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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   阮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就已经发生了。再发脾气于事无补,她也就作罢。
      过了今晚,她会当作秦远不曾跟她表白时那样,重新恢复到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顺着电梯而上,阮秋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浅灰褐色的地毯,看着虽然不上档次,但还算柔软,踩在上面没什么声音,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她心情有点混乱,没太注意观察周边的情况。刚要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很用力地抵在门边。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推门,但对面的人力气很大,她根本无法抗衡。
      紧接着,程屿走了进来,门被重重关上。

      如果碰上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倒还觉得正常,毕竟一个人住在这间单人间已经很长时间了。酒店人员复杂,很容易碰到不好的情况。
      但是,她压根没想过程屿会出现在这里。

      外面气温有点儿低,他只穿了一件加薄绒的浅驼色风衣,里头搭了一件浅米色的套头毛线衫,看上去仍然不怎么保暖。
      “你怎么……”
      在这里。

      阮秋话说了半句,突然被程屿按到墙上,还好墙壁贴得不硬,她没觉得疼。
      她的双手被他按着举起,禁锢在脑袋两侧,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昏暗的玄关灯光下,有点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紧蹙的眉头还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呼吸急促,一寸一寸地靠近,像野兽蛰伏,慢慢逼近自己的猎物。

      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停下,程屿并没有像七年前一样吻她,而是把她两只手的手腕都握在一起,左手攥着高高举过头顶,右手狠狠捏着她的下巴。
      浅浅的窒息感袭来,双颊两侧逐渐泛起疼痛,阮秋已经无暇思考。

      他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哽咽:“就这么喜欢他吗?”
      阮秋有点生气,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被他看见了,不知道他是否一开始就跟踪而来,但莫名其妙闯进她的酒店房间里指责她,终归不是体面的做法。

      但她还是忍住了,放平心态和他解释道:“我们只是同事。”

      程屿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冷笑:“同事?同事之间会这样吗?我没看见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睡在一起了?”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眉头紧锁。
      胸腔伴随着呼吸,有节奏感的上下起伏着。

      程屿眼里似有水光,像泛起涟漪般隐隐闪动。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无限放大在她面前。

      双唇被一种陌生的温热感包裹,像从身体里撕开了一个口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洪水般灌了进来,漫过她的心跳和呼吸。
      他又开始很用力地吻她。

      从一开始就很用力,但就像他能熟练控制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一样,他也游刃有余地控制着力道,用上下两片唇瓣抿过她的嘴唇,留下一片湿润的燥热。
      呼吸开始加速,血液也被点燃。
      继而,程屿大概觉得不太过瘾,带着报复意味般用牙齿去咬她的唇舌,牙齿咬下后,又左右厮磨拉扯,直到她嘴唇被咬破才肯放松。接着温柔地为她舔舐伤口,一直到他觉得温柔地侍奉够了,又再一次加重力道咬过去。
      反反复复,漫长又跳痛,缱绻也折磨。

      太疼了。
      疼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生气的感觉超过了疼痛。

      那个绵长又磨人的吻结束,程屿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声音喑哑着,低低地喘息。
      阮秋狠狠地瞪着他,丝毫不掩心中的愠怒。

      程屿有些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带着点儿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嘲一般地说:“好凶啊,姐姐。他吻你的时候你也这样吗?”
      接着,重新用双手把她的手腕钉在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带着审判的意味,盯着她。

      阮秋紧闭着嘴,并不说话,任由他摆布。
      四目相对,眼神交缠了很久,她看见程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倏地开口:“嗯?怎么不回答呢?姐姐,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只接过吻吗?还是上过床了呢?要不要也来试试我的啊?”
      他的头压了下来,头发蹭到她脖颈的皮肤上,有点痒。
      接着,他咬掉了阮秋衬衫上扣好的第一个扣子。

      阮秋终于忍无可忍:“你发什么疯啊,都说了只是同事!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程屿那双漂亮的、有点儿下垂的眼睛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地闪着水光,露出一种伤心欲绝的表情,缓慢地松开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浅浅的一道血痕,隐隐作痛着。
      像程屿这个人一样,像扎在她心里一根拔不出的刺。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谁都没有说话。
      程屿很快往后退了两步靠墙坐下,双手环绕膝盖,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呜呜咽咽地,好像哭了起来。

      阮秋突然慌了,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是那一句话刺激到了他。
      可毕竟不是自己的错,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在这个有点儿剑拔弩张的房间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了。

      又过了很久,她还是心软了,这声音听起来真的太刺耳了,像小猫的爪子挠在自己心尖儿上,连带着身体里其他的部位也开始觉得绞痛。

      她走过去,蹲在一旁,扯了扯程屿抱着膝盖的右手:“你起来好吗?我们真的只是同事,没有别的了。”
      程屿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眶似乎有点儿泛红,用一种阮秋从来没听过的、绝望的语气说:“姐姐说得对,我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你......”

