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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牧羊少年  我叫杜驹 ...

  •   我叫杜驹戎,在初二那年发现自己是个双性恋。回顾我漫长的情史,红男绿女只是过眼烟云,唯秦长缪让我悔不当初。
      我曾发誓如果倒退回十五岁的那个雨夜,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但这也只能是个假设。
      那年我信口开了一桩赌,笑得轻慢,本意是不论输赢,毕竟此间诸事漫漫,我并无意谈情说爱。可她应邀来时锐气太盛,偏令我方寸大乱。

      秦长缪讲她最厌弃我装腔作势,满腹污糟却要拿十足的傲慢派头来盖。我只觉她奇怪,她不要我生,亦不要我亡,只想拨开我精心粉饰的平和假象。
      我拿惯常示人的形象与她相处,她便要骂我矫揉造作,笑说“好一副败絮其中的假皮囊”;如若我歇斯底里地掏出所有模样请她鉴赏,她又要嫌我疯、嗤我狂。

      最后一次分手时,我给自己写“愿无岁月可回首,此生相逢不低头”。我只做得了旁人的座上宾,决计做不得谁的裙下臣。
      你不爱我便罢,但是秦长缪,我不低头。

      -

      炎炎夏日总能灼得人心焦,绿荫里藏蔽了无数蝉鸣——那是认识秦长缪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当时在海南旅行,晚上七点的山顶有蔷薇色日暮,我拿着拍立得胡乱选景,压根儿不讲什么构图。
      那段日子最是快活,我耳机里放着不知名的蓝调,在30摄氏度的气温下嚼碎碳酸饮料里半融的冰,从酒店里游泳回来,然后去买一纸杯的杨梅冰激凌:没目标,也没什么情怀,只有口袋里揣着的几百块人民币。这里最大的优点就是没人问你的姓名,大家都是过客、是路人、是擦肩时的匆匆一瞥。

      早在一七年的冬天,母亲就轻描淡写地替我计划完了梦想,然而实际上的我胸无大志,早在世界认识我之前就已领略了自己的无能与庸碌。我打定主意要做个废人,却我依旧在母亲的面前满口应下。
      高中时我转去了秦长缪的学校,一切都顺理成章。我虽小她三月有余,却比她高了一级,国际部量裁定制的校服丑得我嘴角抽搐。
      不愧是国际学院。我腹诽道。学生都快成为行走的感恩节火鸡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与国际接轨呢?
      但当我看到初中部毫无版型的运动服时,对比所带来的伤害之大让我不得不认同学校的审美(这里的伤害特指对初中生们)。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校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高中的女生大多爱娇爱俏,争破头只为跳出人潮。我原想以一双Jimmy choo细高跟脱颖而出,然而教导主任慈爱的目光令我只得另寻他路——好吧,菲拉格慕低跟鞋也能跺得震天响。

      我立志要占人间一等风流,绝不做乖乖学生为成绩排名争破头,于是第一学年就声名远扬,不务正业之事桩桩都有我的手笔。
      某日午时三刻,窗外的石板路被阳光浸了个透,校方花大价钱拿花岗岩铺路,说是告诫学子们要脚踏“石”地。对此我只能说,谐音梗扣钱。
      而秦长缪就是这时混进我的好友申请中的。

      她说我的舞很好看,只是厅里人影憧憧,我不识得她是哪张脸,只能语意轻佻地发出一句试探:
      “人不好看吗?”我问她。
      我们如同风月场上间谍,刺探着是否对方才是那个“俗类”,她与我一般狡猾,专挑不痛不痒的来答。
      我趁着补妆的功夫给她发语音,秦长缪老气横秋地与我讲些大道理,她说得隐晦,但我看得明晰。从某种层面上讲,我并没有她料想的那样荒唐,却也乐得与她玩些小把戏,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最是有趣。

      自那以后我与她交往得频繁了些,每日必不会落下两次问安。我爱拍宿舍窗边的云霞,晴空万里时便拍各种形状的光,她则总爱翘课去拍后院的花,尤其喜欢趁着雨一个人撒欢。
      我知道她爱听后摇和新古典,知道她读绘本从不看文字,知道她烟酒不忌,知道她会因为一天吃掉几十颗奶糖而被母亲没收糖兜。那时秦长缪比我更像小孩,一个压着阴郁、同时又挥洒着童真和浪漫的小孩,可她却总想让我也露出些少年气来。
      我承认我有意气,可我那时并不敢像她这般恣意妄行。我所能挥霍的潇洒与才情已然展露无余,再多的,不宜与人看见,亲朋好友不行,秦长缪更不行。

