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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再问好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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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鸟儿正在演奏一场交响音乐会,声音清脆如水音,胜似天籁,百听不厌。
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火球似的太阳高悬空中,炙烤着大地,地面上热浪腾腾,灼面而来。
此时,夏凌音已经吃完了早餐,穿好了校服。经过了夏叔的房间,只听见一种细微的声音从老爸的`鼻子里渐渐的呼出,慢慢地,声音粗犷起来,就像早晨码头边的摇橹声伴着厚实悠扬的号子。一会儿,“呼噜,呼噜–––”更加清晰了。
她打开了一条缝看向了里面,夏叔现在还在睡梦当中,被子已经被踢到了床下,应该和平时一样工作到了很晚。
为了不打扰到夏叔,夏凌音轻手轻脚地穿好了鞋子,慢慢推开了门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经过这条熟悉的马路,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哦哦、早啊。这不是——”这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哇、哇啊啊!大爷、早……!”夏凌音礼貌地向擦肩而过的邻居老人家打了一声招呼。
“哦哦……好有精气神儿啊。一大早上,在这里等人呢?”
“——啊、没没没有!没等什么人!”夏凌音使劲摇了摇头,似乎在做着某种剧烈的心理斗争。
“哦哦……今天你们也开学了啊,可好久没看到你了。”
“啊哈哈……是、是的……”她尴尬地笑了一声,因为整个暑假都没有出门,所以周围人都好久没见过她了,不过,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啊,对了,那个总和你一起玩的小伙子呢?”
“……啊、他啊……”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她停顿了一下。
“好像最近,是没见过你们俩在一起了呢……听说他家里人都搬走了……那小伙子一个人,要紧不要紧啊?有事的话说一声,居委会里也会帮忙的。”
周围的邻居们都知道这里的事情,经常会商量着要不要去帮下忙。
“嗯、好的、好的……”夏凌音附和地点了点头,她比谁都要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去寻求任何人的帮助的。
“好啦、好啦。老头子我啊,就不打扰啦。新学期,也要加油啊,马上要高考喽。”老人家说着便走开了。
“……嗯。好的~拜拜啦~王大爷。”
在老人家离开以后,夏凌音又继续在十字路口徘徊了十几分钟。
“……呼……”
“都这个时间了……估计……也等不到了吧。”
“不,就算等到……也没什么用了吧……”
“……唔、……不、不能这么想!再等五分钟!——就五分钟!”
另一边,在不远处的一座简陋房屋里,传出来一阵“叮铃铃”的闹钟声响。
高健被闹钟吵醒,睁开了眼睛,虽然闹钟唤醒了他的躯壳,但却无法唤醒他想继续睡下去的灵魂,他能感觉到身体很疼,疼痛感从全身各处传来,最疼的地方是脑袋。
头晕眼花间,他想要翻转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可又无法轻易挪动手臂,身体就好像被电流麻痹,动弹不得。
脑袋中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让他点滴积累起虚幻的力量,最后,他用强大的意志力一鼓作气挺直腰背,才终于从半昏迷中清醒过来。
“……呼……”
呼出一口浊气后,他伸出右手在后颈的位置随意地抓了抓,托空调的福,汗水并不太多,但整个手掌还是被弄得黏黏糊糊。
咽下一口口水。……觉得喉咙中间涌出一阵刺痛。然后扭头发现,本应裹在身上的毛巾被,早被自己踢到了床下。
“……真热。”
今天……是九月一日。
也就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是一个学生们结束流连忘返、欢欣愉悦的暑假生活,重返大多数人誉为「地狱」一般的学校的日子。
……而且,还是个周一。
当然,这些对他来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实感。暑假并没有快活到哪里去。同样地,在学校的日子也不会让自己感到有多难捱。
所以,只是小小的着凉症状,也没法撼动这套早已习惯的起床流程。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这算不算也是后遗症之一呢。
穿上了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到卫生间开始洗漱,刷了牙、洗了脸,早餐也没想着吃就走出了房子。
他带上了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并不是因为怕别人认出自己来,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跟别人接触而已。
然后,今天起,升到高二,朋友很少,有一两个很铁的,对头也不多。总之,就是非常普通,和他聊起天也不会觉着有什么意思的高中生而已。
在上学前,他早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自我介绍的内容,而之所以会这样子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自己很擅长“瞎想”吧。
因为,小时候由于家里那些各种各样不想说的原因,除了被“他们”教训的时间外,高健大部分时间一直都是孤单一人。
所以,如果平常不在心里构思点什么东西,迟早要被自己无聊死的吧。……理由大概如此。
在马路上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其他的事情:“……没错。就是这样。如果不是那个丫头的话……”
“”我肯定……真会孤单到死的。”
…………
背着书包,低着头,两只手尽管再热也会揣进裤兜里,他也不知为何,只要将手抽出就会有一种无处安放的奇怪感觉。
“——哦哟,高健,早啊!”
