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拥风怀》微雨沾裾

40、云开雾散（二） “你可识得

　　箬紫着一身藕荷色纱衣矗立在门楣边，一朵大红色的簪花在阳光下妖艳欲滴，如血的红唇微动：“公子，你找我？”

　　沈见青正提笔写着字，头也没抬的突然问道：“进来吧!箬紫，你跟了我多久了。”

　　箬紫缓缓地走进来，看着沈见青道：“大约有十余年了吧！”

　　沈见青行云流水地在生宣纸上书写着，低着头敛去眉目间的厌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箬紫聊着，仿佛就是寻常谈谈心一般，“这么久了啊！那你来说说我最讨厌什么样的属下?”

　　箬紫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徐徐回答：“公子讨厌背叛之人。”

　　沈见青放下笔，抬头和箬紫的眼神直直对上，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是这样的人吗？”

　　“公子何有此问，箬紫不明白，如果若紫有什么做的令公子不满还请公子明示。”若紫低头行礼，语气柔媚而坚定。

　　“伏泠前些日子遭人算计，中了绯春散你可知晓？”

　　箬紫长眉高挑，拔高音调，语气中含着惊讶，“我听说伏泠妹妹中了些迷香，休息了几日便无大碍了，竟不知其中还有如此波折？”

　　沈见青盯着她的眼睛没有接话，半响询问道：“你可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的？”

　　箬紫看着沈见青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略微一笑道：“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对伏泠妹妹多加照顾。”

　　沈见青摇摇头，眼里的失望不加掩饰，拿出那只刻着独一无二标识的腰牌，“你可认得此物?”。

　　箬紫一向沉着冷静的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恢复平静，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语气沉着地道：“前些日子遭了贼，腰牌被偷了，甚是着急，不知公子是如何找到的？”

　　“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喜欢拨弄耳边的头发。”

　　箬紫尴尬地收回在耳边的手：“属下不知公子何意。”

　　“你最擅长做桃花酥，味道更是一绝，听说伏泠中秘药那日你也送了些桃花酥给她品尝了。”

　　“是!”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也随着摇摆吱呀作响，不知何时太阳被乌云遮住了，变得阴沉沉的，压得人快透不过气，箬紫上前将窗户关上，回来等着沈见青继续说下去。

　　“绯春散混合甘草地丁等药材抑制毒性，所以单独食用了桃花酥看不出什么异常，伏泠进的那屋子里当时烧着混合着甘松香的迷药，有活血行气的功效，会催动吃入体内引而不发的绯春散立刻发作且随气血行走药效更甚一筹!”

　　沈见青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白蘋指使翠红点着的确实是迷药，不过是你特制的加了甘松香的迷药，又在翠红的房间里放了余下的绯春散，让我们误以为这些都是和伏泠有争吵的白蘋做的。从头到尾她不过也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箬紫，这一步借刀杀人的棋走得可真妙！”沈见青说完愤怒中夹杂着不可置信。

　　“公子明察，这一切我确实不知。”

　　沈见青将一叠证据仍在她面前，第一张就是她的属下去药铺秘密购买甘松香的记录。

　　其实当郝峻将一切调查清楚来禀告的时候，沈见青站在那里半响没有说话，那是一种被信任之人背叛五味杂陈的心情。

　　箬紫是跟随自己最早的一批人，相伴于微末之时。她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做事能够独当一面。他也曾说过，如果她有更好的去处，他不会强留，相反还会助她一臂，而她立刻回绝，发誓誓死追随，绝不违背主子的意志擅自行动，没想到也会走到这一步。

　　一想到伏泠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差点着了道又是一阵胆战心惊，如果这次没有调查出来，沈见青不敢想下去，伏泠还会遭受什么？

　　沈见青揉了揉额头。

　　他这一路走来，何其艰辛，但他从不畏惧劲敌，只是最不愿看到信任之人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背叛而逐渐走散。然诺重，不可轻易废之。只要有一次背叛，绝不会原谅！

　　“怎么还要我把认证都找过来和你对峙？”

　　箬紫见事情已然败露，猛然跪下，再抬头已是梨花带雨，“公子，箬紫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您为了伏姑娘多次受伤，留着她在身边就是个软肋，公子不忍动手，箬紫，箬紫帮您，箬紫跟了您十余年了，从不曾有过二心！”

　　“够了，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暗害我心爱之人，这样的忠心我承受不来。”

　　“心爱之人？呵呵……是了，你为了给她换冰……”

