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绕枝头》》凉飕飕不凉

7、南疆小少主冷忱 江湖路上又

　　“阿霜，你说他这一去，回来时我是不是该叫他一声小侯爷了？”
　　一声慵懒的女声响起。
　　四周一片寂静，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在这快要闭幕的夜里，不远处一主一仆轻装简行。
　　安大小姐行事洒脱，所以并没有告别安府众人，免得他们担忧哭着闹着阻拦他们。
　　只是留了封书信言明三年后归家。估计安世看见那封书信会被气得半身不遂。
　　“按理说，小世子只要过了本家的试炼，是应当唤一声小侯爷的。”阿霜漠然道。
　　“不过，这也要看他有没有这本事。”
　　“小姐，若他没本事活着回来，咱们可一定要去淮安候府吊唁啊。”阿霜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和她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终于魂归黄泉了。毕竟她笑得实在不怀好意。
　　“这样，也好全了你们一场相识之谊。”
　　这样，安大小姐和长鱼小公子的故事就彻底结束了。再没有会对自家小姐的安危造成威胁。
　　她自然是不关心淮安候府的家务事，自从第一眼看见那个世子，她就觉得他不是好人。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自己的一副皮囊去勾搭小姑娘，日后定是个行恶之徒。
　　偏偏自己平日精明的小姐，居然还真被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住了。往日能够骗她白白带着他跑路，那来日岂不是要骗她通敌叛国？
　　阿霜越想越气，狠狠将面前的小石头踢入离他们两丈远的草丛之中。
　　“那又怎么样？就算他是小侯爷，他也得乖乖叫我一声姐姐。”安羡枝洋洋自得地说。
　　这时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阿霜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安羡枝身前，“谁？还不快出来！偷偷摸摸算什么好汉？”
　　安羡枝知道草丛之中有人，但那人听到阿霜的威慑声居然还是不肯一露庐山真面目。这叫让人很恼火。
　　“阿霜，处理掉吧。”
　　这时从那片草丛之中狼狈爬出一个小少年。
　　“你看，本小姐看来能够在有生之年见一回庐山呐。”
　　少年一袭蓝衣站在远处。
　　少年： “你们不要伤害我，我是南疆的少主，因为被贼人追杀才落到此地步。”
　　阿霜手中的剑紧握，哪怕是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南疆少主，仍旧不肯放松一点儿警惕，“小姐，这下该怎么办？”
　　安羡枝眼前又是一个美人胚子，他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狭长的桃花眼只是远远观望你。红润的薄唇开口半词儿没蹦，但世间最令人心动的情话已在他眼中荡漾开来。
　　身后的头发，一半被用红色的绸缎绑束在一起。红唇边的一抹血迹，反而增添了几分妖异感。但比起长鱼怿，还差了点儿意思。
　　毕竟，单从那长相来看，长鱼怿算得上真正的妖孽。安羡枝扪心自问，长鱼怿若生的不好看，青楼那次，她必定不会救他。
　　可惜，生了副好皮囊，偏偏是个怪脾气。明明一刻钟前还笑着唤自己姐姐，下一个一刻钟便阴晴不定，给自己甩脸色。
　　眼前这个小少年，单是看这副模样，应当与长鱼怿年纪相仿。
　　阿霜身后却没有人回应自己
　　嗯？小姐倒是下达指令啊，是杀还是留？倒是说一声啊！
　　阿霜疑惑回头，自己身后空空如也。
　　嗯？小姐人呢？……不妙！
　　阿霜反应过来往小少年的望去，果真看见自家小姐在和那南疆少主攀谈，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似乎相谈得很融洽，大有相见恨晚之趋势。
　　“姐姐，我疼。”小少年撇嘴，默默将受伤的手指伸到安羡枝眼前，桃花眼中泛起水雾，一副惹人怜惜的可怜样。
　　安羡枝不言语，她面带笑容轻轻拉起小少年的手指头放到朱唇旁，红润的唇一开一合，吐出一口温润的热气，“乖，这样就不疼了。”
　　小少年愣住，继而他白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他慌乱抽回自己的手指，不敢抬头看她。
　　“谢……谢谢姐姐。”小少主连说话都带着颤音，看来属实是被吓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安羡枝含笑问道。
　　“冷……忱。冰冷的冷，热忱的忱。”小少主说这句话时，明显有几分不情愿，仿佛，这个名字是他不可提起的禁忌。
　　安羡枝自言自语，“冷忱……冷忱。明明是面带寒意的姓，却偏偏……”
　　却偏偏取了一个，意为满腔热忱的名。
　　“小少主，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为什么叫冷忱啊？”
