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2、2.你是谁？

　　“啊？！”虽然年夕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尖叫出声。估计小时候上台表演节目时，化妆也没化过这么浓的。

　　“以后那家伙，保证……他认不出你来！”颜落小心翼翼地给年夕卸妆，假惺惺道“这不也是为了保护你么！”年夕的皮肤不错，不用化妆的感觉也是微微泛点淡淡的红润，年夕那么信任自己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你不过是想利用年夕罢了，也顺便看到了那个自称才子的网友的尊容。承认吧，你真的是嫉妒得发狂：她，那么善良，那么单纯，仿佛明镜一样，折射身边每个人心底所有的尘埃。所以，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拥有多少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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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上班的时候，姑妈年利敏突然来到咖啡馆，让年夕回“家”一趟——当然是回姑妈家，那个冰冷的列家。年夕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会要她回去呢？和她一起当班的同事都很惊讶她有一个穿着如此时尚看着如此有钱的姑妈，那么她又何必在这里伺候人呢？

　　列家到底多有钱，年夕并不清楚，因为姑妈一会儿喜欢哭穷，一会儿又开始显富……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不明白大人的这些事情。

　　但是有一点，她自小就听多的：列家肯定会显赫异常，因为列家有紫扬！

　　她的表姐，列紫扬。那个几乎从小仿佛在温室里长大的女孩子，吃的用的无不是同龄人里最好的，哪怕用过不要的给年夕，也是一般人艳羡的。她读最好的贵族学校，学舞蹈学钢琴学下棋学书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当然，列紫扬也没有让别人失望过。在她的光芒下，年夕从来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那么高贵，自己那么卑微。

　　她有那么宠爱她的父母，自己却是一个孤儿。

　　她有所有美好的东西，自己却连一份可以取暖的回忆也没有——她珍藏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已经微微泛黄，可是自己却还是只能把那对笑容和蔼的男女当作陌生人。

　　小时候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始终记不起来。那场车祸，带走了父母，也带走了自己的记忆。她依然活到那么大，也认识过很多好朋友，也有一两个重视她的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会不会，不记得，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呢？如果，能够把生命中以后的那些不快乐也都忘记，多好！

　　下了班，年夕在水果摊上买了一点新鲜水果，虽然姑妈家并不会少这些东西，但是年夕习惯了这种礼节。

　　快要走进那个熟悉的弄堂，她的心里微微有点暖意。虽然那里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但是里面住了和她一脉相连的亲人。好歹也奔跑过她半个童年和少年时期，有熟悉的阿姆和好心的叔叔阿姨……

　　夕阳从街角屋檐那个角度斜斜射过来，她眯着眼，有些醉了。

　　“嘀嘀！”汽车鸣笛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退后两步，一个苹果不合时宜的滚了出来。

　　车子慢慢驶过，她来不及去捡。

　　她蹲下身，看到的，是被压烂的半个苹果。

　　好可惜，三块八一斤的苹果。

　　自己基本从来舍不得买，除了颜落非塞给她的以外。

　　她叹了口气，理了理垂下的头发，向胡同里走了进去。

　　很意外，在姑妈家门口看到那辆车。

　　姑父买新车了么？不过，这样的银色小车似乎更适合紫扬的风格——年夕不懂车，所以她根本不会明白，列家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买不起这样的跑车。

　　她敲门进去，姑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子，给了老佣人陈妈，然后把年夕推进厨房。

　　“姑妈……我……”年夕觉得有点奇怪，仿佛她见不得人似的。因为平日喜欢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姑父不在那里，年夕没有能打招呼，她还寻思着要不要去叫一声姑父。

　　姑父在客厅，有着拘谨而讨好的笑声，中间夹杂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仿佛有点熟悉，磁性的，懒懒的。

　　“年夕啊，今天姑妈让你过来其实想让你帮个忙。”姑妈一副很急着出去却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哦，什么？姑妈您太客气了。”

　　“你还记得你以前做过一道菜么，素什锦？”

　　“哦，记得啊，”年夕笑了，“姑妈，您想吃这道菜吗？我给您做就是了。”

　　“不，不是，今天家里有客人。”

　　“……”年夕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做菜和有客人有什么关系……

　　“你把菜做得漂亮一点，也是给我们长脸呀。”姑妈突然变得很谄媚，看到年夕还是懵懂的样子，有点生气。

　　她耐下性子，“今天，你姐姐的男朋友第一次来我们家，这道菜做好了就是给我们挣面子！”

