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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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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体验了一回呼吸困难的轻微窒息感。”
“咽炎实感类似于有一只无形的手每时每刻都掐着咽喉。对我来说,这个形容比‘如鲠在喉’更为贴切。”
“宝娟,我的嗓子!!我的声带暂时罢工了……”
“咳嗽咳到肋骨疼真是二十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摘自4.7—4.13日记(2022,南京)
不过就是在做核酸返程途中玩了不到十分钟柳絮堆,当时我还沉浸式体验春天的飘逸感,当时我还回顾柳絮相关的古诗词以抒情遣怀,当时我还不知道接下来半个月都将被柳絮过敏折磨。
医嘱的一锤定音直接让我杜绝了对春日的一切向往——服用氯雷他定、头孢、板蓝根等一些药品,也就意味着这段时间我与户外活动、辛辣油腻刺激通通绝缘。
行动上从自由出入到尽量居家,饮食上从随意挑选到诸多限制,无法忽视的还有“生病”这件事情本身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施压。严禁出游严禁外卖严禁境外包裹严禁图书馆严禁线下课堂严禁集会的封校生活本就无聊透顶,柳絮过敏引起的连锁反应不啻雪上加霜。
古语有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迫于无奈的断舍离,为了保命而不得不全副武装地极简生活,生活方式的骤变实在让人猝不及防。与此同时,过于典型的过敏症状似乎也没考虑过要给我适应和过渡的机会。同罪魁祸首(柳絮)的接触甚至不用十分钟,不适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肉眼可见地就完成了从活蹦乱跳到萎靡不振的蜕变,真是无情的立竿见影。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好像看什么都不太顺眼。强打着精神掩饰自己的闷闷不乐,光是这小小的伪装实际上就耗费了不少心力。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我想或许是因为身边没有人会来心疼,所以柔软的内芯就需要被看似坚强的外壳包裹,假扮成无事发生的样子。这样不坦诚的自己有点讨厌。
被主客观的各种原因约束,足不出户成了理所应当。会抑制不住地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健康渴望自由,渴望一切曾经的唾手可得。实际上,我此刻的可望不可求正是其他人正在经历的春日小美好——朋友圈里精心编辑的分享或看似不经意的炫耀,都无比夺人眼球。他们的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又有趣,好像只有我被单调乏味四面包围,习惯了枯燥,便觉得他们过分吵闹。
以前从不觉得区区柳絮过敏会严重到什么程度,顶多不过是打喷嚏或者流鼻涕嘛。事实证明总要自己经历过才不至于轻飘飘地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核酸队伍里努力憋回肺里的咳嗽,去食堂打菜时撕心裂肺地尽量发声,在宿舍入睡时有些透不过气也要小心翼翼地放低呼吸声……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主要是精神上)的时候,总是想起莎士比亚的调侃“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没想到《哈姆雷特》的经典句子还成了写实文学,不知为何,苦笑中竟也有些宽慰。
30度的春夏交际,是鲜花与蜂蝶的盛大见面会,是短袖与裙摆的营业出发点,而我还只能把自己包裹成木乃伊,也算是圆了一些奇装异服的儿时梦想。
光是柳絮过敏引起的鼻炎咽喉炎就足以让我死去活来,我明白我感到难以承受,大抵是源于我的娇气和软弱。但对大多数人来说,生病的不适感总是容易勾起性格里消极的一面,而“坚强”“乐观”这样美好的品质或许也并不是每个病人的标配。那些有哮喘或其他呼吸道疾病的患者该多么痛苦?我想象不到。
等一场雨,拯救我不堪重负的呼吸系统和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顺便灭灭这些柳絮桐絮的威风。但换个角度来看,我的及时雨又会不会导致谁的春日期待就此泡汤呢?“世间安得两全法”这句诗放在这里倒意外地合适。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管怎么样,总是会好的——正如我等到了我期盼已久的那场春雨,正如我这次可以在出现不良反应之前停药,正如我cosplay一周木乃伊之后也终于翻出了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