      又是某日我偶然兴起,洋洋洒洒写了大段对她的剖析,秦长缪的反应瞧着很平淡,只是感叹着羡慕别人能有我作为朋友。
      “我们也已经是朋友了。”我回复道。
      我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倒也不多她一个。
      打那天起秦长缪更是热切许多,但我与她从未在校园内见过,她总将话题避得轻巧,而后再同我调风弄月,我便也识趣地不再提起。
      “新香水到了,”我趴在床上摆弄半天香水瓶,最终放弃挣扎,随手搁在课本上拍了一张图过去,“致命温柔。”
      “脂粉香?倒是很配你。”她回复得很快,像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机器人。
      我一乐,不准备问她到底是暗讽我脂粉气太重,还是当真随口一夸。
      “听说他家的牧羊少年也不错。”我道。
      “确实不错,算是我近来最常用的,”她的回复有些令我出乎意料,秦长缪说过自己不喜欢消耗品,我便一度以为她不碰香水之类的东西,“潘海利根还出了它的cp香,叫月亮女神,但这款我没试。”
      我眉尖一挑,口吻暧昧:“那我要是用了月亮女神,我们岂不是情侣了?”
      “那你要用吗?”秦长缪并不正面回答,这是她管用的路数了。
      “你想我用吗?”我也反问道。

      “如果我说想,会影响到你的决定吗?”

      我有些脸烫。
      暗示到这个份儿上,我觉得已经够了,于是收敛了调侃,认认真真打下一行字:
      “我并不会因为谁受到影响。”
      我钟爱于做各种大大小小的计划,超出计划范围的事情只会引起焦虑,我并不喜欢。但我准备在计划里加一条,有机会了要试试秦长缪的味道——牧羊少年。
      发完这句后我关了机躲清静,猫在纱帐里摸出火机想点支烟,又怕被宿管发现了来一出通报批评。刚把火机塞回去,室友就从田径队训练回来了,浑身带着湿气,停在我床前。
      “介意我坐一会儿吗?”她掀起纱帘的一角,探了双眼睛进来。
      “可以,”我收了收脚,盘腿坐起来,“外面下雨了?”
      “嗯,出体艺楼才发现。没带伞,跑回来的。”宋烟重平时睡我上铺,话不多,寝内只和我关系好些。她坐在我床边,只浅浅挨了个沿儿,抓着半湿的长发一点点理顺,末端打着卷儿纠缠在她瘦白的手指上,很好看。
      她转过头来看我床边贴的各种招贴画:“你也喜欢告五人?”
      我“啊”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告五人的旧海报和几张拍立得相纸,枕边还有一沓女性时尚杂志。
      “没有,喜欢名字而已。我没怎么听过国内摇滚。”我说。

      她忽然显得有些局促了,低低道了声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她已经躲进了卫生间。
      我有些不理解她有什么可抱歉的,重新打开手机,正巧秦长缪在空间找人连麦,我习惯性地随口把这事儿讲给她听。
      她声音很软,是能让我没有抵抗力的那种,大概是因为入了夜,下意识将声音放得很轻,和着窗外愈盛的雨声,显得飘渺透明。秦长缪说室友大概是觉得冒犯到我了,我说我知道,但哪里冒犯了?
      “擅自猜测他人喜好,”她略微一顿,“比如我现在猜你挺喜欢我,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我迟疑了一下,不是因为真的觉着冒犯,而是在揣摩她是单纯举例还是又一次试探。
      “还好吧?”我说。
      “那是你大度。”她低声一笑,只带出些气音,说实话,有点蛊。这声太低太轻了,完全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你别这么笑。”我尴尬道,“我有点受不了。”
      秦长缪似乎很不解:“嗯?”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没什么,宋烟重就洗漱完回来了,又凑进来半个脑袋问:“小戎你在和谁聊天,男朋友?”
      “不是,”我下意识否认,“女的。”
      “噢——笑得很开心嘛。”她露出一幅了然的神色点点头,收回身子往上铺爬。
      我也很快地和秦长缪互道晚安,却没有断了语音,而是就这么挂着麦睡了一晚上。

      只是莫名其妙的,第二天中午,秦长缪找上来说我喜欢同性的消息在学校论坛里传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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