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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宗堂之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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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榻繁褥上的男子,面色苍白,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眉头紧锁。榻上之人猛的在睡梦中惊醒,见周遭一片白绸白蜡。那句还未来得及念出的阿峣,梗咽在喉间,不上不下。终是归于一阵沉默。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几乎是喜极而泣。“陛下,陛下醒了。传太医!这些天您高烧不起,可吓死奴才们了。”
楚彧抬手按上额角处,阖眸出声,竟是嘶哑的厉害。“不必传太医,孤睡了几日了?”
“回陛下的话,自从陛下那日回宫。半夜便发起了高热,如今算来,陛下睡了两日有余。”
“扶孤去宗庙吧。”再看看阿峣…他方才做了个梦,梦里楚峣还是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皇兄叫着的稚子。还梦见了那年父皇包庇贪官鱼肉百姓,他跪在御书房前,求父皇严惩不贷。
那年也是大雪,他跪了一夜,楚峣就为他撑了一夜的伞
还有……
兵胜前夜来找他喝酒的楚峣,两人都沉默不语。不过几杯酒,楚彧就浑身无力,神志不清。他眼睁睁看着楚峣解下了他腰间令牌。
楚峣目光哀恸却坚定,他说“哥,那是六十万百姓。太傅教过我们的,君者,仁也…太傅还说你最聪明,日后若是荣登九五,定是千载难逢的明君…哥,别让太傅失望。”楚峣解下了腰间玉佩
他说“哥,你替我照顾好秦铖。你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还说“哥,玉佩如我,勿念。”最后回眸的那一刻,泪眼朦胧间,楚峣大抵是笑着的。
等他醒来的第二日,就传来了。赤狄的领将身死,西魏将士大胜,赫连祁被俘的消息。也见到了面容惨白,浑身青紫的楚峣。
冗长的沉默将楚彧拉回了现实。一旁的小秋子,面露为难之色。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秦将军…也在,陛下不如…改日再去?”
楚彧取下架上的外袍披在肩头,恍若未闻。
宗堂里,秦铖笔直跪在楚峣的灵位前。一言不发,如今秦铖也算是明白了,当一个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连眼泪都会离他而去。
楚彧一句“秦…”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秦铖生生打断“滚,楚彧你怎么有脸来阿峣灵前。不是你,阿峣怎么会不堪凌辱自尽。你这个凶手。”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饮血啖肉,剥其皮卧其骨。
楚彧沉默的承受着这一切。如果他说不是这样的。秦铖会信吗?也许他会…
冬风猎猎作响,素白帷幕飞扬,烛影被压只余残光,飘忽不定。楚彧轻阖堂门“夜里风寒重,秦将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莫染了风寒楚峣……”
秦铖双眸猩红“你滚,你不配叫他的名字。楚彧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楚彧你欠阿峣的,我要你千倍万倍奉还!”低醇嗓音,本是美妙,此刻却犹如索命的恶鬼。不动声色攥上楚彧的咽喉。
秦铖起身,将楚彧拽到宗祀。一把撕开楚彧身上单薄的里衣,用蛮力将人摁在了宗堂供奉祭品的条案上。他本就是池水中的温玉,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又如何敌过沙场的武将。楚彧寒着脸极力压制着恐慌开口。“秦铖,放肆!你个混账!”
“放肆?你知道阿峣被人凌辱的时候还有多绝望吗,臣说过,会让陛下千倍万倍奉还!”
挣扎之间,呈奉祀品的碟盘碎了一地。殿外守夜的羽林卫面面相觑,迟疑片刻,领首的出声询问:“陛下?”
楚彧压下声音中的恐慌,故作镇定模样。“无妨,不用进来。不必在这里守着。”
楚彧痛得几乎面无血色。细碎的呻吟声从紧咬的牙关出溢出。
楚彧张口便咬上了口腔里的软肉。血腥味从舌尖漫开。背后的人毫无半分怜惜,尽数倾到着一腔怒火。
“孤是…皇帝!混账”
秦铖置若罔闻,单手捏住了楚彧下颚。迫他直直看向楚家列祖列宗灵位。附首在人耳边轻语,是疯魔的笑。“陛下瞧瞧,您楚家列祖列宗可都在这呢。”
滚烫的烛泪顺着楚彧腰背的曲线蜿蜒而下。楚彧无力地扶住案几一角,面色苍白。此刻早已心如死灰。如果,罄州一战死的是他,那该多好。
“秦铖,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折辱孤…孤是皇帝!”
“楚峣拿命替您稳住的皇位,陛下还真是坐的心安。陛下,臣与您之间的恩怨,这,才算开始呢。”
冷风穿堂而过,秦铖早已拂袖而去。楚彧缓了半晌。才捡起地上凌乱衣衫,随意将外袍披上。遮去那满身累累伤痕,青紫交加。肩头脊梁汩汩涌血的伤口。
几乎是如万蚁噬骨般锥心的痛,却依旧挺直了腰身,端着清冷孤傲的模样。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回了乾清宫,挥退下人,才草草处理一番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