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回--1 ...
-
第二天,带雾的清晨,筱语走向这长长的街道,隐隐作痛的脚底越发锁紧她的眉头,让她有
意地咬住唇瓣。
听说过吗?这叫痛苦转移法,哪个地方痛得受不了了,如果刺痛另一个地方,就可以转移一时的痛苦。
她忽略经过的每一道风景,不看不听,或许可以让这几年的异地时光拨得快些。
Sun一大清早就靠在这棵树下,没料想她竟可以完全忽略他走过。
“等一下。”他依旧气定神闲,但眨了一下眼皮。
“有什么事吗?”一女生殷勤地凑上前,他回过头,筱语已低头快步走进教学楼了。
他走过大会堂,今天似乎是芭蕾舞选拔赛的决赛日子,绕进后堂,里面人声鼎沸,却不见她。
他看见了她,在他习惯走去的无人的黑暗的角落里,她努力地转着圈,十分优美,沉醉间,他发现她脚底的血已染红一片。
他径直上前,拉她停下来:“够了!”
她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莫名愤怒的人,这人好像也被自己的怒气吓了一跳。
她想跑开,继续练习,他泰然地跟在她身后:“昨天撞伤了你,恨抱歉,这是治疗外伤的特效药,比赛在即,你需要立即敷药!”
筱语不可思议地打量起眼前的人:这人…命令的语调,一点都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气势,真像爸爸命令妈妈吃药的样子,都是霸道得让人气愤,却又舍不得拒绝……
她只好乖乖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Sun对听话的她笑笑,她神差鬼使地向他走去--冥冥中是命运的指引,还是那股天生的对你的自然而然的信任在作怪?
一个不留神,筱语又要跌倒了,但这一次,Sun将她接地稳稳的,他扶着她坐到走廊的座椅上,弯下身来,将一块白帕子铺到膝盖上,把筱语的脚板放上去。
似乎在害怕什么,筱语迅速地自己把鞋子和袜子脱了。
“还好,只是外伤。”他嘴角有一抹邪邪的笑,仿佛看透了筱语的害羞。
他抬头朝咬着唇的她笑笑:“放心吧!”而后他从风衣中拿出一块药膏,小心翼翼地贴上去.“感觉怎么样?”
“唔...”她摇了摇头,伸手就要扯掉药膏,“刺痛得更厉害了!我忍一忍就好了,谢谢你!”这位兄台,本宫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本宫考试在即,可不能滥用心软啊!
他却牢牢按住她的手,用一种不可拒绝的眼神看着她:“相信我!只要五分钟!”
“嗯。”她点点头,忍着痛,咬咬嘴唇。
心中却是暗自责骂着自己胆小又心软,从小到大都不大懂得和舍得拒绝别人!
然而,他忽而抬起还带稚气的英俊的脸庞,给她一个安心可靠的微笑,让她心中不由一颤。
这位兄台为了推销自己的药,竟然连美色都用上了,呜呜,颜筱语你看小说看太多了啦!你是要考试的人啊!你的脚多重要啊!怎么可以乱来!
悔不当初的自弃想法在她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化为乌有,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些扎人的痛感全都消失了,仿佛是被他暖和的笑容融化般神奇。
但比赛完后,她却怎么找不到那抹修长的身姿了。
穿梭在走廊的人群中,她有一瞬的惶然,一切如梦境般。
只是刚刚那醉人的温柔,那么真实......
“你到底是谁?”
妈妈说过,当初第一次见爸爸的时候,爸爸也是给她包扎伤口呢。是命运吗?难道筱语跟妈妈一样,也是这样遇见了自己的白马王子?
你,会不会,就是我的王子?
学校的宴会厅。
“筱语!你真厉害!为我们的双赢干杯!”桐桐举起手中的水果酒,筱语笑笑,将手里的白兰地微微喝了一口.
