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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别 有些离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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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做什么?姐姐”少年轻启薄唇。他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听得人骨头一酥。
安羡枝抽出被握着的手,笑盈盈看向他,“小公子,我看你嘴唇薄,以后定然是个凉薄之人。”
长鱼怿听这话明显皱了眉,薄唇轻抿,不开心了。
安羡枝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直接笑出了声音来。她的笑声就像银铃,话哗啦啦被风吹进他的耳畔。
“小公子,你别怕,往后若是没人爱你,那姐姐疼你啊。”安羡枝一本正经说胡话。“姐姐最喜欢做这种行善积德的事了。”
“姐姐会帮助每一个面相凉薄的小公子吗?”长鱼怿抬头注视她,发出死亡提问。
“这件事的话,姐姐只会帮你。”安羡枝伸手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软得连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说的是胡话还是真心话了。
“姐姐,我要走了。”
“去哪儿?”安羡枝瞳孔都放大了一倍。
这么一个柔柔弱弱地小公子,会去哪儿呢?
“前往本家学习技艺。”少年语气平缓吐出几个字。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来?总不能让姐姐等太久吧。”
“四年。”
听到这个回答,安羡枝上扬的嘴角僵住。四年?四年!大庸规定男女都是十八嫁娶。
等到他回来,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十八岁,而她已经二十了。
罢了罢了,先应下吧,反正她也没想过他真的会娶她。
“没关系啊,姐姐等你。”
少女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落入少年耳畔。
真奇怪,此时湖面风平浪静,明明没有吹风,为什么偏偏自己心里狂风大作?
*
当他们回到前厅时,大礼已成。安锦年身着红色喜服为来宾敬酒。
安羡枝带着少年来到府门。
“小公子,可不许骗姐姐哦。”
长鱼怿看着她笑着,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艳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此刻自己笑了。
“嗯,我不会骗姐姐的。”
“那姐姐会一直记得我吗?会忘记我吗?会去帮助别的凉薄之人吗?”小少年将心中所有的疑问尽数抛出。
他的心是忐忑的,他害怕她说会忘记他。
“姐姐会一直记得你,不会忘记你,不会帮助别的凉薄之人,会等你回来。”
这便算作是承诺了。他觉得她虽然平日是个轻浮之人,但她说了会等他回来,她一定会做到。他觉得,她一定舍不得骗他。就像那日她说,“你往前走,我在你身后。”
她那日没有退缩,她今时也不会。
“小公子,你是不是喜欢姐姐啊?” 安羡枝挑眉,像是在调戏他。“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一个机会啊。”
“本世子才不喜欢你这种轻浮之徒。”小少年皱眉,眼睛不自觉瞟向别处。
“那你干嘛问本小姐会不会忘记你?”安羡枝抱胸走到他的另一侧,“你还问本小姐会不会去帮助别的凉薄之人。”
“因为你曾救过我一命,我把你当姐姐。”小少年故意将身体转向另一边,淡淡道。“本世子若是不高兴,你连姐姐都没得做。”
安羡枝咬牙切齿,她此刻真想拿剑劈死这玩意儿。那日救他的时候装乖,如今就原形毕露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地给自己进行心理安慰。
他可是淮安候府的小世子,如若今日办了他,定会给家门招来风险!不许轻举妄动!不许!
恶人自有天收,他今日能当着本小姐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改日有的苦给他吃。
安羡枝的表情变化瞬息万变,她的这一幕举动尽数被长鱼怿看在眼里。
安羡枝不知,她这一举动正中此人下怀。小少年的眼中出现笑意,唇角微扬,像是有春风碎在他的眼里,而光芒洒落在他的身上。
青白色的衣衫像被镀了一层月光,耀眼得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不做姐弟,做夫妻。这也挺好啊。”安羡枝踱步走到他身前,笑得就像奸计得逞一般。
说完她便提起衣裙往府内跑去,只给身后那人留下一句,“小公子,姐姐等你回来。”
发间的步摇叮铃作响,腰间的珍珠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春日的风应和着,谱出世间最壮烈的离歌。
*
安府今日是个迷离的夜,安府的大公子新婚燕尔、佳人在侧。安府的大小姐向来随心随性、自由洒脱,早已睡下。只有安府的掌权人独自坐在月下饮酒。
他将手中的酒杯举在半空中,对着上空中的那轮明月将酒洒下。有几滴水溅落在他的衣袍上,他竟分不清那到底是酒水、还是泪水。
他趴在石桌上,渐渐进入梦境,去见他的良人。
“你是何人?怎可擅闯我安府后院。”
“对不起,我迷路了,进入这儿也是迫不得已。”女子紧紧抿着唇,眼中染上朦胧的水意。
仿佛,那眼眶中的泪水马上便要夺眶而出了。
“好了,不怪你。我送你出去吧。”
“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大善人。”那女子笑魇如花,就像院中盛放的一抹海棠。 他从此再难以忘却那抹海棠。
……
“安世……你听好了,本小姐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为你育有一双儿女,也不后悔曾与你相爱一场。”女子无力地躺在他怀里,胸前的血迹染红了一袭白衣。
“所以,我……不后悔,你也不要后悔。不要忘了我……”
他就这样亲眼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咽了气,他却无能无力。
她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衣角为她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血。任凭他怎么呼喊,任凭他怎么祈祷上天,他的良人还是永远离开了他。
睡梦中的安世猛然惊醒,他的手指拂过眼睑,手上便沾染上了泪水。他望向天空中的圆月,月亮便幻作了她的模样。
他看见,她笑着嘲笑他:“安世,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本小姐。”
“忘不掉啊,舍不得忘掉。你可怜可怜我吧,多来几趟我的梦境。”他喃喃道。
他清楚,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夫人,今日锦年娶了他的心上人。我没有出席,我一瞧见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就会想起你。那姑娘我见到了,很像你,脾气也算温顺,是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羡枝也有两年就要出阁了,你放心,我定会为她寻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一辈子敬她、护她、爱她。免她无枝可依,免她四处流浪。”
他笑着,泪水却不断从眼眶中滑落。
他以为,他的孙小姐能够听到。
安福躲在暗处,将一切都看在眼底。自从安夫人逝去后,安老爷都会在月圆之夜,提着她生前最爱的桃花酿来看月亮。
他曾问过安老爷为什么非要在月圆之夜?
安老爷说,只有月圆之夜她才肯入梦见他一面。
这么多年了,安老爷终究还是无法释怀。夫人的离去就像是铁钉,一直钉在他心底,无法消除。只能祈求时间的流逝将他淡忘。
他只能通过不断处理公务来麻痹自己,迫使自己不去想她。
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去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