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丑团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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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显然是无法回答苏棉了。
而方才滔滔不绝的那位粉发少女骑手也从苏棉的问话中意识到他就是检测记录仪中提到的，小江的那名室友。
“怎么不继续念了？”苏棉抬头看她。
少女看了眼检测记录仪，又看了眼苏棉，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又夹杂着点同情。她清了清嗓子打破尴尬的寂静，索性把检测记录仪转过去给苏棉看。
只见关于小江污染值判定条件的剩余部分，变成了空白页面，并全部打上了“丑团机密”的水印。
苏棉眸色晦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他并没有一个重病住院的母亲，昨天说的那些都是为了获得我的原谅，来降低他的污染值。”
苏棉用了肯定的语气，而少女翻了翻检测记录仪，也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你还要救他吗？”
“我能救他吗？”
一语双关。一是问客观条件，二是问主观意志。
苏棉进来的时候，小江的精气神就已经被抽去大半了。常言道，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水火风，人有三宝，精气神。在丑团的理念中，当一个人的品性德行损坏到了一定程度，精气神就脏了，就会变成城市中的污染。
鸡吃脏掉了的精气神，和人吃鸡一样，天经地义。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中不乏一些罪不至死的人，法律难以判处他们的罪行，所以他们就应该全部被剥夺生存的权利吗？
这个世界如果全部只剩下好人，品德高尚的人，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苏棉一个也无法回答自己。
看着小江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躯体脱离坑壁，掉入深不见底的坑渊。厨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不时响起猪大厨吭哧吭哧的鼻哼声。
“打扰了。”
苏棉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方才还在数米之远响起的哼哼声，转瞬之际便来到苏棉耳畔。苏棉一扭头，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猪脸，鼻孔差点怼到他的额头。
藏在衣服里的小章鱼正要出手，然而猪大厨却只是眯眯眼笑着拍了下苏棉的肩膀，并未做进一步阻拦。
“哼哼，丑团订单257号已制作完毕，请拿好您的餐品，哼哼，订单送达请注意安全。”
被刚才那一遭扰乱了思绪，苏棉这才想起自己还要送餐，他看向猪大厨递过来的骨灰盒，一想到这里面装着室友的精气神，心里不是滋味。
外卖装在手提袋里，静静躺在小电驴后面配置的保温箱中。
有点像尸体火化后被送往安葬地的流程，苏棉不合时宜的想。
苏棉把餐送到胡髯郎园小区的阿勒泰小姐家中时，开门的果然如他猜想是一只山羊，山羊小姐很温顺，不像太太乐先生攻击性那么强，她只是把一只向上弯曲的羊角从门后探出，勾走了苏棉手里的外卖。
这一单结束后苏棉关了丑团app自动接单的功能，坐在小电驴上，站在冷风中发呆。
就在小章鱼第n次伸出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表达自己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的时候，苏棉终于开口了。
“不想干了。”
“我要辞职。”
说完这话，寒风中，苏棉感觉到右肩肩头的位置烫了一下。小章鱼对于苏棉的决定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还沉浸在刚才苏棉拦着不让它吃东西的情绪中。
打定主意之后，苏棉决定第二天再去办理离职。而当务之急，是回出租屋收拾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卖掉的物件，回回血，好支撑过这段空窗期，直到他找到下一份工作。
然而苏棉回去以后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一件有价值的物品。倒是让他找到了某一季度年中总结时，丑团公司下发的投诉记录纸质版。
5月19.
