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归人亦至》浅浮不夸

35、记忆干扰

　　接待室内，柳意看着对面的那个十八线小明星直了眼，你以为“貌似潘安，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英气逼人”，不，一样没有。

　　粉色的头发扎着揪，橘色的眼影闪着钻，嘴唇像是吃了土，脖子上一堆饰品像个暴发户，一身不灵不灵小西服差点闪瞎柳意的眼。

　　柳意赶紧喝口茶压压惊。

　　“怎么着，被哥的帅气逼人惊得说不出话了？”一开口更是让柳意喷了一口茶。

　　柳意擦擦嘴：“我只想知道你热不热？”

　　“刚从片场赶来，没来得及换。”祈萧二郎腿一翘：“青春校园剧，男二，本色出演。”

　　听了祈萧的叙述，柳意才知道祈萧参演的就是陈琳琳往年的黑历史小说《许你情深意》，因为原作者的微博点名，祈萧才落得一个男二，不然以祈萧的咖位，即使是个网剧也轮不到他。

　　祈萧高三下学期突然被开除，当时柳意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问原因，现在再探究也没有意义。

　　祈萧也没有追问柳意和许镜清的事，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不提及对方的隐秘，令谈话舒爽了不少。

　　一旁的林校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认识的，那就好办了，快点签完合同，我们去happy。”

　　祈萧嘴一努：“他是谁？”

　　“刚被我踢了的爹，即将成为你的金主霸霸！”柳意把合同往祈萧经纪人面前一放：“他爹……也就是个省首富吧！”

　　祈萧腿一软，当即就要喊霸霸。

　　因为许镜清有言在先，林校晚上带他们去了一个文艺气息很浓厚的清吧酒馆。

　　书画围绕，丝竹悠扬，流水潺潺，祈萧瞬间想到他唯一记住的一句古词：小桥流水人家。

　　“实不相瞒，我是个学渣，”祈萧举起酒杯和林校干了一杯：“这地方确定不是用来学习的？”

　　“这么巧，我也是，楼下是迪厅，我们喝完酒去楼下蹦迪吧！说不定会有艳遇。”林校接到，然后看了眼柳意：“就不要带他了，他老公知道了会给我布置作业。”

　　能给林校布置作业的，那不就是林校的爹，祈萧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意一眼：“想不到你沦落至此！”

　　“我是有家室的人，跟你们这些单身狗不一样！”柳意反以为荣。

　　“哎，你还记得李颖吗？他前阵子也结婚了，和严牧，据说是未婚先孕，严牧那小子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一回！想当初舔得跟什么似的！”祈萧缅怀了一瞬。

　　“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柳意就着祈萧的话一问。

　　“要不是严牧力邀我，我才不去，你知道那次在温泉度假村李颖说什么吗？他说你看她的眼神比看仇人还可怕。”祈萧又干了一杯：“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会信她的鬼话？”

　　柳意的视线落在墙面的一幅画上，语调平缓：“兴许是她看错了吧！”

　　许镜清在徐声默的办公室里，躺在柳意经常躺的那张榻上，感受着作为一个病人的心理。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你那天天恨不得拴在腰上的宝贝不需要你陪了？”徐声默自然地打着趣。

　　“他全都想起来了。”许镜清并未睁眼：“我把他支开只想过来问问，你确定「玉玉」不会再出现了吗？”

　　徐声默停下擦拭的动作，那是一只普通的马克杯，图案上的小人歪歪扭扭，好丑！

　　“他只是恢复了些记忆，并无不良反应，要不然你也不会在这了！”徐声默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两年我试过很多次，即使在催眠的状态下，人意识最薄弱的时候玉玉也没有出现过。”

　　“玉玉是一个保护型人格，他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于君颜死的时候，带走了柳意无法承受的痛苦。”

　　“之后的许多年柳意都被保护得很好，玉玉就没有再出现过。”

　　“第二次是你说的出租车上，因为柳意被泼了饮料而唤醒了一瞬间恐怖的记忆，玉玉表达了一下对始作俑者的敌意。”

　　“第三次就是柳意误会你的腿是许峰致残的时候，极度的心疼让柳意把铁棒主动交给了玉玉，结果误伤了你。”

　　“至于伤了你以后的那段时间，他的精神极度不稳定，我也无法判断玉玉出没出来过。”

　　“只要柳意没有无法面对的恐惧，玉玉就不会出来，况且柳意现在连你的腿是他打断的，都可以坦然接受了，说明他的意志力在变强。”

　　“要知道，你可是他的一切啊！现在想让他疯，除非你死了！”

