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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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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凰醒来时已是第三天的正午,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床上,身上轻盖了一床缃色的软被,浑身酥酥暖暖,全没有了记忆中的冰冷。千凰猛然记起之前自己似乎是晕倒了,想了想,却也只记得那天的雨和那个撑伞的男子,其余的细节却是迷迷糊糊地记不真切。千凰晃了晃脑袋,还是觉得有点晕。下了床,只见前方一层明珠帘,在光线的照射下映得一地彩影斑驳,晶莹美丽。越过琉璃帘,两个姑娘正支着头在檀木方桌上打瞌睡。
千凰走过去,一撩帘,帘下的玉右流苏随即发出一阵脆响,惊醒了那两个正打瞌睡的人,两人一睁眼都是一愣,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姑娘惊喜道:“姑娘你醒啦!”
“对了!”千凰刚想说话,瓜子脸姑娘转头对另一婢女打扮的姑娘道,“快去告诉史伯,就说宫主带回来的姑娘醒了。”旁边的姑娘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姑娘笑着继续问道。
“宫主带回来的?”听了这姑娘的话,千凰已将事情猜了个八九分,想自己可能真是被那个人救回来了。但尽管如此,千凰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抬头见那姑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俏眉暖目,甚是友善,心中不禁十分温暖,放宽了心,甜甜道:“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苏弄,是药房派过来的人,大家叫我苏姑娘,姑娘你是宫主的带回来的贵客,叫我苏儿便是,姐姐这称呼是万不敢当的。”
“哦,苏姐姐”千凰笑吟吟称呼了,见那苏弄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心中暗暗觉得有趣,接着朝门口张望了问道:“这是哪儿啊,苏姐姐?还有你说的宫主,史伯又是谁?”
其实那苏弄并不知千凰的来历,只听说是宫主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姑娘,知她定不认识九华宫的人,于是便耐心地说给她听:“这里是九华宫的七阁之一,琉韵阁。刚刚说的史伯是九华宫的医师之首,就是他给你开的方子。“说完疑惑道,“带你回来的九华宫的宫主,莫非姑娘之前不知道这个?”
“哦,这样啊。”千凰摇了摇头,脑子似乎清醒了些,又问道:“那他叫什么名字?”
苏弄不禁怔了怔,那表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趣事,道:“姑娘竟不知道九华宫主的名字?”
千凰无奈:“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名字……”
“姑娘你定不是江湖中人。”
“咦?你怎么知道?”千凰不禁疑道。
苏弄猜的不错,千凰确实不是江湖中人,从小她就就和师父住在山上,和那个曾经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神医”叫仇回春的老头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仇回春很少给她下山的机会,也从不和她讲江湖上的事,只道:“江湖险恶”。每天只和她讲话的内容只限于草药,医书,毒物,疗伤,炼药……若不是三个月前师父驾鹤西去了,恐怕现在她还在山上过着隐士的生活。
“江湖中人哪有不知道九华宫主是封倾的?九华宫是江北的第一大派,江北的武林门派都以九华宫为首是瞻,你若是江湖中人,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常识?”
“那江南呢?”
“江南嘛,非明家堡莫属……话说回来,这明家堡一心想收服江北的武林势力,统一江湖,首当其冲的就是九华宫……明枪暗箭的,挑起多少纷争……”苏弄忽然停了,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于是抿了抿嘴总结道,“虽然见过宫主的人不多,但九华宫主的名字谁人不晓,所以我才说姑娘不是江湖中人啊。”
“哦……这样啊,那史伯呢?”
“哈哈哈……”门外回廊突然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怎么,姑娘想认识认识我?”说话间门口闪入一位白须老人。着一身茶色布衣,身上透着浓浓草药味,看来是刚多药房出来。
来人正是史都。见了千凰,还真是一惊。原来那天正是史都替千凰把的脉,当时千凰混身脏兮兮的,一张脸都看不出个人样来,伏在宫主的马背上,他老眼晕花,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麻袋。可现如今一经梳洗,才发现千凰年纪虽小,竟也是个美人,见其脸如白玉,,颜若朝华,衬着一双神采飞扬的漆黒眸子,真当是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不禁道:“还真是个标致的姑娘,长大了不知要迷死多少小伙子呢!哈哈哈……”
一旁的苏弄听了忙道:“姑娘你可别见笑,史伯就是这样,一整天都是口无遮拦的。”
不料千凰却笑吟吟道:“怎么会呢,再说我本来就生得好看嘛,是不是,苏姐姐?”
