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10、10.错误的艳遇

　　水果超市的同事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叫年夕的姑娘，漂亮、热情而且勤奋，她从不嫌这里的活：或大或小，都没有怨言。

　　总是保持着淡淡浅浅的微笑，那么温暖。

　　年夕在水果超市呆着的时候，心里其实是荒芜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虽然已经隔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喜欢这里，除了广告牌已经退色泛旧，连放苹果的位置都没有变。

　　他们，却再也找不回初见的那种默契，那只是初见啊，现在变得多么难能可贵，而当时只道是寻常……

　　记得，苏昀曾经戏谑：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心伤；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段荒唐；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阵叹息。

　　那么，他们算是哪一种？无疑，当时的苏昀肯定想告诉她：我们竟然可以这样遇见了，所以我们会有一生幸福……那么，现在呢？是叹息还是荒唐？就那么一个恍惚，她走神了，都没有看到对面有个男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她回过神来，把嘴咧开了笑。

　　年夕认识他的，篮球队的一个男孩子，高高大大的个子，难得的是还有清秀的容貌。一到有比赛，水果超市会因为他和他的队友变得忙碌好一阵子，总是有好些女孩子会在这里为他们挑好看的水果。

　　他说，我叫欧阳。

　　名字，真好——阳光一样的大男孩，依稀还能找回一些当年苏昀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记忆。

　　只是，一提及苏昀，我还是记得那么深刻，一点点，扯到就开始牵动所有，思念铺天盖地，漫无边际。

　　欧阳，欧阳，多么羡慕你们的年华……我也曾经那么快乐，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也许是绵长的痛苦，但他给我的快乐，也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爱情还没有来到，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最痛苦的，也不过是测验和考试。当时觉得很大压力，现在回望，不过是多么的微小。

　　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

　　“年夕，上班不认真，要扣你工资！”他一本正经。

　　“好啊，你做老板的时候再来行使这个权力，好吧？”年夕好脾气地拿过塑料袋，“还是拿三个苹果么？”

　　“嗯。”欧阳喜欢让年夕帮他挑苹果，这个来这里一个多月的新营业员年夕，却是这么吸引自己。仿佛那些苹果，是她的亲人一般，挑得仔细，却也割舍得心疼。

　　她刚才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忧伤？她是哪里人呢？她……欧阳每次看到她，脑子里就忍不住冒出这么多问题。

　　但是她，却从来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真是泄气。

　　学校果然是个好地方，年夕几乎有点想去考试看看自己是否已经克服了那层心理障碍。她和苏昀在这里走过多少个来回？已然记不清了，A大和S大每个角落都留下过他们的足迹，现在重温，就当是，告别吧。

　　学会说再见，也是人生必修的功课。

　　有勇气说再见，才会勇敢继续，不是么？

　　很晚了，一天的工作让年夕还是有点累，站在那里也是很耗体力的。

　　记得以前她在苏昀面前反驳那些矫情的愿望——来世要做一棵树的时候，她说：“做树太辛苦了，站着很累的。”

　　“那你来世要做什么？”

　　“我还是做暖暖，好不好？” 当时苏昀的眼神，她想忘也忘不了。

　　“嗯，好，还是要做我的暖暖。”苏昀心里满是甜蜜。

　　“如果早点遇到你多好，你会不用这么辛苦，也不用总是一个人，我们就可以做伴了。”

　　……年夕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她不断地想到苏昀的话语，那些承诺从不轻易说出口，但句句记忆深刻。

　　夜风微微泛着凉意。又快放暑假了，夏天的味道愈来愈浓了。

　　“刚刚风无意吹起，花瓣随着风落地，我看见多么美的一场樱花雨。

　　闻一闻的茶的香气，哼一段旧时旋律，要是你一定欢天喜地。

　　你曾经坐在这里，谈吐得那么阔气，就像是所有幸福都能被预期。

　　你打开我的手心，一切都突然安静，你要我承接你的真心。

　　花季，虽然会过去，今年明年，有一样的风情；

　　相爱，以为是你给的美丽，让我惊喜，让我庆幸，我有一生的风景。

　　命运，插手得太急，我来不及，全都要还回去。

　　从此，是一段长长的距离，偶尔想起，总是欷虚，如果当初，懂珍惜……

　　我知道眼泪多余，笑变得好不容易，特别是只能面对回忆和空气。

　　多半的自言自语，是用来安慰自己，也许你字字句句倾听……”

　　这里离篮球场很近，欧阳一个人很烦闷地打完篮球正要回宿舍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女生在唱歌，他静静站在那里，听着。