　　年夕有点明白了，或许，今天她来这里的身份是厨娘，还要帮忙显出表姐的贤惠，有些自嘲自己最近怎么老是扮演这种角色。那道拿手的小菜，素什锦，曾经在某年列家招待客人时被人赞不绝口。今天，又有用武之地了。

　　年夕笑笑，“姑妈放心。”她向来不会介意这些事情。

　　其实，当时她学会的拿手小菜又何止这一样呢？可惜，现在，欣赏的人却不在了。那个有温暖笑容的北方男孩子，却那么喜欢吃江南的菜——年夕摇摇头，打算不再想他。可是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是那么深刻，闭上眼就全是他各种表情，苏昀，苏昀……

　　在自己辛劳过多年的厨房，年夕得心应手，她顺手拿了包里的一块方巾，随意扎在头上，开始忙碌起来。

　　姑妈废了不少心思呢，这些材料买得真不错而且还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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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伯父，您客气了，这次多亏列小姐帮忙。”

　　“还叫什么列小姐，你们同龄人嘛，叫紫扬多好。”

　　“好。”他好脾气地笑道。

　　列家这位男主人已过中年，却依然精瘦如猴，喜欢在比自己差的人面前端架子而又要在真正有钱的人面前献媚，多年经营倒也左右逢源。

　　年夕喜欢听锅里开水咕嘟咕嘟的声音，懒得管厨房外面的事情。至于表姐的男朋友，已经换过不知道多少个了，这个……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要不是紫扬认得那位区长，这个章盖得就麻烦了。”对于乔铭来说，这些客套话都是信手拈来。

　　其实，麻烦也就是多花一些钱罢了。没想到的是竟然刚好在区政府门口碰到这位列小姐，是妹妹以前的同学，现在出落得愈发出挑——人虽然有点冷，但是对于自己，还算热情。

　　那是自然，乔家少爷嘛，这个身份，加上身家，还有副皮囊……

　　她和区长是旧交，所以美女开口，那天的章盖得特别顺利，事后请列紫扬吃过饭。她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不愧是贵族学校教养出来的。没想到一来二去，慢慢熟络起来，更何况她家父母如此热情，自己倒拉不下脸不到列家拜访。

　　反正多个朋友也无所谓，如果是场艳遇，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他刚才有点后悔，没有下车，在巷口看见的那个女孩子，总觉得有点背影都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安静，却美好。

　　借口上洗手间，他想透透气，客厅里那种巴结人的氛围有点太浓了——似乎自己有点不习惯和“家长”打交道，因为这样一来，仿佛就真有点名正言顺的意思。

　　乔铭是何许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么早名正言顺呢？

　　无非最近他来妈催得紧，想来列紫扬是个不错的塞子，可以把他老妈的嘴先堵住：“乔铭啊，你不结婚，你妹妹怎么结婚啊，你要让她等多久，我怕我的准女婿飞了！”

　　那个准女婿，姓苏，叫什么来着，他也没记住，这什么母亲啊，要是妹妹先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好啊！偏偏这么封建——

　　唉，等一下，那个，厨房里的那个是谁？乔铭的眼瞥过厨房：落日慵懒的线条笼着，毛茸茸的轮廓，切菜切得如此认真，看到她微翘的鼻子，扑闪的眼睛！

　　快走了两步过去，女孩子仿佛受惊了一般，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是你！”那双眼睛，自己怎么会忘记呢？那不就是那天在川菜馆用一本杂志溅得自己满身菜汤的女孩子么！还隐隐约约撞击着记忆中某分最柔软的地方。

　　“乔铭啊，你怎么来厨房了呢？厨房脏……”姑妈麻利地拉过乔铭的手，顺手要关上厨房的门，“这新来的厨娘不懂规矩，也不知道关上门。”

　　年夕心里咯噔了一下，厨娘？自己竟然真的成了厨娘？

　　他认识我么？思维慢慢运转开来，厨房里菜香弥漫，她只一个瞬间便意识模糊了，不想再费力去想。年夕是个懒惰的人，她有些事情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会很累。

　　“你不记得我了么？”乔铭却没有给列家女主人面子，他径自过去开了门，走到年夕面前，这个小丫头，原来，不施粉黛的感觉更好看呢。

　　如此清秀，鼻尖和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厨房里的温度本来就要高些，何况她一直在忙。

　　这下，年夕，局促起来，印象中仿佛有这么一个面孔，却又记不真切，但看到他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加上姑妈狐疑的表情和嘴角的怒意，有点发慌：“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