　　小少主眼神中的光芒黯淡几分，垂下的眼眸中不自觉升起缭绕的水雾。薄唇微抿，他的眼神中给出了所有回答。
　　既然小少主不愿意说，那她自然也不会再追问，再问就显得不礼貌了。
　　“小少主，你长得真好看，就像天上闪耀的皎皎星辰。照亮这方天地。”安羡枝指引着他去看天空中的一颗星辰。
　　良久，她突然开口，“也照亮我。”
　　“你的家人定是想让你用这一颗热忱之心去办你想办的事，所以你不必为了一个名字而忧愁。”
　　小少主呆呆愣住，像是三魂丢了七魄，“姐姐……你……”
　　他没想到会有人和他这样说，因为从来不曾有人怜惜过他，他们都不在意他，就连自己的娘亲也嫌弃自己。
　　他明白她嫌弃自己，更多的原因其实是害怕，害怕自己的控蛊天赋有朝一日会反噬到她，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那么害怕，那又何必当初呢？
　　冷忱低头苦笑。
　　安羡枝将头凑到小少年眼前，低声笑道，“姐姐怎么了？”
　　“姐姐和她们不一样，姐姐才是最闪耀的星辰。”小少主眉开眼笑道。
　　是真的，姐姐是星辰。
　　山间吹来一阵凉风，本应是冰冷刺骨的。但南疆的小少主却说，风是热的。
　　“小姐，我们该继续赶路了。”阿霜斜眼对着冷忱，催促道。
　　冷忱哆哆嗦嗦地躲到安羡枝身后，轻轻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姐姐……我害怕。”
　　“姐姐，那个女人对我好像有意见。”
　　安羡枝闻言，给了阿霜一记眼刀，阿霜这才收敛了许多。她心里止不住地怜惜身后的柔弱小少主。
　　“姐姐你要去哪儿啊？”冷忱眨巴眨巴眼，冲安羡枝装可爱。
　　“嗯……江湖浪迹，没有目的。”安羡枝兴奋地举起手来，就差原地起飞了。
　　闯荡江湖一直是她孩童时期的愿望，如今终于可以实现，谁会忍住不激动呢？这种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露，像他乡遇故知。
　　冷忱眉头一皱开始沉思，良久才尝试着开口，“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我只想陪着姐姐。”
　　还未等安羡枝的回答，阿霜就一口回绝，“不行！你身为南疆少主未曾习武，如若遇到威胁，定然会拖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可受不起你的拖累！”
　　冷忱低下头，眼中的光芒不再明亮，像是一滩死水。他的希望尽数化为绝望，随着这迷离的夜晚消失殆尽。
　　“会……拖累姐姐吗？”少年怅然道。
　　安羡枝皱眉，厉声喝道：“阿霜！”
　　阿霜不服气地将身体扭向另一边，双手抱胸，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本来就是嘛，只会拖累人。万一追杀他的人以为我们和他是一伙的呢？况且……”
　　“闭嘴！”
　　阿霜终究还是在阿霜的威慑下，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安羡枝闭眼扶头陷入沉思。
　　到底是带他一道还是不带他一道？南疆少主学蛊不学武，我们若是丢下他不管，他手无缚鸡之力该如何自保？
　　若带他一道……可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坏毛病，这……该如何是好呢？
　　拖累？这倒不存在，本小姐不是有个厉害的阿霜吗？她以一打十不是问题，还愁保不住一个弱女子和一个战五渣小少主？
　　罢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这样决定了，带他一道！
　　她将手轻轻搭在冷忱的肩上，温柔浅笑道，“以后就希望小少主多多关照呐！”
　　小少年转悲为喜，一个劲儿地点头，“我一定不会拖累姐姐的！”
　　他笑着，给春日又添上了生机。
　　*
　　长鱼怿安静坐在前往淮安的马车之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风声，马儿的嚎叫声。
　　他俯身从行囊中的最底层抽出一个玉匣子，不出片刻匣子被打开，那里面装着一个精美的发冠，只不过束冠的簪子换作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簪。
　　白皙的手在发冠之上摩挲，他满脸笑意，目光一直停留在发冠之上，不肯离去，也不肯更进一步。
　　他低声笑着，“姐姐，改日再见啊”。这才从容拿起玉冠，将散开的墨发聚拢在头顶用发冠束紧。发冠与玉簪擦肩而过，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如此，平日里散下的头发便被绑束成了高马尾，精致的下颚线给高马尾增添美感。
　　马车外的清风听见玉簪与发冠的碰撞声，满肚子疑惑。
　　世子这是入邪了？明明离弱冠之年还早，干嘛此时就用玉冠来束发？
　　“那么早就束冠，世子是有什么用意呢？”
　　此刻，清风如梦初醒。
　　大庸有个规矩，男子束冠意为――守身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