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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抗洪很难? 这个五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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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边说,一边比划:“洪水将至时,插入钢柱,横嵌木板,板间填土夯实,瞬时成墙,挡水护城。”
“墙身以石灰、黏土、细沙混合的三合土筑基,水浸不塌。”
陆承煜看着图纸,半信半疑道:“水流冲击力量宏大,这……真能抵挡?”
陈默一指后方设置:“这后方还有斜柱支撑,可抵得巨浪冲击。”
见陆承煜没吱声,他继续道,“此法用料少、见效快、花费省,最适合淮河沿岸地势。”
陆承煜眸色微亮:“可朝中无人懂这么多,若由本王提出,反会被视作哗众取宠。”
陈默宽慰道:“殿下放心,属下今夜便将这套防洪墙完整图纸画出来,并在图上标注结构、槽口、钢柱、木板和斜撑,甚至三合土的配比;施工步骤等,都会详细写出来。”
说罢,他话锋一转,“明日早朝,殿下可以先提一下这个方法。届时,太子殿下与瑞王靖王可能会齐齐否定,甚至极尽嘲讽……”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陆承煜似乎有些着急:“倘若如此,该当如何?”
陈默笑了笑:“待他们把话说满,殿下再将图纸呈上,以实策压服全场。”
陆承煜看着眼前面容清秀却办事果断的陈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锐的笑意。
“好。”
沉吟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明日,你跟本王一道进宫吧。”
陈默躬身一揖:“属下遵命。”
“嗯,你即刻为本王拟写治水之策、绘制图纸,明日早朝,本王便要让他们三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殿下。”
这一整天,陈默便宅在屋子里,画设计图,写治水之策。
他将鸭绿江防洪坝与史书上淮河一带的治水案例相结合,推演出一套自己的治水之法。
次日早朝,钟声落定,文武肃立。
皇帝开门见山:“淮河治水,昨日未决,今日继续廷议。”
太子陆瑾昭当先出列,依旧是那套稳妥说辞:“儿臣以为,仍当拨银增役,加固堤坝,循旧例而行,万无一失。”
靖王陆砚珩立刻跟上:“旧法拖沓!儿臣请旨,亲往坐镇,以军法督工,谁敢懈怠,立斩不赦!”
瑞王陆明哲在一旁附和:“太子老成持重,靖王果敢有魄力,皆为良选。”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里各有思量,却无人再插话。
想来是昨日回去琢磨得多了,心知太子与靖王谁也得罪不得,不做不错乃是上策。
皇帝眉头微蹙,目光缓缓移向末列的陆承煜:“老五,你一言不发,莫非无策可献?”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多是看热闹的意味。
陆承煜缓步出列,身姿挺拔,语气沉静:“儿臣有奏。”
他抬眸直视御座,沉声道:“太子所言加固堤坝的法子,乃是治标不治本;靖王所言弹压督工,不仅不能顺利解决水患,反而容易引起激变,甚至叛乱。”
“哦?”皇帝尾音上扬,“那你说,该当如何?”
陆承煜拱手道:“回父皇,淮河屡次决堤,引发水患,这并非堤坝不牢固,而是河道淤塞、水势壅堵造成。如果按照太子所言,一味加高堤坝,只会让河床不断抬高,到时不仅无法解决基本问题,反而使得水压更甚,最后酿成大祸。”
陆承煜一语既出,殿内一片哗然。
之前不敢出声的文武百官,也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太子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他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冷声道:“景王此言,莫不是在说,我大胤历代先祖定下的治水之法,全都是错的?”
