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40、40.分手吧，苏昀

　　次日，乔家老宅。

　　在父亲的书房里，乔铭和乔凝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乔老爷子一边在侍弄他的宝贝花草，一边淡淡地说：“人嘛，难免失手，你也不要太在意，你小子就是太春风得意才会跌这样一跤。霍家这点气数都快被那个混账老二败光了，如果那个老大霍启安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霍家悬呐。”

　　乔铭暗惊：原来老头子都知道了！乔凝也在一边替哥哥捏了把汗，从小到大，父亲一开始和颜悦色就会来场暴风雨……

　　“那个老二也其实也就那点偷鸡摸狗的本事，算不得斤两的，他得罪了我们并不要紧，长长他的本事也没什么了不起，以后自然有人会来收拾他——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们一样输得起，还会输得光明磊落。小时候给你们讲的那个故事还记得吧？”乔铭知道父亲又在讲那个“姑息养奸”的故事，他们纵容敌人养成越来越大的毛病，自然会有别人帮他们收拾这样的敌人。

　　“还有，城郊那块地上的钉子户，我已经派人帮你拔掉了，工程应该可以上马了。你办事也没有什么差错，有时候弄点手段也可以理解，但怎么那么不小心？还差点上报？记者的报道都被压下来了——也不全是捏造吧？你多大的人了，以为自己办事就真的那么稳妥了？还藏着掖着，再大我也是你爸！”

　　“凝凝啊，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和苏昀不合适？”

　　“爸！”乔凝本想开口反驳，但是乔父的确在很早之间就说过：此人太过多情，又太过薄情，全然变化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现在回味这句话，其实无非就是要确定他心里到底在乎的是谁就可以了，如果是爱的那个肯定不会松手，如果不爱就算再多诱惑他也会狠心不顾。她和年夕的区别或许在容貌、在家世或许只是在于苏昀的爱和不爱罢了。姜果然是老的辣，因为苏昀童年的那段伤痛势必会影响他为人处世的方式，可是自己就是一头栽进去就是这么栽得义无反顾。

　　大家都很识相地不提到婚期这个事情，乔铭也在努力让自己更加专心工作，乔家上上下下很满意现在这个样子——少爷至少比以前更懂得收心了，因为在这块地方上有乔老爷子插手，而霍家只是老二在那里起劲，霍启安按兵不动的话，事情就会顺利多了。

　　苏昀依然会回来，表面上看去什么都没有改变，乔铭知道他应该并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看得懂同类的悲哀，苏昀的眼睛里有和自己一样厌世的鄙薄。他本来就要放弃，因为他不是比不过苏昀，只是抵不过年夕的执着——原来自己那些精心设计的追求和心思在她都比不过早就失忆的苏昀的一笑一颦……可是，按照现在的光景，苏昀并没有和年夕和好如初。

　　那天，年夕睁开眼睛看着床边守候着她的苏昀，形容憔悴，胡子拉碴，而她也是久病未愈，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整整瘦脱了形，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仿佛还在梦里一般。

　　暖暖、暖暖……他很想开口这样唤她，但是，最终只是张了张口，他有什么资格用这样两个字来侮辱她？

　　“阿、昀……”哑得出不了声，却听来也真真切切。

　　“是。”他突然觉得年少时候的自己异常无知，怎么会仅仅因为那样的事情就迁怒于他心爱的人？私家侦探的资料显示再明确不过，竟然还是为了那场车祸——一直都觉得是对方的错让自己成为一个孤儿……却没有想到对方的损失未必就比自己少……年夕，竟然是那场车祸唯一的幸存者。

　　自己做了什么？他本来就是和妈妈相依为命，母亲在他心里神圣高洁，养育他也是含辛茹苦，但母子二人也算过得其乐融融。但是可是那场车祸揭开了所有的真相……母亲竟然是依附着一个有钱优势的男人，那天他们一起出去幽会，男人喝高了两杯，在高速公路上驾车失控，居然和一辆私家车相撞……再也回不来了，他更加背负上了许多不想听到的骂名，他恨自己的母亲，恨她却又不忍心听到别人那样辱骂她……那么多年他自己一直坚持着做到最好，总觉得自己不能再遇到一个让他忘却过去的人，却有一个像名字一样温暖的“暖暖”走进了他的生活……