　　“够了!”沈见青忽然打断箬紫的话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你还指示你的下属幻化成我的样子在假山后面给伏泠演了一出好戏，挑唆嫁祸同族，不择手段挑拨我和伏泠的关系，桩桩件件，心思毒辣，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忠言逆耳，看来公子你已经被伏泠蒙蔽了心智，是听不进去任何话了。”箬紫大笑起来,“公子，我追随您这么多年，我的心意我不信你不知道，外人都道姬妾成群的您风流多情，只有我知道，你从来不曾碰过她们。我原以为是你无心情爱，却原来你只是不喜欢她们而已，包括一直以为特别的自己。我不明白，我哪里比不过那个才来不久什么都不会的人类黄毛丫头！”

　　沈见青深深叹了口气，背对着箬紫，不再看她，对着门外命令道：“来人，箬紫不尊命令，栽赃同族，行为阴毒，将她带入水牢，择日打入无间水渊！”

　　箬紫瘫坐在地上，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了。她不再求饶，也不再言其他。追随了这么多年，她了解他的个性，对于背叛之人他不会有丝毫的心软。

　　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还是百密一疏。如果没有狼王族那个大公子横插一脚，伏泠此刻也许已经回家，再找个机会杀了她和与此事相关的人，一切就死无对证了，是不是就有所不同了。天意弄人，败了就是败了！

　　箬紫被带走的时候，疯狂地笑起来，一反平常的沉着优雅，笑得头上的簪花都掉落下来。

　　院子里的绿竹撒下一片竹影在她身上，不知何时太阳又钻了出来，那阳光格外刺眼，狂风没有停下来，撩起她紫色的披帛翻飞，箬紫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她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将是永无尽头的暗夜！

　　同样的风景在不同的人眼里感受是不同的，小萝迎着风在铺满阳光的路上雀跃地奔像小院，老远就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传来：“泠姑娘！泠姑娘！”

　　伏泠刚出门就和她撞了个满怀，伏泠笑出了声对她张开手臂，小萝一下子扑上去拥抱住伏泠，一边呜呜咽咽地说：“泠姑娘，主上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小萝!你还好吧，上次害你被打，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嗨!”小萝抓抓耳朵，支支吾吾地道:“说起这个……其实……其实公子没有真的打我，他是气急了，吓唬你的。后来公子就把我调出去办事了不让我有机会见到你，害你为我担心了这么久。”

　　“没事就好。”

　　“对了，箬紫所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我就在屏风后听着，都知道了，进来坐着说吧！”

　　小萝哪等得了进去，握住伏泠的手边走边倒豆子似地倾诉：“真没想到，箬紫姐姐平时那么体贴照顾人，面面俱到，优雅动人，是我一直以来钦佩羡慕的对象。她竟然手段如此下作，害得你差点……泠姑娘已经知道了吧？那日你昏迷后差点被一个小厮给轻薄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

　　“哦!还有这事？我不知道。”

　　小萝连忙捂住嘴，知道自己闯祸了。

　　“小萝，事到如今，还要瞒我吗？就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才引起了这诸多误会。”

　　“是公子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受二次伤害，封锁了消息，对外称你只是中了迷药晕了过去。”

　　“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隐情。”

　　伏泠递了盏水过去，小萝双手接过来咕咚猛喝一口，“一开始调查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和你刚吵过架的白蘋，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那白蘋罚得也不亏，她若不是想着教训你也不会着了别人的道。”

　　小萝握着伏泠的手开心道：“好在一切都水落石出，箬紫已经被公子发落去了无间水渊，那是令所有妖闻风丧胆有去无回的地方，没有阳光，终日永夜，无法继续修炼，只能等着妖力耗尽而亡。”

　　小萝说完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又是猛喝一气，“对了泠姑娘既然现在误会解开了，你会留下来吧？我这就去打水好好布置打扫一番。”

　　得到伏泠肯定的回答后小萝欢天喜地地出去了，迎面遇上了姐姐小蔓。

　　“姐姐从哪来？”

　　小蔓本不欲多说，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小萝：“和你喜欢的泠姑娘有关，安置好了那个小厮的家人回来复命。”小蔓重重地强调了喜欢的三个字。

　　“怎么姐姐，你‘吃醋’啦？我虽然和泠姑娘投缘，可我最爱的亲亲姐姐在我心中也是第一啦，就并列第一吧!你不要有危机感，嘻嘻嘻~”

　　“就你会嘴贫！”小蔓难得一笑，很快又恢复严肃，“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主子面前还是注意些。”

　　“姐姐教训得是！”小萝假装乖巧，说完歪头扮了个鬼脸。

　　小蔓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妹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