　　徐声默端起泡好的咖啡，小口地抿着，未加糖的意式咖啡苦涩难咽，杯子上的小人似乎都尝到了苦味，脸更丑了，他却喝出了甘甜。

　　许镜清仍不放心：“如果「玉玉」再出现，可以进行二次催眠吗？”

　　徐声默摇摇头：“其实我对柳意使用的是一种通过刺激神经去引导记忆的技术，根本不是催眠。那是一项不成熟的技术，一个神经学领域的前辈早年的研究项目，可因为家庭原因，他转攻了基因工程，那个项目就停滞了。”

　　说到这里，徐声默有点惋惜：“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孩子……”意识到跑题了，徐声默转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第二次，毕竟那技术一点权威认可资质都没有，你敢拿柳意冒险吗？不怕给刺激疯了？”

　　许镜清听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徐声默这个庸医，居然敢拿他的意意做实验？他双手撑着榻边从榻上挪回到轮椅上：“希望你这次靠点谱！你这破地方我们可都不想来了。”

　　“你们俩睡我的床，占用我的私人时间，浪费我的精力，居然还嫌弃我？”徐声默的心里比咖啡不知苦了多少倍：“我还挺想见见玉玉的，他可比你俩有良心。”

　　“那就看我们两个谁先死了！”许镜清转动轮椅就要走。

　　徐声默喊住了他：“既然你以后不打算来了，那么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不能！”许镜清无情拒绝。

　　徐声默假装听不见，继续说：“你最初来找我的时候只是假装站不起来，还是真的站不起来，抑或是只想给自己找一个不想站起来的理由？”

　　许镜清不想回答，不管是哪个原因，现在都是一种讽刺。

　　他当初回到B市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就许峰干涉他学籍的问题进行谈判，许峰就甩出一沓照片，照片上无一例外都是他和柳意的身影。

　　许峰像看到赃物一般气急败坏朝他骂着最难听的话，“丢人现眼”、“令人作呕”、“有辱家门”…

　　他才知道许峰早就悄悄找人调查了他离开B市的原因，也把柳意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许镜清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许峰不认可的感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根本就没奢望过许峰的同意。

　　可他想错了，他毕竟还是许峰的儿子，荣耀可以任由无限放大，许峰认为的污秽只能掩盖，消除。

　　改变不了想法，就先以强力在行动上限制，他被关在了他讨厌的那个家，一个三层的牢笼。

　　许峰说：“如果你再去见柳意，我不保证会对他做出什么，这个世界意外常有。”

　　“你也可以选择报警，那样正好，精神病院正是管教不良少年的好地方，毕竟你这病在以前就是精神病。”

　　明晃晃的威胁。

　　他答应了要回去陪柳意过年的，从楼上往下跳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本以为这个春节会是充满温暖的。

　　许峰在医院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怎么不把你摔死？当初就应该把那小兔崽子和于君颜一块撞死？”

　　许镜清希望自己是个傻子，那样他就不会理解许峰话里的意思，可惜他的脑瓜不蠢还极聪明。

　　他的腿好了，他也不想站起来了，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不能去找柳意的理由：我的腿坏了不能走了，不是因为我父亲杀了你母亲。

　　他成了残废，许峰反而安心了，死伤都比不正常的爱让许峰易接受。

　　他的生活回到了向秋去世的时候，压抑又苦闷。那时还有个“玉玉”作寄托，可现在他觉得想一下柳意都是对柳意的玷污。

　　他唯一能替柳意做的事就是尽力还他一个公道。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许峰更多的犯罪证据，联络上了徐声默。

　　徐声默猜得很对，当时的他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为自己的怯弱找着理由。

　　紧贴胸膛的手机震了一下，柳意发来一串语音：“你不来真是亏，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接着一张图片发了过来：那是两幅挨在一起的画，落款分别为向秋和Y。

　　yy：你不知道吧？那个Y是我，这家店老板娘和我约过画。你看，你妈妈已经接受了我，我们是不是该去见见我父母了？

　　柳意一个小时前找到酒吧老板娘，希望老板娘可以把那两幅隔开的画挂在一起，他愿意写一幅字作为答谢。

　　老板娘本就是个风雅之人，欣然同意，在看到柳意的字后直呼自己赚到了。

　　许镜清听罢柳意欢快又兴奋的嗓音，回了一句“好”，有你在身边真好！

　　林校倒是听话，没把柳意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带，许镜清让柳意发来位置，他去接柳意回去。

　　徐声默也要跟着一起，他才不信林校会这么正经。

　　到了之后，徐声默下车去捉人，许镜清在车里静静等着，他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灯红酒绿，没有钦羡，只有平和，因为自己已拥有了世上最好的。

　　一个眼熟的身影急匆匆冲进了那间酒吧，许镜清了然一笑，爱而不自知的人那么多，相爱相知是多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