“学校的舞会把你们闷坏了吧?”两个衣着时尚的男生向她们走来。
桐桐摇摇杯中的酒,筱语开始张望四周的环境。
“亲爱的表妹,怎么不搭理你的表哥呢?”来人之一正是桐桐的读金融二年级的表哥阿司,“天啊!筱语,你怎么只喝白开水呢!”
“那是白兰地。”桐桐白了他一眼。
“这个浓度有45了吧?”阿司身旁五官俊秀的男子走到筱语身旁,拿过她的酒杯。
“是45.5。”筱语不满地抢回酒杯。
一旁的桐桐一口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下。
那男子将餐桌上的果汁换到她手里,戏谑地笑笑。
“一,二,....”筱语一本正经。
阿司对桐桐无奈地耸耸肩:“石,别闹了。”
“四,五,六....”石顽皮地继续数下去,筱语看看偌大的大厅中,人们自顾自聚着,没有向他们投注太多的注视,从座位跳下,就要来抢。
“石,不要太无礼了。”一位衣着美丽的女子出现,筱语看到她的身边,还站着三个贵气的人,其中,竟有那个笑得很温柔的人!
她一惊,在这种场合下看,他似乎又不是他,摆着一张扑克脸,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这时的他,让她根本难以想象他会那样暖和地对自己笑过,更甚者,他的眼神似乎流露出对他们的行为的不屑。
她有些莫名的沮丧,被...讨厌了吗?
筱语感觉着贴在脚底的药膏,若有所失。
之后,他们的身边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陌生的面孔,不尽真切地寒暄和玩笑,这样的热闹让她空虚。
“我就知道。”筱语放下酒杯,悄然退出人群。
一直与人应酬的石也想抽身离开,桐桐拉住了他:“石,我。。。”
寂静的露台,筱语向下张望了下,似乎估量着什么。
“好,”她抓住栏杆,“二楼也不是很高嘛!”
“的确,如果你不想继续跳舞的话!”
筱语猛地回头,黑暗中,一个人倚在墙上。
筱语真想证明给他看,可偏偏自己就是个胆小的人,这么一吓,她不敢再贸贸然赌上自己的双脚了。
“Sun!”那位华贵的女子找来了,她的身边还跟来了几个人,筱语又感受到那股萎靡的气息了,让她难受的气息。
她回头望望大厅里不见踪影的珀和桐桐,舒了一口气,静静地走出了这座华丽的别墅。
(停车场处)
“去哪里?”Sun竟出现在了花园的停车场处,筱语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不用了,谢谢!”
“已经认出我的声音了?”小妮子头也不回地,Sun挑挑眉,“这是山上,你确定要走几个小时的夜路下去?”
筱语顿住:“那...你可不可以帮我叫辆车啊?”
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筱语已经坐在了Sun的车前座上,筱语寻思着:“你...是医学院的学生吗?”
“要去哪里?”
“爱尔兰。”
“好。”Sun加快了速度。
山里的道路不停地打着圈圈,微风拂起她长长卷卷的头发,似勾起了什么,她思考着,失落着...
“那么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Sun问道,仿若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筱语耸耸肩:“欠了人情债。”不管出于什么企图,桐桐希望她来,她是知道的。
“也讨厌欢学校吧?”Sun问道。
“对啊,我很没大志的,我呀,只想要和爸爸妈妈呆在爱尔兰里,天天在牧场里工作,可是爸爸妈妈想要我来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呵呵,意思是,你的志愿是成为一名出色的饲养员?”他精练地打趣道。
“切!”她不欢喜自己的大志被嘲笑,大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出尘感。
眼见小妮子认真了,他也不再戏谑:“你跳舞好看,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也好。”
“可是,我没有天赋,继续下去也不会有成就的。"
“这样做人不累吗?”
“不会。反正我也没那么非牧场不可。。。”
“你的骨子里已经有奴性了。”
“也许吧,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向环境妥协的,这就是现实啊!”
“牺牲了的,不可惜吗?”
