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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 雪落如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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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来了,我终于可以缓一缓。心情好像面对这个世界早已漠然,身体状况却不太好,难道是受了风寒,症状不符合,只是无力,或许还是受情绪影响吧。
我一年中最期待的时候又到了,但这个新年味道好似淡了些,明明阖家团圆,除夕夜的烟花依旧在城市的上空绽放,年夜饭都是我爱吃的菜,可我胃口不好,没什么食欲,我想这些变化都是因为心境不一样了,不能像街上拿着点燃的仙女棒追逐打闹的孩子们,早已不似那般无忧无虑。
春节的最后一天,我看见院子里的花都凋零的所剩无几,以前的冬天也不曾见过有如此情形,就连那颗梨树的叶子都掉落一半枯萎一半的,坏的预感油然而生,一直以来心中的忐忑不安被印证了。结果,不出我所料,那天吃完午饭,我刚说完,我吃好了。随后,鼻血不断的流,我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从小我就这样,只是不曾想竟然晕倒了。当我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输着液,母亲和父亲推开房门进来了,他们见我醒了快步走到病床旁,母亲说:“梨梨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妈妈,你的眼眶为什么红红的呢” 母亲没有回答,而是背过身的抽泣,我又看向父亲,我看出了父亲脸上的忧愁以及逞强的笑容,他说:“梨梨,我的好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如果我和你妈妈能多陪陪你就好了,是我们忽略了你,才造成了现在这样,不求你原谅我们,可是现如今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和你妈妈必须去处理,也为了你能有更快的好起来” 母亲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说:“我的宝贝,你在这好好的接受治疗好吗,可以叫灰灰过来陪你” 母亲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之后就和父亲一起走了,门被关上,我也扭过头,泪将枕头的一小块浸湿了,我自己轻声地诉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少一些争吵罢了,分开也好”。我看着窗外,原来天色很暗了。
夜空中依旧有烟花,我听不见它的声响,或许是相隔的太远,或是只差这一扇窗,我模糊的看清它的颜色和形状。又听见了,推门的声音,是厘里,她说,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隐瞒我的病情,告诉我晕倒的真相,但我要做好准备。我说:“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对吧” 她眼中闪过意识诧异。“我猜得到,我的身体,我自己最了解,它太脆弱了” “不,小梨子,你是最棒的小孩” 她好像听懂了,我说的“脆弱”也指我的精神状态,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我不知所措。我向她露出一个微笑,其实更像强行挤出来的笑,因为我已经对,所有,这些,都没什么感触了。
厘里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样东西就走了,我看着她离开了病房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去查看她给的东西,是一本童话书,每次我去找她的时候,都会看一遍又一遍,明明我知道每一个情节,现在看它的封面怎么又好像全都忘记了。倒是终于想起刚刚那段对话里的重要内容,我得的是血癌,已经晚期了,不手术的话只能活两三年了吧或者根本没有这么久,手术的话风险指数很高,厘里希望我能积极的配合治疗,要相信生命会有奇迹。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第一反应好像是在庆幸,我终于可以从痛苦中解脱了,何必要无畏的挣扎,在最后也只留下痛。手术我不打算做了,我并不想活了,我不知道它的意义。但还是配合治疗吧,我没有地方想要去,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原来他们发现陪伴的重要,是因为自责,如果多关心我,就不会一直拖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那这次为什么不能多在我的床边待一会儿,也就抵消了吧。其实,他们待我也并不差呀,只是为什么我现在记不得那些好了。