　　是谁这么晚还在这里，唱歌？唱得并不出色，但是声调低低的，也别有风情的动人。

　　竟然，真的是，年夕？！他决心不再苦恼，大步走到她面前，把年夕吓了一跳。

　　“欧阳？这么晚？”她看到他手里的篮球，微微地笑。

　　“你也是。”他的呼吸有点急促。

　　年夕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触着沙地，一下，又一下，“我就要回去了。”

　　“那首歌叫什么？”他慢慢走到她身后，扶上秋千索，轻轻推着她。

　　“噢，”年夕脑子一时有点短路，“叫《想起》，我觉得歌词很好，不过我唱得很烂。”

　　“的确。”

　　年夕脸一烫，这个“的确”实在赞同前面的那句“歌词很好”还是在说自己真的唱得很烂啊，今天竟然在一个小孩面前丢脸。年夕，是很喜欢这首歌的，特别是在苏昀离开后。

　　“年夕？”

　　“嗯？”

　　“你有男朋友么？”

　　“……”隐隐的，年夕开始不安，“有过的。”

　　“分手了么？”

　　“……”她叹了口气，“算是吧。”

　　“他是什么样的？”

　　“就是那样而已，”年夕脚定住地，回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对比一下，问问你我有没有机会……”

　　耶？年夕一时还没有转过弯，现在的孩子……怎么都是这个样子了？也许夜色中还是会有点脸红吧？

　　“你几岁？”好在年夕不是当年那个冒失的小丫头了，她还算镇定。

　　“二十岁，大二在读，快要大三了。”

　　“我二十五了。”年夕嘴角轻轻上扬，好像自嘲一般。

　　“那又怎么样？”欧阳突然蹲下身，仰着头，看着她，有些虔诚。

　　年夕能够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夜色中的眸子也是如此清亮，她也有过二十岁，所以她明白。

　　“所以，不可以。”年夕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星点光芒。

　　“就因为我比你小么？”

　　“不是，”年夕的语调波澜不惊，“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欧阳气得想跳起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鄙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都郁闷了好多天了，刚才在那儿一个人打篮球也是在为这件事发愁：到底要不要告诉年夕？反正自己喜欢她，让她知道也是应该的。

　　年夕无声地笑，多么像啊，真的就像看以前的自己。

　　“这学期一结束也就是你们放暑假的时候，我就会离开。”年夕轻轻道。

　　“……”

　　“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问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欧阳觉得很受伤，他站直身，自己从来都是拒绝别人的，生平第一次示爱竟然失败？

　　“不能。”年夕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心软就是对他的残忍。

　　“为什么？”

　　“因为，我还爱他，还没有忘记他，没有准备接受另一段感情。”

　　“他，很优秀？”这个答案勉强接受了吧，欧阳想，或许等她整顿好过去，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嗯，”年夕丝毫不掩饰她对苏昀的赞赏，“算起来，他也是你的学长呢，现在也……很成功。”蓦地想到那天咖啡馆的情景，心里一阵酸楚。

　　他的成功，已经与她无关。他甚至可以轻轻唤那个女人，暖暖。是不是，他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会叫暖暖？

　　欧阳有点不甘心，但被年夕拒绝却没有觉得丢面子，因为年夕给他的感觉，是温暖的，连拒绝竟然都是。

　　“那……”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年夕抬头看他，“怎么？”

　　“百年校庆那天，你有空吗？”

　　“……”

　　百年校庆？噢，对的，A大的百年校庆好像就要到了，真快啊，那时候还和苏昀在那里掰着手指算还剩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阿昀，百年校庆，你想我们在干什么？”

　　“大概在干一些很有意义的事情。”苏昀正在电脑前认真地写程序，连看都没有看她。

　　“比如呢？”年夕不依不饶，她好不容易来找苏昀，这家伙居然在实验室忙得看都不看她一眼。

　　“求婚怎么样？”他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说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年夕脑子里一下子轰地炸开，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苏昀看着她瞬间红得像番茄的脸，心里得意地暗笑。

　　二十五岁，可不是结婚的好年龄么？可是，这个时候，苏昀，你在哪里？年夕闭上眼，没有回答欧阳的问题。

　　“如果可以，能不能做我的舞伴？”欧阳硬着头皮，开了口，“那天晚上，为庆祝校庆，会有很隆重的假面舞会。”

　　年夕站起身，微微仰起头，“好。”

　　灿若星辰却又凄凉如风的眼神……就是当初让欧阳一跌便深陷不起的那种眼神。欧阳一时高兴得忘记了言语，怎么这个倒答应得这么顺利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送你回宿舍。”

　　至少，今天还是有收获的，对不对？下次，或许可以问一些关于她和那个所谓成功的学长的故事？

　　耶？职工宿舍怎么离篮球场这么近？这么快就到了？……哎，两个人，不一样的心思，却都是一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