史都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完全没有平常女子的羞涩,说话间眉目灵动,满身精乖之气,看了又看,不禁愈发喜欢,道:“小丫头当真讨人喜欢,叫什么啊?”
千凰听了忙道“什么小丫头,我已经十七岁了!姓千,名凰。叫我凰儿便是。”说完朝苏弄道:“苏姐姐,我都醒了,现在带我去见封倾可好?”
苏弄却难为道:“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千凰不禁急了,“莫非他不想见我?或者是打算等我一醒便叫我走人?”
“怎么会呢,丫头。”史都在一旁笑道:“就算那小子不要你,史伯也会要你的。小苏说不行是因为今天姓云的那小子来了。”
“姓云的?是谁啊?有很大来头不成?”
苏弄缓缓道:“云放可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相反,他呀,根本不是这江湖中人。云公子只是青州进酒楼的楼主。五年前与宫主相识,也许是因为两人都好酒,就成了难得的朋友。每次那云公子一来,宫主都要与他喝个通宵才罢休,还不许任何人去打扰。这不,今日云那云公子又来了,还带了十坛的兰陵美酒,今晚两人定又要来个不醉不罢休了!所以凰儿你现在先不要去见,等云公子走了再说吧。”
千凰嘟了嘴道:“那他什么时候才会走啊。他不是要在这待十天半个月的吧”
“哈哈哈……”史都听了不禁笑道:“丫头这么急着见宫主,是为何啊?莫不是看上了我们宫主?”说完拍了拍千凰的肩,道:“放心!那云放可不是什么大闲人,人家在青州还有一个大酒楼要打理。所以每次都是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忙,如果猜得不错,明早他就走了。再说,你醒了的事早已有人去禀告了,宫主要见你是迟早的事,你还怕他不理你不成?”
“那就好!”千凰嘻嘻笑道,“苏姐姐,可有吃的?我都城快饿死了!”千凰摸了摸肚子,似乎也不把史都调侃的话放在心上。
“你瞧我这记性!”苏弄一拍脑袋,朝站在外面一位穿鹅黄衫的女子唤道:“连扣!快去给千姑娘盛一碗白粥来!”
“是,苏姑娘。”外头的女子应了一声,转身而去,不想千凰一个掠身追了上去,捥了连扣的臂弯,回头笑着对苏弄道:“苏姐姐我等不及了,我和连姐姐一块儿去!”说罢扯了连扣的衣袖就走。苏弄在后面叮嘱道:“凰儿你刚醒,可不要贪吃,只可先喝点白粥。连扣,你看着她,别让她乱走!”等话说完,两人的身影已远去了。苏弄摇了摇头,笑道:“还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
千凰这丫头性格开朗不覊,不消一个下午,便与临风阁的十几个下人打成了一片。到了晚上,还拉着几个婢女要听她们讲一讲江湖趣事。
第二日,千凰醒来,都已过了辰时,听得屋外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出来一看,既然又是漫天的细雨,雨水沿着外边廊上的青瓦淌下一长串一长串的水珠子,落在地上发出点点嗒嗒的碎响。千凰一时兴起,回屋去拿了四五只茶杯,放在屋檐底下,几个小婢也不明白这丫头又要玩什么,便在一旁静静地看。那雨水漫漫地落在茶具中,或是三分、或是半寸,或是清清浅浅的一汪水。千凰倚坐竹廊,手持竹筷,轻敲慢拢,既有清清水音漫散开来,千凰眼角带笑,和着瓷杯上的调,细细地哼着江南岸边的小曲,清越动听。几个小婢围着千凰,,静静地听。
“呦,没想到你这丫头唱个小曲还蛮经听啊。”史都走进临风阁的院门,边笑边说。小婢们见是史伯,微微欠了身。千凰听了,却只朝他笑了笑,继续唱她的小调。史都进门收了伞,看了看千凰的脸色,比昨日又是好了不少,看来昨日的伤寒已全好了。本欲走,但看雨下得愈急了,又想千丫头的小调倒是蛮好听,于是进门往椅子上一坐,吃起糕点来。
千凰一曲唱罢,回过头道:“怎样?好不好听啊?”。说完,正想听众人的赞美之词,几个小婢正笑着想说话,可话未出品,却突然都齐齐跪了下来,阁里原本悠闲吃着糕点的史都也站起来了,众人一时无声,千凰呵呵道:“大家怎么了,就算我唱得这么好,也不致于行这么大的礼啊,这多不好意思啊……”
“丫头……回头!”史都压低了声音,向千凰作了个眼势,千凰回头,却见院门款步走来一人,那人撑一把明黄纸伞,雪青袍衫,宽袖长带,身后一丈远外跟着一个劲装侍卫。
“封倾你来看我啦!”千凰刚认出人来,便高兴地丢了手中的竹筷,不顾雨水朝封倾跑了过去。地面湿滑,跑到封倾面前竟一时收不住势,一个踉跄,却有意无意地扑在了封倾身上,立即闻得封倾身上一阵浓浓酒香,千凰一手按了封倾的手腕,一手搂着封倾的腰,下巴搁在封倾另一个肩膀上咯咯咯的笑,众人见了,忙低下头去。
封倾无奈不已,正欲推,千凰却自己放了手,站好了。
“你可来看我了!”