“偶尔想起来还是会生自己的闷气的。呵呵~”她转过头,对着山色无奈地笑笑,心里想着本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原则,自己已经说了太多了。
“呀!就在这里停就可以了,谢谢你啊!”筱语笑着下了车。
“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Sun打量着眼前装饰特别的酒庄,也下了车。
筱语介绍道:“我在这里打工啊!这是捷克人开的酒吧,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关于捷克的文化,特别是有关啤酒的知识。”
筱语走进吧台,此时她已穿上简单的外套,捷克老板娘把酒杯递给她:“忙完了?”
“嗯,今天客人好少啊!”
“是我们捷克的重要日子,吧台就交给你了,我回家啦!”
Sun悠闲地坐在吧台上,筱语见他百般无聊,说:“为了谢谢你,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啤酒的艺术吧!”她把酒杯递给Sun:“你盛一下啤酒吧!”
Sun一挑眉,边盛酒边说:“如果直着盛就只能盛到泡沫,必须斜着盛。才能有喝卡布吉诺那种又有泡沫又有饮料味道的效果。”语罢,Sun已经接好一杯漂亮的酒。
“哇,恰好是0.5L哎!”筱语眼前一亮,Sun看着她如玻璃球般灵动的眼珠,由衷地笑笑。
“你怎么知道的?”筱语很是好奇地追问。
“去捷克旅游的时候听说的。”
筱语噘噘嘴,继续她手上的工作。
Sun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好笑:“有钱又不是我的错!”
筱语又噘噘嘴:“本宫什么都没说。”
Sun环顾四周:“11:30就打烊,这是什么经营理念?!”
“是捷克人的作风!”筱语更正道。
Sun看着她一个一个把杯子放好的样子,忍俊不禁。
Sun帮着筱语拉好闸门:“走吧!”
筱语一愣,“嗯,谢谢!”
“不客气!”
“哈哈!”筱语突然大笑起来。
“怎么了?”Sun一脸莫名其妙。
“你刚刚的腔调好奇怪啊!”筱语学他轻声道,“不客气!哈哈!”
Sun摸摸后脑勺,外国长大的他中文一向很好啊,怎么奇怪了?但见旁边那人肆无忌惮的笑声,一种快乐油然而生,也开怀大笑起来。
“敢取笑我的中文,不让你搭顺风车!拜拜!"Sun作势要去开车门。
“呀!”筱语忙追上去。
“哈哈!”
“哼!”
每个周五放学后,学校就会多了很多车出入,筱语羡慕地望着一些来接低年级孩子回家的车,心里升起一股惆怅.
课业其实不多,如果大学是在自己的故乡,那么她也是可以常常回家的,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连不黏家的桐桐也奉父母之命回去给爷爷过生日去了,她有邀请筱语同去,只是筱语顾忌自己与那些场合格格不入便推辞了.
诺大的校园人来人往,却没几个是认识的,空空的宿舍四面围墙,不想回去徒添悲伤...
从储物柜里取了舞鞋,筱语往舞室走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幸好,我还有你呀,我的舞蹈.
步行到紧闭的舞室门前,筱语噘噘嘴,呆呆地看了半天.
郁闷,舞蹈室也放假呢……
苦涩在心中蔓延,思家之情更加急切,她拔打了手中的电话.
妈妈的声音传来,她咬咬牙,强忍住瞬间要崩溃的情绪,"妈妈,是我啊!"
妈妈一句句叮咛的话语让筱语一阵心酸,不敢把自己的悲伤传给妈妈,故作轻松地答应着,
讲完了电话,漫无目的地在校园内走着,寻了个没有摄像头人烟稀少的大树后,筱语蹲下来,双手抱膝,才让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爸爸...呜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你们了..."
周围一片寂静,天色慢慢昏黄,一阵恐惧又袭上心头,筱语的心越发悲伤起来.
"呜呜..."她一边哽咽着,一边站起身,断断续续地抹着泪.
她赶紧走到没有树木的大道上,却听背后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心头一惊,故作自若,在背地里加快了脚步.背后的脚步声明显急促起来,拐角处,她趁机用余光扫了一眼背后的人,是一个壮硕的黑人,而且,只觉他是跟着自己的!