走在半路上,因为某些家庭原因,他已经成为了附近的“名人”,不论什么打扮,都会轻易被认出来:“……啊,陈伯伯,早。”
“哦哦、今天开学了啊!啊对了,听说你家里人都走啦?这下可舒服了吧?”
“哈、哈哈……是啊,挺好的……”这句话是他发自内心的,“他们”离开后自己的压力确定少了很多。
“一个人有啥困难,随时来找我们哦。虽然你那爸你那妈总那凶巴巴样,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嘛~”
“啊……嗯、哈哈……要、要迟到了,我就先走了哈!”
“——哦哦、走好走好!”
高健加快了脚步,穿梭在人群当中,极力遮挡住自己的面庞不让别人看见。
“嗨,早啊,上学呢?”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啊、嗯……刘大姐早!”
“今天出门好早啊,我店都还没开门呢。对了,你一个人生活还行么?”
“还、还好。没啥不行的,哈哈……”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啊!”
“啊——路上小心啦~”
是的。……从“他们”不再住在这栋房子里之后,高健同街坊邻里们的联系次数也多了起来。
要说原因的话……本来就是“他们”脾气太差,乃至邻居们根本就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的错。
于是,和这段小路间的左邻右舍互相问好,也成了一个让自己感觉比较新奇的体验。
毕竟对于高健这种除了在学校念书,一年到头都被“他们”关在家里的人来说,努力提高社交能力,也是从今开始改变自己的一环——大概,是这么个理儿才对。
“……哈哈……”
虽说他自认为也并没有什么社交障碍……但实际上,还是对这种纯粹的寒暄不太拿手。
总的来说,他个人倒是更希望更加直接一点的沟通。这种强调客套人情的酬酢,并不是非常对他的胃口。
这可能……也算是后遗症之一吧。
不过,他心底里是深知邻居们的好心好意的,只不过对于他来说,生活的意义,快乐的意义,还是自己慢慢去找寻的比较好。
“哦哦——这不是,高健嘛。”
“……啊——王、王大爷、早啊!”
“呵呵、真巧啊……啊对了,刚才啊,还碰到那丫头了,我还提到你呢。”
“……唉?那个丫头?……莫非?
“那个、我上学快迟到就先走啦,您多保重身体啊~”
“哦哦~不急、不急。路上注意车啊。”
“嗯嗯、谢谢~拜拜——”
——所以偶尔也会有这样,让人感到十分温暖,却又莫名有些不适的尴尬感出现。
高健快脚走了几步,在终于确认到那个两鬓斑白的居委会主任已然走远之后,方才吐出了一口气,继续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踱去。
因为这份朝思暮想的“自由”,并不全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才得以争取来的。……倒不如说,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承蒙了老天爷相当大的照顾。
中部经济不景气,劳力价格与日俱增,地价租金飞涨,各类渠道抽成也是捉襟见肘,自己家里广州那边的工厂又突发人事变动,急需主事领导,“他们”便只能抽身前往南方。
至于高健这个所谓“拖油瓶”呢,转学手续麻烦不说费用又高,这房子地段又好,临着拆迁又舍不得卖,又加上之前和“他们”之间愈演愈烈、最后终于得以爆发的矛盾冲突,便被独自留在了这栋房子里。
一系列的巧合,就像超值套餐一样搭配在一起,莫名其妙地,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可能,还是不太习惯吧。
自己终于能够一个人生活……如此「自由」地,去探知自己想要接触的东西。
虽然很轻松,虽然很感动……但,也依然很慌张,依然很迷茫,特别是,哪怕这样的幸运早已偏离了原先的预想,他同那个女孩子之间,却依然没有——
想到这里,前段时间雨夜里的那一幕又呈现在了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夏、————”
“————啊?”
“…………!!”
不假思索地,……他喊出了声。
但下一秒,却如鲠在喉。想立刻把视线移往别处,却又不自觉地被那熟悉的背影所吸引,丢人地将目光锁定在那双映出阳光颜色的瞳孔里。
——夏凌音。
唯一一个,没有办法再向她问好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