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丑团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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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棉瞳孔骤然放大，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八百里香都小区从没出现过 “异类”这个人，明白了伊赛家母子三人为什么会否认那张投诉单上的内容。
因为那是发生在上一个轮回的事。
章桦搂着苏棉，苏棉178的个头竟像只小鸟一样被他禁锢在怀中，抬头恰好能看见章桦的下颌，足见对方身形之高大。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章桦的下颌放在苏棉头顶，如果忽略正趴在苏棉身前吸取他精气神的分/身小章鱼，可谓是恋人间的亲昵之态。
章桦自顾自说下去：“百年，还是千年？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岁了，漫长的岁月实在无趣，直到我发现还有许多物种像我一样开始进化，而人类的品质却日渐退化，于是我模仿人类的公司，创立了丑团。
名曰丑，想必你也能理解，因为我的本体很丑，所以我一直不愿让你见到触/手之外的部分。
26年前，对你来说，应该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我住在八百里香都小区，伊赛家族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对我的入住极为排斥，并称呼我为‘该死的异类’。
第一次遇见你，正是你上门给我送外卖的时候，注意到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带着一只狗跑外卖的人类。虽然你事后解释过它平时很听话，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只蠢狗没有好好待在门外，而是冲进来咬我的裤腿。
它咬伤了我，你过意不去，花掉你为数不多的存款，带我去打了狂犬疫苗。后面好几天，你都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直到我收到太太乐的一条投诉信息，才知道你竟然和那家伙起了冲突，想抓对方当晚餐。
我觉得你很有趣，所以利用后台特权，专门点你给我送外卖，并且把配送费提高了很多倍，当时我只是觉得，或许这样能让你吃饱饭，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瘦很瘦，风一吹好像就会倒。而我自认不是那种剥削员工的老板。”
听到这儿，苏棉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
章桦松开了他，苏棉有了说话的机会，虚弱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马上我就会忘了不是吗？重温我们的恋爱时光，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章桦笑了笑：“我只是想转移你的注意力，好叫你不要那么痛苦罢了。”
苏棉冷冷道：“我对你的故事没兴趣。”
章桦：“罢了，那我长话短说，总之因为你经常来送外卖，我们接触的机会多了起来，你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从一开始放下外卖就走，到后来竟敢让我帮你看着那条蠢狗，再后来，你甚至觉得我经常吃外卖不健康，说你和我有缘，拿我当朋友，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是不是很可笑？可是怎么说呢，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让我开始对那些污染失去兴趣。我发觉自己对你的感情超出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有天晚上你过生日，我们喝多了，哈哈，我才知道我作为一只章鱼竟然会喝醉，我一直觉得你那天买了假酒。那晚我们发生了关系。
再后来，你发现了丑团的真相，知道了骑手升星的途径，并且对这种处理高污染人类的方式极不赞成。你没有和其他骑手一样，听之任之，而是选择找寻真相，试图脱离丑团，就像你这几天做的一样，最终，你进了高层，又进了大鸭梨内部，你发现了我的身份。
真正让我确定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是按照规则本该把你丢进泥窑里成为泥胎的母体，而我却在那一刻心软了。我给了你一次轮回的机会，将你打回泥浆，又重新在泥窑中化为胚胎。
也就是你的这一世。但这一世我犯下了一个大错，我不该亲自收养你，将你养大。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感情，而你依然奋不顾身的爱上了我，在一个不应该恋爱的年纪，所以你耽误了学习，再次高考失利，被丑团录用。
如果你只是老老实实当一个仓管，倒也没什么，但你竟然瞒着我去做了骑手，说什么想升职加薪，拥有和我并肩的资格，好，哪怕是这样，在你发现真相之前，我依然有力量阻止你，让你不被丑团规则烙下精神印记。但糟糕的是，你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属于上一世的那张投诉单，这张投诉单又让你对所在的世界产生了怀疑，种子一旦种下，又开始生根发芽，你再一次重蹈了上一世的覆辙……
我没办法，我不想再让你受一场折磨，也不想再等你轮回一次。只好利用你那嫉妒心重的同事小江，让他制造了一场车祸，借机消除了你的记忆。可谁知道……”