她一边安慰自己镇定,一边加快脚步往林荫出口走去.
"HEY!GIRL!"那个黑人在后面冲自己喊了起来.
她再也佯装不了镇定了,拔腿就跑,眼泪夺眶而出,委屈溢满心头.
天渐渐黑了下来,筱语意识到自己跑错了方向,正往林子深处走,来不及后悔,她横下心来一搏,接着黑暗,在又一个拐角处的密林里躲了起来.
身后却一直没有等待中的脚步声,筱语大气都不敢喘,继续等待着...
手机在口袋里,她也不敢用,漆黑的环境里,灯光太容易曝露自己了。
咬着牙,眼泪静静地淌下来,心里想着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的慈爱,家里的温暖,泪就流得更凶了,她赶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响.
"颜筱语,你在吗?"
听到声响,筱语身子一颤,却...再一细听...
"颜筱语?!"
这声音,筱语颤颤巍巍地往声源处看去,路灯下,那个身影不甚清晰,但她确定,是他!
"我...我在这里!"筱语几乎发不出声响,不知道是因为惊喜还是憋气憋了太久.
声音很小,可是她刚向来人迈出脚步时,那人就有感应般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还好吗?”小妮子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莫名得让他有点心疼,想抱她入怀里安慰。
“呜呜哇哇哇。。。。”她竟委屈地哭出声响。
他轻轻拍拍她的背,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装着舞鞋的袋子。
话说他今天傍晚要离开学校的时候,一个黑人把这个袋子交给了他,说是有个奇怪的女生丢下的,还说那女生有些神经质地在校园里疯跑。。。
然后他找到了保安,从几百台录像监视器里找到了这个女生。。。
望着眼前吓得不轻的人,他坏坏地偷笑了一下,故作咳嗽几声,“咳咳!”
她仍自顾自地哭,听他暗示般的咳嗽声,哽咽着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Sun举起手中的袋子,见她呆滞的眼神带几分疑惑,便大大地摇晃了袋子,说道:“这是你不小心丢下的鞋子。”
她接过袋子,又抹干净眼泪,仔细地想了想:
我的舞鞋?
舞室关了,然后,随手放在了草地上,后来,起身离开。
忘记了舞鞋!
她瞪大眼睛望向他,眼泪瞬间止住了,“那?!”
Sun扬起好看的嘴角:“人家黑人先生只是好心想还鞋子给你,傻瓜!”
“啊!”她嘴巴张成了“O”字形。
Sun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放肆,然后是不可扼制的大笑:“你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嗯?”
“。。。”筱语很想反驳什么,可是的确是自己。。。唉!
Sun看着眼前的人连耳根都红了,拿过她手中的袋子,拍拍她的头:“没事了,走吧!”
“嗯。”筱语低着头跟在他身边,看着月光下他更加高大修长的影子,心里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一步一步走着,回味刚刚的一幕,原来是自己神经质引发的闹剧,自己也笑了,筱语不自觉地敲敲自己的头,像是一种提醒。
Sun见着,也凑热闹似的用力一敲筱语的头:“下次记住了,不要随便往偏僻的地方跑!”
筱语摸摸自己无辜的头,想要抗议无奈理亏,只好扁扁嘴,又大大地点点头:“嗯!下次不敢了!"
Sun满意地笑笑,筱语看向他,月光洒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亮了他原本就很耀眼的外貌。他笑时是会露出八颗牙齿的,多好看的一个人啊,但想起上次在舞会上他就像被放进冰箱一样的扑克脸,筱语又忍不住怀疑眼前的他有着双重人格。
“你点头做什么?"Sun疑惑地看着径自思考又点头又摇头的筱语。
“没有啊!呵呵!”筱语不敢说出腹诽的话,只能用傻笑来粉饰太平。
此时的夜已深了,一片寂静,月亮更显明亮,却更让人觉得孤单单的,但身边有了彼此的相伴同行,两个人的心里都少了几凉意,多了些许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