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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侯夫人还是少主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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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
“姐姐,你今年芳龄几许啊?可有许配人家啊?”
“十六,尚未许配人家。”
“那姐姐可有意中人?”
“尚无,但有个小公子喜欢叫我姐姐。”
第二年
“姐姐,你耗费那么多精力只为求一个平安符?值吗?”
“不过一件小事,谈不上什么值不值。”
第三年
“姐姐,你以前说的那个总喜欢叫你姐姐的人,是谁?”
“一个口嫌体直、脾气古怪但很俊俏的小公子。”
“……真希望有机会能够见见他。”
“小少主,三年期限已至。姐姐要回家去了,你呢?该何去何从?”安羡枝询问身旁的冷忱。
他们三人结伴同行三载,一同游山玩水,早已看遍了这锦绣山川,的确是时候归家了。
何况,安羡枝在今年的三月二十四日满了十八岁,也是时候回去张罗婚事、落地归根了。三年时间已至,再不如期返回,家里人也该担心了。
可此刻,冷忱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难道就这样离开她吗?可是好不甘心。
“姐姐府上缺不缺杂役?”
安羡枝摇头。
冷忱紧紧扯着自己的衣服,忐忑道,“那……姐姐不要我了吗?”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叫了她三年姐姐。今日他的姐姐就要离他而去了吗?
“姐姐什么时候说了要弃你于不顾的?”安羡枝挑眉,修长的手指轻拂过冷忱的鼻尖。
冷忱眉心一跳,手上抓着衣服的力度越发重。他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她的意思是……她要带他一起走?
“放心吧,姐姐是不会舍弃你的。”
少女的承诺划过冷忱的耳畔,温热的风拂过他的面颊,他始终记得那年是春天。
这三年安羡枝也大体了解了眼前这个小少主,他心思细腻,曾好几次解救她于危险之中。也温柔讨喜,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她心花怒放。他就像是春日暖阳照得她光彩依旧。
所以,她不忍心丢下这个像暖阳一般温暖的少年。
“姐姐,我喜欢你,给我一个家吧。”冷忱面颊微红,“比所有人都喜欢你。”
等了半晌,却只等到那人一句调笑,“小少主,你还小,你对姐姐的可不是喜欢哦。”
那年春天她救下了他,张口夸赞他是天上最闪耀的皎皎星辰。
就因为她一句皎皎星辰,他义无反顾舍去自己身为南疆少主的职责,陪着她一起闯荡江湖。
因为她一句“江湖浪迹,没有目的”,他便放下一切与她四海为家。
冷忱不明白,这怎么不算喜欢呢?
“姐姐……我……”冷忱急忙摇头,想要辩解。
“好了小弟弟,等你再长大一点吧。”安羡枝踮起脚尖,摸摸冷忱的头无情打断他。
她真怕他再和她开这种要人命的玩笑,她可招架不住啊
“走吧,姐姐带你去见一个人。”腰间的珠串撞得泠泠作响,发间的步摇随声附和,少女转身朝着一条路提步远去,只留下一抹粉红的背影。
阿霜急忙跟上前去,说实话,刚刚冷忱对安羡枝表明心意的时候,连她也捏了一把汗。
这几年来,冷忱对安羡枝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南疆万人拥戴的小少主晨时为她洗手做羹汤,病时为她遍走访名医,哀时调笑打趣逗她笑。总而言之,就是变着法儿地对自家小姐好。
在阿霜看来,冷忱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若是小姐欢欢喜喜接受了冷忱的爱意,那也算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好事。
可她偏偏拒绝了这个一心一意为他好的深情小少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阿霜忍不住摇头感慨。
在安羡枝看不见的身后,有个少年的眼角悄无声息沾染上一滴泪水,他双拳紧握,就连正午的骄阳也掩藏不住他眼里的惆怅之色。
他苦笑道,“姐姐,我今年十七了……不小了。”
“你怎么就看不见我的情谊呢?”
*
淮安
淮安占了整个大庸十分之二的土地,是大庸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百姓们在这片土地上受到淮安候的福泽,能够安居乐业。
街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小贩和行人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冷忱生怕因为行人流通量大,而有人会伤到安羡枝,慌慌张张走在最前面为她开路。
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他走在前头,突然被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的胳膊肘重重拐了一下,他疼得发出“滋”的一声。
冷忱回头,看见安羡枝安然无恙,他这才放下心来,依旧忍着疼意,一言不发继续为安羡枝减小人群的冲击力。
他想,一定不能让他们伤到姐姐。
“买糖葫芦咯,买糖葫芦。”商贩的叫卖声一阵高过一阵。
“红豆糕,红豆糕。一颗红豆了却相思!吃了红豆糕,忘了你的忧。”
伴随着商贩的叫卖声越来越少,道路变得越来越宽敞,他们也来到了目的地――淮安候府。
大庸规定,世爵家的世子,十四岁都要前往本家学习技艺,直到十八方能业成归去。
嗯……归不归得去也是个问题,本家试炼都是用于筛选爵位的继承者,严苛程度自是不言而喻。
只有活着出来的人,才有资格坐享这王权富贵,才有能力在这朝堂玩弄权术。
安羡枝打心底里希望长鱼怿就是这个人。
他们看见淮安候府的府门大敞,似乎恭迎他们已久了,但守卫却出乎意料的多,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着皇帝的玉玺。
阿霜走上前同守卫攀谈,“安大小姐求见怿小侯爷,烦请通报。”
守卫直立立地站在一旁,不耐烦答复,“候府重地,闲人免进。”
阿霜正欲辩驳,谁想来你这破候府?