“刚送走客人,路过而已。”说完冷冷错过身,朝竹阁走去,见了史道问道:“她怎么样了?”
“禀宫主,凰儿的伤寒已然全好了。不知宫主要如何安置她?”
封倾看着千凰,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来历。”。
“我吗?,我只是山上来的一个丫头,一个月前刚下的山,之后就遇到你了呗。”
“你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没有。”
封倾转身坐下,眼里却泛了冷冷的笑意,缓缓道:“你最好想一想。”
“的确没有。”
“是吗,可我知道的却不是这样。”封倾道,“你三个月前下的山,之后在江南明家堡呆了近二个月,之后你无缘无故又离开了明家堡。这些你又为什么不说?”
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丫头和明家堡有瓜葛,不会是明家派来的奸细什么的吧。
千凰呆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去查你的来历?”
千凰低了头不说话。
封倾站起来,道:“你走吧。”说完便要往外走。
千凰急忙抬头,拉了封存倾的衣袖道:“哎,我说实话还不行吗?不错不错,我是三个月前下的山。”说着站在封倾面前挡了他的去路,“三个月前师父死了,我下了山,来到江南,听说明家堡明正雄老爷子得了病,在重金求医,于是我就进了明家堡,我治好了明正雄的病,那堡主明少卿说我小小年纪,医术超群,要我留下来。”
“那你为何不留下来?他应该对你不薄吧”
“是,他对我是不错,可我就是不喜欢他。我说我要走,他却不让,半个月前,我才从明家堡偷偷溜出来的。他一直在找我啊。你就让我在这躲一阵子又有何不可?再说,我的医术很好,可以治好你的体寒症。”
封倾不由一愣道:“你如何知道我有体寒症?”突然想到当时进门时千凰不小心靠到自己身上的情景,道:“你刚才……”
“我也是无意搭到你的脉……你放心,一年之内,我如果医不好你的体寒症,我就任凭你处置。”
“是吗。”封倾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道,“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治得好我的病。”
此时门外进来一个人道:“宫主!”
“什么事?”
“闻道求见。”
“让他到书房等我。史都,这丫头就教给你了。”说完转身而去了。
看封倾走了,在一旁的史都道:“丫头,话不要说得太大了!就算你是仇回春的徒弟……”
“史伯不相信我能治得好他的病?”
“丫头你不知道,宫主的体寒症不同寻常,他的下肢外侧及小腹和背部一年四季发凉,冬天下肢冰如冷水,夏天凉气在体内以上部位游走,但额头却一年四季经常发热,十几年了,老奴试过很多药,,若是常人,早就好了,但宫主的体寒,却怎么也不见好转……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宫主练的圣因遗书是体寒的症结所在,每次他一练,体寒就多深一层,这个事他自己又何尝不知?不是我功力浅,而是他自己不想治!这么多年了,我能药压着,不恶化已是难得了。想在一年之内治好他的体寒?除非他不再练圣因遗书!哎,叫你话不要说得太大了……”
千凰听了不禁道:“史伯你怎么不早说呀!早知道我就把期限说成三年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重点不是几年,是你根本治不好他的病!”
千凰回头笑嘻嘻地,学着史伯的口气道:“丫头,话不要说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