不下。历时三年，我终于开始接受现在的生活。

　　但随着旧事重提，为我叹惋或者褒奖我处变不惊的声音又多了起来。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在经历的真的是hard模式。时光匆匆如流水，我仔细复盘每一个记忆的角落，貌似生命给我准备的馈赠依旧含蓄地不肯给我。

　　算了，反正总不能更糟了。已经到了低谷底部，所以只要前进就至少可以维持现在的境遇。原来所谓“否极泰来”暗含着keep moving的意味。我终于悲凉地发现，我对未来的预期好像已经不复激情。

　　〔三年阶段性总结〕

　　伪装释怀→自我鼓励→直面内心

　　三年的心累和庸碌似乎并没有给我带来心态上的升华或跃进。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仍然心惊。

　　扪心自问，对于高考失利，今天的我依旧无法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我从来不觉得困境值得歌颂，也不相信黑暗为生命埋下的伏笔会显得可贵。失落和遗憾矫饰得再好也不会让人快乐。但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总要有些展望——不必强求豁达，但我殷切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和19岁的自己和解，希望我能够真正学会放过自己。

　　要说这三篇不同时点写下的小随笔的要旨，或许并不在纪念或揭露不同阶段我所持有的生活态度。只言片语之中我尽量避免自我抨击的词句，正如三年来我始终尝试着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