八百里香都小区伊赛太太投诉
“他竟然不帮我倒垃圾。”
罚款金额：200
5月28
八百里香都小区伊赛小弟投诉
“该死，小区里竟然搬进来一个异类！谁允许这个丑团骑手给他送餐？！差评差评差评！都不许接他的单，让这个该死的异类滚出八百里香都！”
罚款金额：200
6月15
八百里香都小区伊赛小弟投诉
“上帝，这一次这个丑团骑手竟然在那个该死的异类家中待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竟然无视我上一次对他的警告，反而和那个异类越走越近！”
罚款金额：200
6月20
八百里香都小区伊赛二妹投诉
“哦哞！这里是我们哞哞哞的地盘，这个狗胆包天（但是漂亮可爱）的人类骑手竟然和那个该死的异类（但是高大帅气）在八百里香都搞杂交！被我逮到了吧哈哈哈哈！关门干什么？！让我康康！啊啊啊啊气死我了，还拉窗帘，差评差评差评！”
罚款金额：200
……
类似的罚款记录后面还有许多。
没有年份，只有日期。
苏棉使劲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这张投诉记录表下方的罚款人签字处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笔迹也是自己的没错。
但是这其中有好几条，明明每句话他都能看懂，但是完全无法理解里面包含的巨大信息量！
他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而且！他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穷成这个狗样！本来一天就挣不了几个钱，还二百二百的罚，根本攒不下一点钱，他不得给丑团公司干到死？！
拳头硬了。
什么恋爱需要他这个穷狗亲自谈啊？！
就在苏棉暗暗发誓绝不给无良黑心老板再多干一分钟的时候，他注意到小章鱼出动了八条触/手，从衣服里钻出来，在空气中四处嗅闻。
与之相应的是他右肩肩头的那个位置烫意愈发明显。
苏棉把肩头的衣服扯下去，看到灼热难耐的那个地方赫然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猪头烙印，正在使他的精气神从烙印位置往外溢散！
苏棉陡然想起离开“怪好吃的”后厨前，猪大厨正是拍了一下他的右肩，想必烙印就是那时候打上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汲取他的精气神。
如果按照那名骑手少女所说，发现了丑团真相后就可以找出那些“污染”严重的人类卖给“怪好吃的”店铺来换取星徽章，而少女也说了苏棉面色红润，没有出现污染表征，为何猪大厨会给他打上一个汲取精气神的印记？
难道说……
苏棉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也许这个印记汲取他的精气神，并非是因为他的灵魂受到污染，而是他产生了要从丑团离职的念头？！
怪不得他能顺利从后厨离开，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怪不得丑团不担心骑手在知道真相后离职并将其公之于众，这一枚烙印足以让骑手和丑团终生绑定，乖乖为丑团效命。
毕竟这些被打上印记的骑手们，都见过被抽干精气神的下场。
思绪流转间，苏棉和小章鱼的触/手们对上了“视线”，不知不觉间，刚才还活跃在房间其他各处的触/手们都聚集到苏棉周围，把他围了起来，口水砸在地上聚起一个个小水洼。
小章鱼好像也以精气神为食来着……
怪物们应该和丑团达成了某种约定，由“怪好吃的”店铺特供食物，除此之外与人类和平共处。那么既然怪物们对精气神的味道这么敏感，“怪好吃的”店铺一定有某种隔绝精气神味道的屏障。
但是他回来的这一路上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没等苏棉捋清思路，下一秒，小章鱼的八只手蜂拥而上，将苏棉扑倒在狭窄的床上。
“小、小章鱼！”
“等等……”
苏棉剩下的话都被一条触/手堵在了口中。
小章鱼贪婪地汲取苏棉身上从猪头烙印处溢散出的精气神，但这一点根本不够塞牙缝，更不要提小章鱼有八只手，每只手底下的吸盘都想上去吸一口，最后竟然扭打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唔唔……有人来了。”
苏棉费劲将两只胳膊从束缚中挣脱，扒开捂住嘴的那条章鱼手，趁着其他几只手忙着打架没工夫搭理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躲在门后，压开一条门缝朝外看。
门口站着两只蓝尾大公鸡、三只阿勒泰大尾羊和两头伊赛西门塔尔牛。
口水流了二里地，地下室走廊快被淹了。
……
苏棉面无表情地和这些家伙对视了几秒后，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门外的鸡羊牛不是他们在各自地盘上的怪物形态，而是恢复了正常体型，就是不知道路人看到这些鸡羊牛成群结队飞奔在路上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苏棉飞快地拿出手机打开丑团app找到设置选项开启自动接单功能。
猪头印记处停止溢散精气神。
小章鱼恢复了神志。
外面的敲门声也消失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苏棉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要么继续为丑团卖命，要么死，这就是高考总分一百的代价吗？如果重来一次，一定要好好学习，苏棉如是想。
难道就要这么认命了吗？这辈子还很长，他才26岁，要是从现在开始就把希望寄托到下辈子，那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苏棉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那张投诉记录单。
生活总要有奔头，过去的他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梦想，在为什么而奋斗？苏棉突然很想知道这些。哪怕那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只能从投诉记录单中窥见一点的、貌似在和一个“异类”发展不正当关系的苏棉，也比现在这个走投无路的自己要生动许多。
唯一和自己有关联，知道自己过去的小江已经死了。
剩下可能有关联的两位，一个是从检测小江污染程度的记录仪中读取到的，和自己有一腿的木华先生，住在太平小区。另一个则是投诉记录单中的“异类”，住在八百里香都小区。
苏棉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太平小区见到木华先生时，对方分明是个人类。可是丑团的外卖服务对象却都是怪物，那么这位木华先生究竟是什么？
苏棉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滥情的人，木华先生和异类跟他的关系，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但在一个貌似是“人”的木华先生，和一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异类”的怪物之间，苏棉决定先去找这位木华先生一探究竟。
他突然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丑团外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