最后,可能因为病重,情绪也难免,波动大脑一天又接受了太多消息,一直想来想去的,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之后,在病房的这几天都一个样。每天吃着营养餐,吃药,打针,总是睡了又睡,太过无聊了,拿着手机不知道能干些什么,病房里的电视我偶尔在看新闻的时候打开,还会看一看少儿频道,能陪我聊聊天的只有厘里。你问我的好朋友呢?她们啊,早就上学去了,而且我不想告诉她们这个消息,她们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真的没有救回来,我现在还能早早的骗她们我出国了,然后慢慢的不联系,就这样断联,让她们忘了我这个“假朋友”。
厘里发现了我很消极,一直在给我尝试新的心理治疗方法,的确,如果我心理健康的话,想存活的想法肯定会比欣然接受死亡的想法强烈一些,但那些方法都不管用,都是徒劳无功的。于是,她准备上机器了。我第一次接受MECT的治疗,效果出奇的好,电流的麻木,好像让我全然忘记了痛苦的原由。可过了两三天,我发现我的记性却越来越差了,开始忘记自己今天有没有吃过药,有没有输过液,我今天要做什么来着,我刚刚想到了什么,通通都不记得了,还总有一些片段在我脑海里闪过,我不想去回想,但在这我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甚至提不起兴趣去做任何事情,偶尔拿起高中的课本去温习时总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也就像这样突然,所有我忘却的伤痕,又都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那深深的烙印怎样也无法抹除,我只能记得这些了,那些让我曾欢笑的事呢全然消散的如泡沫,没了影子。这一次的治疗毫无疑问的又失败了。
我早就看开了。每日最多也就在医院的花园逛一逛,不过只有几株小花,剩下的全是小草,还会隔三差五的跑上天台吹风,老是被抓包。治疗也就是天天配合着厘里“捣蛋”,其实,看到她这么努力,不愿放弃,我也想让她看见希望,只是我实在难以挣脱出来,对不起。
冷空气来袭了,我的活动范围缩小了,只有在这病房待着了。今天,我又因为流血昏倒了,病情好像加重了,大概是因为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致,包括活着。扎满针孔的左手又在输液了,已经满是淤青,下次该换成右手了。窗外那颗枯树什么时候换成了新的,叶子依旧是四季常绿的迷人的绿色吧,我想出去看窗外春天的景色了,可现在还是冬天吧。于是我拍窗外的景,拍病房的天花板,在这个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能看到的时段,发了一条应该不会有人看见的朋友圈,配文:只是贪恋窗外好风景。
第二天,早上醒来,全程看着护士姐姐给我扎针输液,我向她道谢,她给了我一颗棒棒糖,每天无论是哪位护士姐姐来都会给我一颗,我每天都要扎三次,到现在应该都有一桶了,她收拾好器材出门,我听见另外一个姐姐跑来叫她说,下雪了。于是,我又望向那个我日日夜夜都望着的窗,外面有白色的点点落下,于是我掀开被子,推着输液架,慢慢的走到窗前,真的下雪了,窗上还有些雾气,我伸出手将它抹去,只剩下外面的冰霜,也足够看得清楚,这难得一见的雪。我一直好奇的盯着看,那样小的雪花飘到窗户上,我看清了雪花的样子,然后雪慢慢下得很大,好似那天院中落下的梨花,从花瓣变成了整朵。星城几乎很少下雪,很罕见,这场雪,倒算是圆了我的一个心愿。
就在我沉醉在这场雪中时,一个我只听过几次但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在呼唤着我的名字,那个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又闯入了我的生活,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到底该笑呢,还是哭呢?是上天的垂怜,不愿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还是最后的一丝甜,或许都不是,而是,他们在唤醒即将要长眠的生命。我在装睡前,看到了最后一条短信是妈妈发来的:亲爱的梨梨今天有没有听话的配合治疗呀,很痛的话,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这是我每天都会收到差不多的话,今天稍微有一些不同。
VX 妈妈:今天我听你院长刘叔叔说,你还是不愿意手术,为什么呀,你不用担心治疗的费用知道吗,就是要用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你放心,就算你爸爸这次真的没有解决好纪氏的问题,破产了,爸爸妈妈也会攒够手术费的,让宝贝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不要怕。
此刻,我装睡醒来,正在写这篇日记,想着这些,还有病床边的那个人,看着他的脸,我想要像我写的日记的名字一样,不让离别再带来沉重的痛苦。但,明天醒来的我,会是哪一个我呢?她是否会有强烈的决心,渴望着温暖的太阳。
不会梨别的梨子日记
第四篇
这个世界上的我们,在浩瀚的宇宙里,每一个都如此渺小;每一个,在时间的长河中都有些无力,它推着我们向前走,即使被锋利的沙石硌出鲜血,不能停止,而我想停下,让伤口不再有撕裂的疼痛。直到那样沉重的消息传来,竟才是挣脱枷锁的救赎吗。生命,它很轻很轻,是那一场雪里缓缓落下的一片雪花,也如同那一瓣梨花。最后的关头,才真正懂得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