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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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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八天后。
太华殿内,九华宫几乎近一半的教众被集聚在一起,九华宫的重要人物也悉数到场,人声吵嚷,似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另立宫主?”孙不二嚯地从红木朱椅上站起来,对于沧引怒道:“我不同意!老子在独山找到三天,只找到十八尊的尸首和宫主的断水剑,这其中可没有宫主的尸首!有谁告诉你宫主死了?”
“事出已八天了,宫主若无恙,就算爬,也该爬回来了。”于沧引冷冷道。
“你说什么!”
“这是事实!派出的人马已近三千,独山方圆几百里都找过了,宫主可能在的地方哪里没有搜过?我们又不是抓仇人,,难道宫主还会躲着我们?既找不着人,那只有一个可能……”
“你给我闭嘴!”孙不二喝了一声,转身又对赤炼,左司,和高书怒道:“你们也给我说句话,只知道皱着眉,一副死了爹的样子,连屁也不放一个!”
“孙不二,你冷静些。”说话的是赤炼,此时亦是面色凝重,“沧引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九华宫不可一日无主……”
“好吧好吧!随你们便!”孙不二怒气冲冲地坐回红木朱椅上,不再言语。
一阵沉默。
宫主不在的这几日,九华宫能被派出去找人的人都派出去了,应中则这个贴身侍卫更是不分昼夜,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可是事出已八天了,仍是一点进展也无,找的地方越来越广,可希望却越来越小。宫中的一些事务无暇管理,九华宫各地的商行店铺报上来的事无从决策,在一些事情上,三大护法,两大使者的意见不一,又互不让步,通常是讨论半天也拿不出个决定来,尤其是于沧引和孙不二,两人从来都不和,平时有宫主在,两人都是相安无事,如今宫主一失踪,两人的矛盾就好像一下子便激化了一样。时间一长,真就是乱七八糟,人心也不安定。
见大家都不言语,于沧引站起来道:“今日召集,是一定要拿出个解决的办法的,另立宫主这种事我也不愿,但形式所逼,九华宫总不能一直无主下去,况且宫主的仇还等着我们去报呢。”
左司开口道:“话虽如此,可你别忘了,九华宫有个众所周知的规矩,那就是宫主如遭不测,宫主的位置便由二宫主接任 ,这二宫主必然持有九华黑玉令,代表宫主对这个人的信任,自愿将九华宫交付与这个人。”
“说得不错。”高书接口道,“况且宫主一无子子嗣,二无兄弟,我想宫主也未曾将九华令交给谁过吧?既没有二宫主,如何另立宫主?莫非要来场比武不成?谁赢了谁坐这个位置?”
于沧引心道: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心里笑了笑道:“其实,宫主早已定下了二宫主。”
“是谁?”
“正是在下。”
“哈哈哈……”孙不二的笑声打断了于沧引的话,“于沧引啊于沧引,你未免太不自量力,在座的各位,论武功,最高的属高书,论心计,非左司莫属,你老不就是资格老了一点,在九华宫呆的时间比我们长一点吗?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你说你是二宫主,那你倒是把九华令拿出来看看。”
孙不二的话虽不好听,但却是道出了众人的心思。一时间,质疑之声此起彼伏,不错,九华宫三大护法,掌管九华三门,两大使者,掌管九华内事,五人都各有所长,实力相当,这于沧引凭什么是二宫主,如果没有九华令,如何让大家信服?
