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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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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别苏薏尔之后,过云烟在就近的商铺买了一些面包和饮水,向着北方苏薏尔所说的王都出发。她已经了解到这个国度里所使用的交通工具是飞艇,人们从一个城市去到外地通常都会购买一张廉价的飞艇票乘坐这种庞大稳定缓慢的空中移动工具——之所以说缓慢是过云烟听说了洛伊到王都的步行时间和乘艇飞行时间之后得出的结论——徒步一天半的路程坐飞艇需要三个小时,也的确慢得可以。
陆上交通工具居然只见到马车和行驶速度连步行都赶不上的类似电瓶车的一种车辆,脚踏车都没瞧见一辆——可惜过大小姐是理工科废柴,否则比划比划请工匠现造一辆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不知飞艇可以飞的原理是什么,但看起来动力源的开发获得似乎相当易予,因为飞艇的票价实在廉价得很,几乎不过是换算到现实中一张机场大巴票券的价格——过云烟已经了解这个国度里安拉的兑换比率基本等同于现实中自己用惯了的那个币种,而现实中她所适应的一切常识也依然有效,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当然最值得庆幸的莫过于,在继语言沟通无障碍之后,过云烟发现这个国度使用的文字是一种似极自己母语繁体字的方方正正的字体——拜大小姐一直迷恋的古典文学素养所赐,她几乎看得懂这种文字的全部,只是写起来或许错字连篇。
而之所以没有人选择步行外加露宿山林的情致,是因为据说山路上总是异物横行——这个过大小姐倒是深有体会,抛开那种看似可爱的菇状啃人幽灵不谈,从洛伊去往王都的野地里风闻火狼出没甚为频繁,为了时间和安全的考虑,人们委实没有兴趣把旅途作为踏青游赏一不小心还成了以餍狼吻的美食。
过大小姐自然不同,秉着寻开心找刺激的信念,轻轻巧巧决定用双脚丈量这段愉快的野外行程——不是拥有失重般的超然跳跃能力么,开始把这种能力等同于轻功的大小姐浑不知危险为何物:“大不了撒腿就跑便是。”
——了解到便一一记下,尚未了解的未妨慢慢展开。过云烟并不关心这个穿越里一切事物的构成,一如没有人会去关心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装异服者究竟来自何方。一辈子没有出国打算的过大小姐蓦然被抛弃在一个不神不鬼的西式奇幻世界里,心中的忧郁实在未许人知。
走在远离洛伊的郊外,大小姐扁扁嘴叹气:“我说……为什么没有穿越到古代啊。”
不必汉唐盛世,百家争鸣的战国甚至两宋元明也好,即使最为惨淡的五胡入华也挡不住魏晋风流吧,可惜自己空着一身广袖,却做了异域骇俗的笑闹人。
——正所谓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何况这场穿越的人生本就有待考证,怎么能够不忧郁。
工作需要的砺炼早已把广袖流仙的姮娥打磨作长袖善舞的妲己,可是离了那个场子,一个人静静地,过云烟又怎的不是那个书画为魂、诗酒琴剑江湖烟水缱绻的女子?
职场中的大小姐何尝不想淡淡矜持:词客有灵应识我。
可惜,好云无处不遮楼。
罢了罢了,那些过去未来中的林林总总,已经是她最为真实的难遇难求。躺在林间枝上的大小姐抬手接住夜幕中盈盈眷恋她的萤火虫,幽幽叹息:“你说,我是几时偷了灵药?”
——怎么回去呢,难不成当真从此碧海青天夜夜心呵。
想着自己到底是冷情之人,好在苏薏尔没有提出和她一道旅行的要求,如果当真提了,她是断然要拒绝的,那却是多伤心伤情——不仅是苏薏尔一个人的。她其实是一个多么游离的人,性情疏冷清泠,一旦消散工作中的润滑,不久便快要打回原形。
无法言说的来历,这种穿越的无稽之谈直到清醒的每一刻都让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仍在梦里,她觉得两年来工作的压力和强度都已太过沉重,她真的希望这是一场长梦。
她开心地面对这个瑰丽的异域奇幻之旅,潇洒地耍宝,自然地融入感知到的一切,梦里不知身是客。
可是贪欢,真的只一晌就好。
不要是……是这样、无法走过的欢喜……到绝望。
她想着即将上线的项目,如果现实中真的已经没有一个自己,那么最大的宣传噱头会不会是“美女主策西湖幽会远走天涯,《幻世传奇》群龙无首笑傲争锋”?被自己恶心到的大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这么丢脸的事情老总他们一定不会干,最多同事们辛苦忙乱一阵子就会好的。
我来山中宿。夜深云满衣。月皎风清星斗稀。惊鸟无所依。乖秋意。卧将箫管吹。
虽然有了可以媲美小龙女的轻功,怅卧枝桠的过云烟却几乎已经丝毫没有的兴致:记得来时已是初秋,她有些想念主程哥哥的笛声,原画姐姐那只雪白的漂亮鹦鹉,还有系统老兄家里那只没话说的全自动洗衣机(大小姐自己的洗衣机坏了好久)。
——这一场穿越进行到几时,她会否始终如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一切,还是始终无法避免与此间的谁难以割舍,如果消失在这个时空的那一刻来临,是否所有人都会以为她从来没有来到过或是停留过……这时空所有的一切,会否只是一场……华丽却无人追悼的自殇。
……都是她的梦境而已。
然而过云烟轻轻说:“我经历过的。”
因为这梦境太过真实,即使入梦者织梦者都只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魂灵,她想自己恐怕终有一天会舍不得惊梦。
更深露重的秋夜里,离神万里的过大小姐忽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她微微自嘲着:“我这都是在想什么呀。”
——大约真的是做游戏做得脑壳坏掉了呢。她想着即使是梦境,织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自己,何况这个时间,午夜场的电影都已经杀青,她想她只是领会得太过投入,全然忘记了自己一个看客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