安羡枝立刻质问道,“那若是淮安候府怿小侯爷的――未来夫人,让不让进?”她故意将“未来夫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那人斜眼扫过她,先是有一丝惊讶,后又迅速转为平静,诚恳奉劝道,“小姑娘,即使你的确生的天姿国色,怕也捂不热咱们的小侯爷。”
“还是早日知难而退的好,免得到头来输得一败涂地。”
安羡枝不服气,提步继续上前,笑魇如花答道,“那又如何?本小姐倒是不怕输,怕就怕你家小侯爷败在本小姐的温柔体贴里――流连忘返。”
说完,少女竟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让守卫恍惚觉得她说的真的是实话。
那人继续蛊惑道,“不如趁早叫一声――小、侯、夫、人。”
“小侯夫人?我怎么不知我还有个喜欢说胡话的夫人呢?”
守卫尚未开口,门内倒先传来响声。真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是单听这带着满满少年感的声音,就不难猜出 :说话的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当一抹艳阳照射在来人的发冠上,折射出光芒那一刻,安羡枝愣住了。一别经年,他真的是越来越俊俏了。
少年身体修长,细长的柳叶眉、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红润的嘴唇以及明显的下颚线……真是哪一处都令人拍手叫好。
不过她还是最喜欢他的高马尾,尽显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少年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这副快要被他帅死的模样,无奈摇头,“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何处来的小侯夫人呐。”
“姐姐要不要试着给我一个解释?”
他倒要看看一别三年的好姐姐会怎么回答。
退到不远处的阿霜低声向冷忱介绍,“这就是小姐口中常提起的那一位小公子,也就是淮安候府的小侯爷――长鱼怿。”
……
冷忱听后不语,匆忙走上前挡在安羡枝身前,正色道,“你放肆,姐姐她才不是你的小候夫人,她是我南疆未来的少主夫人!”
少年漫不经心向声源处望去,良久才将目光重新移到安羡枝身上,漠然开口道,“姐姐?少主夫人?安大小姐真是好手段。”
“才几年时间啊,安大小姐就有新欢了。”她以前不是信誓旦旦说,想要嫁给他为妻吗?怎么才区区三年就舍弃了他,成了别家的少主夫人呢?
冷忱大喝道,“姐姐她与我两情相悦,我才是她的此生唯一,又岂容你挑拨离间!”
刚刚诚恳奉劝她知难而退的守卫目瞪口呆,正在心里默默盘算他们三个的内部关系。 这位小白脸喜欢安小姐,小侯爷也喜欢安小姐,而安小姐选了小白脸弃了小侯爷!
在守卫的满脸不可置信中,安羡枝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拎起粉红色的缎面纱裙,主动走到二人中间,打算做个和事佬,“这个……既然大家都唤我一声姐姐,那便应当同气连枝、和睦相处啊!”
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周身的气温在降低,她毛骨悚然道,“何必……自相残杀呢。”
阿霜站在远处默默伸出手为安羡枝竖起一个大拇指,内心感慨道,“大小姐真是勇气可嘉,雪上加霜简直有一手。”
安羡枝见准时机上前一步,扯住少年的衣袖轻轻摇晃,“长鱼怿,好不好嘛?”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还不信长鱼怿不生气。
身后的冷忱气得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长鱼怿。
不出意外,长鱼怿斜眼扫过冷忱,又将目光转向正拽着自己袖子的安羡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这一下使足了劲儿,安羡枝“啊呀”一声,连连后退几步,就在险些摔得个门牙磕掉的下场时,冷忱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觉察到自己行为过于偏激的长鱼怿良心发现,转过头想确定安羡枝是否无恙,却恰好看到她躺在冷忱的怀抱里,她含笑,“小少主,谢谢你啦。”
他嘴角一抽,心念道,“果真是个轻薄好色之徒。什么等他回去的郑重承诺,全都是假的,既然明知做不到,当初又何必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来骗他。”
长鱼怿头也不回转身大步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穷凶恶极之物,候府大门也随之紧闭。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门外,安大小姐正露出一抹得意的痞笑,心中暗笑他早已落入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