于沧引笑了笑,缓缓从怀中掏出九华令,高高举起,以示众人。刹那间,只见黑玉精光淡淡流转,“九华“赤字耀人眼目。不错,那就是宫主的信物,“持令者就是二宫主。”这是宫主说过的话。
殿内一片安静,众人一时无语。
孙不二呆呆看了于沧引一会,又见众人反应,哈哈一笑,骂道:“于沧引!老子不管你这个令牌是打哪儿来的,反正老子是认人不认令。前任宫主封彻有恩于我,以前我只侍候封彻一个宫主,封彻死了,我就侍候他儿子封倾。”顿了顿又道:“至于你,就恕老子不侍候了!”说罢转身就走,南门的那队人也跟着孙不二起了身。
“怎么?南门的人是要造反吗?!”于沧引泠泠喝道。
孙不二一顿,回转身道:“造反?呵呵,我是造反,不过反的不是九华宫,而是你于沧引!”说着凑到于沧引跟前,一字一句道:“你这个宫主,让老子我觉得恶心!”说罢,回首径直向大门走去。
于沧引大声喝道:“站住,九华宫是你想走就走的吗?”一个侧身,一伸手,挡住了孙不二的去路,手中的玄铁宝扇带起一阵劲风。心想着,今天就拿你杀一儆百!于沧引管领的北门的人也唰唰的拨了剑。
孙不二本就是个暴脾气,见于沧引这般,也是怒火中烧,“哗”地拨了刀,很快地,南门的人的剑也应声而出。一下便与于沧引的人打了起来,一时间,殿内一片混乱。
赤炼大喊了几声“别打了”,却根本无济于事。其它的人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个是九华宫的老重臣,另一个是因为九华令而最有可能成为新宫主的人,帮哪边都不是。
那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忽见于沧引一使轻功,飞至孙不二上方,猛一摆铁扇,七根银针自扇页中呼啸而出,由上而下直直向孙不二射去,紧接着又凝聚真气,一落地便将铁扇朝孙不二的喉咙掷来,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等孙不二用刀挡完了银针,已明显来不及躲开那把铁扇了,赤炼脱口而出“小心!!”,却已知来不及,众人心中都是一紧,孙不二心中亦不禁叹道:我命休矣!
火花电石之间,忽的刺来一把青锋剑,力道之重,“咝”一声带穿了那把欲取孙不二性命的玄铁宝扇,又“噔”地钉与墙上,入墙三分,嗡嗡颤响。
“于沧引,你好大的胆子啊。”
清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股压倒人的气势,一人自众人头顶快速掠过,一个旋身,稳稳停于宫主的奉台上,睥睨着众人。白袍黑发无风自飘,风华绝代,一身寒意,高贵凛然。
众人皆看得呆了。
“参见宫主!!”左司的反应力似乎总比别人快。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继而唰唰地跪拜臣服于脚下,没有一个例外,尽管心中都是惊愕万分。
殿内一片安静,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闹剧,看戏的人是宫主封倾。
于沧引也跪着,心中亦是惊愕万分,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封倾,果然还没有死。
“啊,刚才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停顿片刻,侧首看着于沧引道,“你如何向我解释?”
于沧引没有抬头,却也知道是在问他,忙道:“属下也是以为宫主已遭不测,才会有另立宫主的意思,孙不二方才无理取闹,想教训他一下而已,而且宫主将九华令交与属下,属下便以为宫主信任属下……”
孙不二刚想骂人,一旁的赤炼扯了扯他道:“无须多说,宫主自有定论。”孙不二便闭了嘴。
于沧引虽惊不慌,解释得天衣无逢,似乎刚才的事都是理所当然。
不错,封倾被圣因遗书反噬,功力不到平时七成的事是于沧引漏给了明家堡的人,封倾出宫的路线也是于沧引漏出去的,知道明家堡与九华宫的恩怨颇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刺杀机会,能借刀杀人,何乐不为。没办法,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于沧引是这么想的,哪能天你识破了我的野心,也不会让我活。只是没想到封倾会把九华令秘密交给他,这件好事没有在于沧引的意料之中,简直就像天上掉下的馅饼。看了看封倾,心道:本来以为你必死无疑,现在好了,你没死,但你又能拿我如何,你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一个助你父亲创立九华宫的重臣会出卖你?想到此,心中不禁得意。
没想到封倾冷冷一笑道:“九华令?于沧引,你偷了我的九华令,想靠此信物夺宫主之位,还好意思说是我给你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九华令竟然是于沧引偷的!平时看上去忠心耿耿的人竟会有这种胆子。于是,质疑漫骂之声四起:
“原来如此,于沧引,你好不知羞耻,宫主平时待你不薄,你竟作出这等反叛之事!”
“亏得前任宫主如此信任于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真是没想到……”
……
于沧引一惊,万没料到封倾会矢口否认这件事,一时之间。成为众矢之的,不禁道:“宫主你忘了吗,九华令的确是你交与我的啊!”
“真是可笑。我交给你的?这话谁会相信?你倒说说,我凭什么会把它交给你?”