      阮秋很想去擦擦他眼角的一点点泪痕,可又没有勇气,只好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过了很久,他仍然没有动,但身体颤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一点儿。

      她语气逐渐着急了起来,这才敢伸出手,摸了摸他湿润的眼角:“别哭了,是我不好...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对不对?他之前是跟我表白过,我刚才又正式拒绝他了,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好吗?”
      她突然也有一点儿想哭了,看到喜欢的人流眼泪,实在是太折磨了。
      阮秋说话时也带着哭腔,完全放低姿态地哀求着:“程屿......对不起,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怎么会没有资格?被喜欢的人拥有一切的资格。他有所有的特权,有priority。

      他程屿的呼吸声逐渐平静了下来,双手从膝盖上滑落,这才抬头看她:“真的吗?”
      她很认真地回应:“当然是真的。”

      可他好像仍然觉得不够,像只可怜的流浪狗一样,坐在地上不动。
      阮秋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接着去拉了拉他的手:“地上很凉。”

      于是她站起身,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程屿很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床上,仍是挂着非常受伤的表情。
      她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还是没办法置之不理,她摸了摸程屿毛绒绒的后脑勺,温柔地哄着:“别难过了。”
      程屿突然抬头看她,眼神天真而无辜:“那姐姐今晚能收留我吗?”

      “……”
      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深呼吸着,缓和了一下刚才着急的心情: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开一间房?”
      “我开车来,没有带身份证。”

      “那你可以睡在车里。”
      程屿拉过她的一只手摇动着撒娇:“姐姐怎么这么狠心,外面好冷,睡在车里会感冒。”

      真是鳄鱼的眼泪。
      阮秋看着这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开始动摇了。
      这间房间还算简陋,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冰冷木头椅子,她平时都要垫着靠垫才能坐得下去。
      犹豫片刻,她想,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程屿大概不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温度还很低,她拿遥控器去开了空调:“这里的空调不太制热,晚上可能会很冷。”
      阮秋坐在那张椅子上,望着窗户的位置。莞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思悦知道你来吗?”

      “应该不知道。”他声音仍然有点儿颤抖,似乎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阮秋叹了叹气,如果今天程屿不是来接自己妹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有点无可奈何,又觉得很心酸,见一面怎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明天我们就坐动车回江北了,你可以在这里过夜,但早上要早点回去,我不想让她看见你来找我。”

      “嗯。”程屿很认真听着,歪头盯着她看,“姐姐,晚上我要睡哪里?”
      犹豫了片刻,她叹了叹气:“你保证不碰我,就睡床上吧,等会儿你先去洗澡,卫生间里的毛巾我都没用过。”

      时间很晚了,程屿走进浴室后,不那么清晰的水流声还是打断了阮秋的思绪。
      今天的工作大概也只能做到这儿了。她拿起手机刷微博,自从出差以来,再也没有登过那个账号。她发现,Uni Dance Studio的账号转载了她上次给程屿写的那篇长评。

      不知道程屿本人有没有看过呢?她突然有点心虚起来。

      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阮秋慌乱地戴上耳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程屿,偷偷去看最近有什么新的舞蹈作品。
      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准备这周末选两个没有程屿的舞蹈作品来分析。
      于是她开始翻起微博上的视频来。

      转眼已是深夜,困意袭来,差不多该睡觉了。
      她推开椅子转身,发现程屿靠着靠枕,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睡在左边,右臂延展开来一直贴到床沿,本就不大的床更加逼仄起来。

      阮秋蹑手蹑脚地关了灯,躺到床上,很无奈地枕在他的手臂上。但所幸也有枕头垫着,阮秋动作很轻,怕把他吵醒。

      他还是醒了。
      在她躺下去的那一秒,程屿把靠枕放低,继而转身把她抱得紧紧的。

      她觉得有点儿恼怒,但又不敢发脾气,于是带着一点点嗔怪的语气说:“不是说好了吗,不许碰我。”
      感觉到他的脑袋贴了过来,缓慢地蹭了蹭自己的脖颈。程屿很轻地开口了,语气听不出一点儿责怪:“姐姐肯让别人抱,都不肯让我抱。”