陆承煜面对太子的威压,神色半点未变,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臣不敢妄议先祖,但眼下治水,臣另有良策,可解百姓倒悬之苦。”
他抬眸,目光掠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臣以为,治水根治之法,从不在一味筑高堤坝、硬抗洪峰,而在以墙代堤、疏堵结合,方是长久之计。”
话音落,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殿中窃窃私语的朝臣,抬手压了压,语气愈发从容笃定:“臣以为,一方面,可组织民夫,将狭窄处的河道拓宽。”
“其次,可沿河道两岸,修建分段的防洪墙,而非连绵不绝的长堤。”
他顿了顿,见朝臣们神色渐缓,继续说道,“这墙面设有活动槽口,平日可当通路,百姓往来与粮草转运都不受阻碍,待汛期来临,再快速封堵各段接口,比传统堤坝更灵活,也更省物料。”
太子“嗤”地笑了一声:“还想着省物料呢,你这做法,不坍塌都难。”
陆承煜道:“殿下有所不知,臣弟研究出一种名为三合土的物事,比普通砂石筑建的墙体要牢固得多,为万无一失,墙后再添上斜柱支撑,如此,任凭洪水冲击,也能稳如泰山,绝无溃决之虞。”
太子还在琢磨这三合土是个什么玩意,陆承煜已将目光转向御座上的皇帝,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眼下灾区灾民流离,食不果腹,臣愿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挖河、修墙之事。如此一来,既不用额外耗费国库军费,又能让灾民有活可干、有饭可吃。”
离皇帝最近的太傅禁不住点了点头。
太傅是南方来的,很为家乡人考虑。
听景王这么一说,他便忍不住要搭上一句:“此举既安抚了民心,同时也能杜绝流民作乱之患。”
皇帝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承煜心知有戏,继续道:“此次治水所用的每一文钱、每一粒粮,儿臣都会亲自监管,并专门设立明细账册,一文一粮皆登记在案,公开供朝臣核查,若有官吏敢从中克扣贪墨、中饱私囊,儿臣定当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他的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国库空虚、官吏贪腐、民怨易生三大要害。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文武百官或面露赞同,或神色凝重,各怀心思。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陆承煜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难掩心中的动容。
太子的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五弟,真是处处不让人省心。
要再让他得逞,只怕以后会凌驾于自己之上了。
他猛地开口道:“一派胡言!纯属纸上谈兵!”
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慌乱与激动:“洪水滔滔,势不可挡,凭你说的那些法子,岂能抵挡得住?一旦此法失败,洪水冲破所谓的防洪墙,淹了沿岸州县,死伤无数,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太子话音刚落,靖王往前一步,语气里透着不屑与挑衅:“五弟从未上过治水前线,也是第一次下江南,那些官民凭什么服你?你这所谓的良策,不过是奇技淫巧,哗众取宠罢了!”
一旁的瑞王也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慵懒却带着十足的否定:“五弟这太过冒险,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古法治水沿用数百年,虽有不足,却最为稳妥,何必舍近求远,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根治’?”
三人异口同声,咬定陆承煜不过是年少轻狂胡言乱语,根本拿不出真本事。
陆承煜周身气息沉了几分,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三个哥哥,不疾不徐地开口:“吾并非空谈,已有防洪墙实图在此。”
他转向皇帝,“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宣儿臣的谋士陈默进殿献图!”
一句话,让殿中众人皆是一怔。
原本窃窃私语的朝臣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谁也没想到,景王竟真的早有准备。
皇帝扬了扬手,沉声道:“准。”
陈默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图纸。
他行至御案前,躬身将图纸呈上,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微臣乃景王殿下谋士,特此前来献上防洪墙实图。”
皇帝示意身旁的白公公展开图纸,图纸铺展的一瞬,满殿皆惊。
皇帝自己都不由得俯身细看,指尖轻触图纸上的标注,眼中写满震撼。
只见图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将防洪墙的每一处细节都绘得详尽无比:固定墙体的位置、预留的封堵槽口、可灵活插拔的钢柱、拼接紧密的横向木板,以及分层填土夯实的内部结构、墙体后方稳固的斜柱支撑,还有三合土基座的分层做法……
甚至每一处的比例、用料、施工顺序,都标注得一目了然。
一旁的工部尚书率先按捺不住,出列问道:“此基座仅夯筑三四层,能抵得住淮河洪水冲击吗?”
陈默抬眸看向工部尚书,从容应答:“大人放心,这三合土有特殊配比,掺了石灰与黏土,三四层夯筑至紧实,便能耐水耐冲,坚如磐石。比起那些盲目堆层数、耗工期的法子,既省物料,又赶进度,实打实能抗住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