　　他此刻异常痛恨自己四年前的懦弱，不过就是发现了车祸的对方竟然是年夕的父母——然后竟觉得年夕也有错？他憎恨自己有这样的过去，憎恨发生的这场车祸让他失去了母亲让他知道了太多往事，更憎恨揭开这一切的竟然是年夕的父母？却没有想到年夕也因此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选择，他会更加好好珍惜这个女孩子，因为他的母亲做错的事情同样毁了另一个幸福的家庭！他该多么感激上天给了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可是，自己居然懦弱得选择先离开这里，跑去美国回避一切！

　　换作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他恳求年夕记得自己，不要装作不认识……

　　年夕看着他，异常平静，那么多天过去了，除了那句无声的阿昀，她不再和他说其他的话，她坦然接受他的照顾，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医生说年夕的病情进入稳定，苏昀还在犹豫着要怎么和她开口谈及话题。

　　却冷不防在削苹果的时候听到一句“苏昀，你走吧”差点割破手指。

　　“为什么？”他面色一冷，好像从没有过的怒气。

　　“你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对不对？”年夕用手轻轻描画着他的眉，这么的淡，仿佛女孩子一样的秀气模样，偏偏皱起眉头却又是那样凶。她曾经多爱看，现在却不敢也不忍看。她知道苏昀的个性和脾气，她也明白他为了自己肯定愿意放弃乔凝，甚至不惜与乔家反目——可是年夕何德何能，又怎么可以让他为难？她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终于感觉到了所有逝去的昨天其实并没有离开太远也没有离开太久，一切都还是真实的，所以她已经知足了。

　　颜落偷偷告诉了她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清楚的时候竟然并没有如释重负：因为只要知道他真的那样爱自己，就已经再也没有遗憾了。父母也好，记忆也罢，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在他们之间，生活中有太多的旁人，却又不得不顾及。

　　这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他蓦然回首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她——他昔日的、永远的暖暖。原来他忘记了这么多，依然还是会爱上自己——真好，就像他们最快乐的时候，她总是要和他约定生生世世的。这一生，如此短暂的这一段时间，他们似乎相逢了很多次，竟然还是会相爱……可是，相爱也不应该在一起，因为彼此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青涩少年。

　　她已经明白：虽然此去经年，却并非物是人非，灯火阑珊中终于有了一盏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灯火，或许并不明媚却一定温暖。

　　“我，我会记起来的，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苏昀一时心虚，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对不起她。

　　“可你明明有一个‘暖暖’在身边的，不是吗？她其实无论是谁，不都是过去的我吗，你现在突然又这样爱上另一个叫年夕的女人，你不是背叛了我吗？”

　　“我……”在任何媒体面前都谈吐自若的苏大总裁此刻却失语了，如果真要这样去追究的话，他的确是一种背叛，可是这只是顺应了自己的心意不是吗？他不管是过去还是在现在，都是喜欢年夕这样的女孩，仅此而已。

　　“其实，这些年，我只是想亲口和你说：我们分手吧。”年夕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变得狠心，就像那天Kim给自己拍摄照片一样的时候，他说：Angel，请你把自己当成Angel，你要虔诚地看待你的爱，你的仁慈，你所有的爱都在你的仰望中……年夕仰着头，虽然乏力，但是依然坚强，她看着苏昀，看着这个自己爱得如痴如醉却毫无怨言的男子，她明白：怎么做才是对彼此最好的。

　　“不，不可能，四年前，我需要的只是时间，我并不想和你分手。”苏昀懊恼地又开始扯起了自己的头发。

　　“你还是放弃了我。”年夕定定的，想起那天突然得知他要离去的样子，想起自己后来的颓靡，想起诸多……原来上帝让他陪自己一段路，而现在终究走到了终点。

　　幸福的脸才微微展开半个笑容，就倏忽不见了。

　　“年夕，我现在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苏昀了，我只要你，好不好？”

　　年夕真是很少见过苏昀这么像小孩子的样子，她谁也不怨，有过而不能永远拥有已经要知足了，她听到自己说：“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暖暖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苏昀可以放低身段恳求自己原谅他，还会流下眼泪要求自己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真的可以这么狠心，硬生生的一句软话也不肯松口，甚至连眼泪也只是在眼眶中打转，或许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