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8、8.乔铭与她

　　乔铭那天晚上居然莫名失眠，辗转反侧，然后仿佛突然回过神来：自己最近怎么睡得那么早？居然很久没有流连夜店，也推掉诸多应酬，甚至比妹妹更热衷于待在乔家老房子里，怪不得老妈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异起来，倒是老头子这两天给他的脸色不错。

　　按说第一期工程已经上马，但是心里总是忐忑，好像最后那几颗钉子拔得还是不太顺利，可能会影响第二期的进度，难道背后有人在撑腰？而且网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零散地开始发布了一些不利的新闻，还有板有眼，暂时倒是能够压下去，发新闻的人似乎有点不自量力——老头子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但是余威仍在，更何况桃李遍天下，其实一点点□□根本不在他眼里。

　　他下床倒了一杯白兰地，走到露台，抬头望去，如此星辰如此夜。想到年夕的星眸如钻，心里微微荡起一点暖意，难道自己最近开始循规蹈矩归功于她？一回头不小心就看到妹夫苏昀居然也在那边的露台上，他也有心事？总觉得妹妹闪闪烁烁地很少提到他们的交往过程，这样的人，总觉得他有太多的隐忍，对妹妹的包容仅仅是对她的的爱？这样解释似乎有些不通。

　　其实如果真要讲究门当户对的话，恐怕孤儿院的出身对于乔家来说，苏昀的确是高攀了乔家了。但很少看到妹妹那样喜欢那样坚持，更何况现在的苏昀是IT新贵，身家也非一般，为人斯文有礼，少了世家公子的那种浮躁，让人不得不喜欢。

　　总有那么一点不安，觉得事情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可许久都没有头绪，再回到床上时，迷迷糊糊间居然又做了一个梦，许久未曾梦过的。

　　还是那个女孩子，五六岁的光景，蓄着齐整的娃娃头，突然从弄堂里慌慌张张跑出来撞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她长得肉嘟嘟的，皮肤白得仿佛像是一个水晶娃娃，有乌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哭得异常可怜。

　　还光着一只脚。

　　那只钩有蕾丝边的白袜子弄得脏兮兮的。

　　从小到大，乔铭就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包括妹妹乔凝的眼泪也让自己受不了，但是这次，这个小妹妹却看着那么……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喂……你怎么了？”九岁的乔铭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温柔，在家里，少爷脾气跋扈惯了。

　　“……”小女孩只是轻轻啜泣，不时打个嗝。

　　“你的鞋呢？”乔铭拧紧眉头，女孩子就是麻烦。

　　“狗……狗追我……”她这次倒是开口了，乔铭点被这个答案吓到，被狗追得跑丢一只鞋，甚至还不敢回去捡？

　　他站直身体往女孩子来的方向看了一下，既没有狗，也没有鞋。

　　真麻烦。

　　他嘟囔着，“哥哥带你去找鞋。”

　　耶？什么时候成哥了？不管了，他蹲下身体，搀她起来，却被她拽住袖子擦起鼻涕……

　　你……乔铭没辙，索性只能让她擦了。

　　她抬起头，眨着朦胧的泪眼，仿佛受了很大委屈，然后伸出手。

　　乔铭叹口气，他背对着蹲下去，上来吧。这个小家伙倒不客气，趴在他的背上。一股温暖的气流带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从身后席卷过来，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背上，头发扰得他的脖颈有点痒，他垂下头，看到她的另一只脚用力勾起，怕那只鞋掉下去，那么白白胖胖的小脚丫，九岁的少年脸上居然泛出说不清楚的笑容，他慢慢地往回走，他当时居然有个想法：他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似乎，这样背着她走一辈子也不错，他感到她轻微的心跳在背上起伏。

　　仿佛一早注定好了的：人生中就要有那么一个巧合，就在那一个弄堂，就在那一个瞬间。九岁的他背着那个小女孩沿着她一路跑来的方向，去找一只鞋。

　　你叫什么？

　　小夕。

　　小夕？乔铭笑了，你真胖，重死了。

　　爸爸说，我太小了，要多吃才能长大。

　　呃……狗是不会咬人的，以后要勇敢。

　　不要！狗狗牙齿好长……

　　……但是不咬人。

　　会的，你没有见到，我刚才见到的……那个狗狗很大……

　　哎……

　　乔铭把她往上托了托，这个小家伙……一路上，就那么走着，乔铭心里竟然也是暖洋洋的的。九岁的他第一次和一个小孩说那么多话，家里每个人都顺着他，惯着他。从来都不会遇到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就连妹妹也很少这样和自己亲近，他们是被宠坏了的孩子，却也是被严格教育的孩子，从小必须学会为大人脸上增光添彩。那个时候的他，还从未想过这个世上有什么值得自己眷恋，可是再回去那个无意走进的弄堂，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女孩，她是谁？她是谁？

　　他又睁开了眼睛，触摸了一下床头灯，还是点燃了一根烟，是不是她呢？那样的眼睛，看过一眼是不会忘的，对不对，小夕？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

　　如果我又再次碰到你，怎么可能再放手一次？绝不！

　　床头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响起，这个时间如果不是急事，谁敢打扰乔大少爷的清梦？他蹙起眉，把烟头拧在烟灰缸里。

　　“乔少，那边开始动手了。”

　　“怎么，霍启安现在是不是管不动他的弟弟了？”

　　“霍家似乎并没有大动作，但是霍家老二有点按捺不住的样子，我们查出来觉得背后就是霍锦晨那小子搞鬼，他可能对您上次给他的教训一直耿耿于怀吧。”

　　“不过也不用太给启安面子，他弟弟在背后做那么多事情，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我就不明白了霍启安怎么结了婚生了孩子变得更加婆婆妈妈了，他到底结婚做什么了？”

　　“这个，霍家的事情……”那边其实并不是不知道里面的究竟，也知道乔铭随口一问而已，他如果都清楚的事情，乔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少自己这一句所以干脆闭嘴了。霍家和宋家的联姻，谁都知道霍启安的不情不愿。

　　“那边，钱还是解决不了么？”乔铭吸了口烟，打断了他的话。

　　“是，要不要……用强？”声音有点不稳。

　　“……”乔铭打了个哈欠，“这点小事还来打搅我睡觉，你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那边立马噤了声，“以后不敢了，只是怕您和霍家面子上抹不开。”

　　“我只记得霍家有一个少爷，另外的那个养在外面的嘛，就算霍启安承认，霍老太太没那么容易松口的，至于那个霍锦晨，顶多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败了那么多次，再挣扎也没有用，霍家没他几天好日子的了。”

　　“是是是，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

　　真真如此星辰如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