      “……”
      算了,她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于是不再说话,无声地默许着。

      见她不反抗,程屿把阮秋抱得更紧了。
      他的体温很烫,真的很暖和,在这个有点儿冷的房间里,像一个温暖的火炉一样令人着迷。阮秋的手脚冰凉,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脚的时候,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很冷吗?”
      程屿配合着她弓背蜷缩的姿势,紧紧贴着她的身体,用脚去暖她的。
      这种温暖的感觉完全无法抗拒,她觉得自己开始依赖他的体温了。身体慢慢暖和起来,困意袭来,她想就这样入睡。

      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阮秋几乎要睡着了,突然听到程屿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是不是讨厌我?”
      她没有回答,想装睡糊弄过去。

      他又蹭了蹭阮秋的脖颈,好像知道自己根本没睡着,声音很轻,语气中饱含极致的温柔:
      “我太想你了,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之前工作太忙,我最近回家才听说思悦和你一起出差。我不知道你们明天就回去,所以我开车过来,本来想远远地看你一眼就走的。我太过分了是不是?”

      接着,他好像并不期盼得到回复一样,自顾自地说:“可是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我觉得自己都没有办法呼吸了。为什么他可以抱你,你们可以像恋人一样亲密。他吻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推开他。可我见你一面都这么难,要这么小心翼翼......我好嫉妒他。”

      为什么?
      心像被针扎着一样疼,酸麻的感觉从身体最深的某一处涌上鼻尖,她突然掉下了眼泪,身体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程屿很快察觉到她在发抖,右手松开了一些:“我话多了,姐姐快睡吧。”
      可她这次睡不着了。

      阮秋觉得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认知的误区。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双标,她对程屿的要求几乎是无条件地答应,任由他闯进自己的世界里。
      但她忽略了七年前,曾经她大概也真的伤到了他。

      她更加忽略的一件事情是,因为自己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程屿的付出其实对他而言是毫无回报的。他明明很在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没有表白,也没有要她同等地付出什么,而是在不打扰她生活的间隙里,有点儿隐晦地喜欢着她。
      她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了。

      乔雨薇的事情,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即便程屿不解释,她也大概知道了真相。
      既然如此,她因为一时误会,后来失约,全然是自己的过错。

      可是破镜重圆并不容易,以前她不够勇敢,现在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弥补才行。
      她性格实在是太温吞,还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主动地付出,也没有信心能给他一段稳定而亲密的关系,能足够配得上他的好。
      她需要时间适应。
      如果不迈出这一步,他们之间也许就要彻底结束了,她不想这样,她完全没办法看到程屿受伤,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可怜或同情。

      阮秋抹了抹眼泪,很大口地深呼吸着,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

      窗帘半掩着,因为酒店的窗帘很厚,阮秋担心自己起不来,并不太在意遮光。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点点光影轮廓。
      她伸手去摸了摸程屿的左脸,触感温热,然后用指尖轻轻抚摸着。

      阮秋有气无力地开口了,还带着一点点鼻音:“还疼吗?”

      感受到他的左手缓慢地抚上自己的手背。
      程屿把她的手从自己侧脸上拿了下来,放在唇边,很怜惜地吻了吻她的手心。
      接着,又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可怜兮兮地说:“这里疼。”

      他心跳很快,但很有力,原来和一个人生命相连是这样的感受。
      阮秋思考了片刻,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开口:“我没有讨厌你...”
      她的手掌仍然感受着程屿的心跳和体温,说话时,带着宣誓般的真诚。

      她尝试着慢慢向他的身体靠近,反复强调着:“我没有讨厌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其实我都没有生气...可是,你可以再等等我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一次,她真的被打动了,或者说是真的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因此想要尝试去喜欢他。她不能永远当那个被爱的人。
      他也受过伤,可还是这么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勇敢一点呢?
      也许迈出第一步后,就不会那么难了呢?在学业和工作方面,她都能得心应手。那么感情的事为什么不可以?阮秋在心中质问自己。

      程屿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揉揉她的后脑勺。
      “姐姐要多久?”

      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席卷而来,包裹着她的思绪。
      仿佛呼吸被掠夺,阮秋很沉醉地去获取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
      她的手臂环绕上他精壮的腰腹。
      “我不确定......我也想试着去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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