“谁知道我再一次重蹈覆辙了，是吗？”苏棉说。
章桦沉默。
苏棉已经连抬手都费劲了，他努力睁开眼皮，动了动手指，摸了摸小章鱼的触腕，小章鱼吸食苏棉精气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苏棉：“章桦。”
章桦：“嗯，我在。”
苏棉笑了：“你有没有想过，回炉重造以后的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我吗？”
没等章桦回答，苏棉继续说道：“如果还是之前那个我，那你做这一切，所谓的试验场意义在哪里？优胜劣汰又淘汰了什么？如果真的摒除了你所谓的杂质，进行了轮回改造基因更完美的我，那早就不再是你最初喜欢的那个人了。”
章桦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僵硬，苏棉知道，是自己的话让他产生了动摇。
苏棉趁这个机会，在小章鱼的助力下，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章桦怀中挣脱，跳进了泥窑中。
章桦的表情终于慌了。
“苏棉！”
他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棉的一片衣角从手中滑过。
在苏棉跳入泥窑的那一瞬间，他立刻被泥窑中的力量捆住双手吊了起来。但他没有感到丝毫恐惧，而是望着章桦笑了。
“或许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但唯一一件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情，或者你意识到了却根本不在意的事情，就是小章鱼作为你的分/身，其实有它自己的意识。它可以在你还没有明确的意志和命令时，短暂的自主行动。”
“所以我说，它比你可爱多了。哪怕它很丑，但我还是喜欢它。”
“为什么？”章桦不明白。
“故事讲得很好，但你刚才的话里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回炉重造，是属于我个体的，轮回也是属于我个体的，对我来说是上一世，但对你和世界上其他人来说，时间仍然是线性前进着的。所以即便我真的回炉重造过，伊赛家族也不可能不记得他们投诉过一个叫苏棉的骑手，因为他们并没有轮回。”
“所以我想到一种可能性，我根本没有回炉重造过，伊赛家族也只是被你用某种方式，或许是威胁生命，或许是消除记忆，总之对我的事情噤若寒蝉。”
“我也只是被你一次又一次抹去了记忆而已。”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没有改造过的我。回炉重造什么的，是你骗我，让小章鱼吸食我的精气神，也是骗我。至于你骗我的原因，我猜，你是想用你那所谓的的千百次轮回，让我害怕或者感动，让我觉得无论再重来多少次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让我对你妥协，就此留在你身边，不再折腾了，对吗？”
泥窑的力量正在伤害苏棉，一寸寸生生划开他的下腹部，让他和其他骑手一样，变成泥胎的母体。苏棉疼得发昏，忍住了喉咙里即将溢出的惨叫。
章桦的心一紧，那割在苏棉身上的伤就仿佛落在了他自己身上，目睹这一幕的章桦目眦欲裂，双目猩红，近乎疯狂地吼道：“我说过，我从来没想伤害你。为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你啊。”苏棉气若游丝。
“既然之前每一次我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那说明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管是一次次轮回，又或者一次次失忆，我都得折腾这一遭，早晚的事，哪怕我不做丑团骑手，你觉得你的身份能瞒我一辈子吗？让我心安理得和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不顾那些被随意剥夺生命的人类，我可做不到。
太累了，与其一次又一次在你偏执的爱里循环，不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苏棉痛苦的看着泥窑中那些骑手，和他们身体里的泥胎，而他自己也即将孕育一个“新生儿”，成为这无数母体中的一个，生命彻底终结于此。他突然想到女娲造人的传说。
“黄土制成泥浆，女娲捏之，成人形，化为人；后又以藤条蘸泥，甩之，泥浆落地，亦化为人，甚快。”
如今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生命的最后，阂上双眼前，苏棉看向了外面的章桦。他现出了原形，果然是一只很大、很丑陋的章鱼，尤其是脑袋那部分，光看本体完全想象不到人形的他会是那么英俊帅气。
巨型章鱼挥舞着触/手，正在用力攻击泥窑。
苏棉潜意识里一直不喜欢这个世界，他总觉得那只叫小二的狗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他却看不见。除了章桦，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让他留恋的，不如斩断这一点牵绊。
赌章桦愿不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丑团，让那些被丑团支配的人类和骑手解脱。
他好像赌对了，但他没有机会看到光明的未来了。
他曾在这个寒冷的季节贪恋的那一点温暖，也被他亲手毁掉了。
苏棉彻底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在他已经被剖开的腹部，汇聚了大量泥浆，一个泥胎初具雏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丑团外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