于沧引一时语塞。是啊,凭什么,这跪在前面的四个人的资质哪个比你差呢?宫主既既不承认曾给你九华令,那你的九华令十有八九是偷的。至于偷九华令的目的,刚才的事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就是想靠这张王牌登上宫主的位置。
“怪不得要急着另立宫主!”
“若不是宫主无恙,说不定还真让他得逞了!”
……
没想到手中原本可以助他坐上宫主之位的九华令,现在却成了他反叛的证据!
看着封倾嘴角的浅笑,听着满堂质疑漫骂之声,想起这几天的事,于沧引猛然清醒:原来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野心!自己是上了封倾这小子的当了!什么练宫受伤,什么有事出宫,什么九华令,什么找不到人,都是引他上钩的饵罢了,他就是等着看这一出戏呢,自己呢,不过是戏台上的小丑。想到此,于沧引不禁气红了眼睛,见大势已去,百口莫辩,突然大喊一声:“我杀了你!”,猛地拨了左司的龙渊剑,跃上奉台,举剑朝封倾刺去。
“真是找死。”这是众人的反应。
封倾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于沧引的得剑,右手一抬,两指已夹住了剑尖,朝于沧引轻轻一笑,另一只手便沿着剑刃平削过去,于沧引一惊,知道封倾内力深厚,这一削怕是会连剑柄和他的手一起给削了,赶紧放手,封倾就势握住剑,手腕一翻,“咝”地挑断了于沧引的手筋,还没等于沧引惨叫,便一提起他的肩膀将他扔了下去,动作快得出人意料。
“高书,将他关到石牢里去。”
“是!”高书立既应声,又问道:“宫主,北门的人如何处置为好?”
“宫主饶命,我们也是完全不知情啊。”北门为首人之一颤颤道。
封倾不语,从奉台上慢慢走下来,看了看跪着的人,负手朝门而去,边走边道:“为首前十人处死,其余人马全部打散,重新分配。”
封倾负手而去,连喊冤的机会都没给人留下。
这场游戏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人感到惊讶,那是早就定好的结局,从封倾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定好了。
夕阳无限好。明家堡朱门前,越清池旁的宽大石案上,一男子正奏在低首抚琴,一首《夕阳簘鼓》奏得神韵十足,颇有象外之致的味道。男子玉冠紫衣,身后五十米开外立着十几位劲装侍卫。
“真是七弦吐绝调,玉柱扬清曲,明堡主,好高的雅兴啊。”身后突得传来女子的声音,侍卫回首,远远地,只见十八名青衣女子踏着轻功而来,似从天而降一般,缓缓着地,每人手中托一个黑色木盒,向那男子走来。
所有侍卫一齐拔剑,动作整齐划一,拦住了那十八个女子的去路。
为首女子的目光越过森森的玄衣侍卫,落到弹琴男子的身上,笑吟吟道:“明堡主这是何必呢,奴婢们可是来给你送件礼物的呢。”声音清越动听,说完十八上女子各自放下了手中的木盒。
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男子起身回头,深深看了那十八个木盒,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不禁流露出浅浅痛心之色,侧过头,闭了眼,轻轻叹了口气。等再次睁眼,脸上却是带了笑意,道:“怎么?只有我十八尊的,于沧引的脑袋呢,难不成还连在他身上?封倾是要借他的脑袋来告诉九华宫的人他对叛徒如何的宽容大量吗?”
“是又如何?人总该有点用处不是吗?”说着一拱手,道:“东西奴婢们已带到。告辞了,明堡主。”那侍卫见女子欲走,上前欲摛,十八个女子张开双臂,借着轻功急身后退,一瞬间,青袂翻飞,如梦似幻。
“莫追了。” 明绍卿抬手止住了侍从,“这些女子,即使抓住了,亦不会有多大用处。”
转身回坐,双手覆于七弦之上,静默良久,沉沉道:“将盒中的人头好生安葬了吧。”说完,琴声又起,从容依然。
封倾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前几日堆积着没有处理的事处理好。第三日清早,封倾从书房出来,对门外的中则道:“备马。”说完便朝大门走去。
中则对旁边几个侍卫挥了挥手,几个人便下去准备了。
赶上走在前面的封倾,不禁问:“宫主这是要去哪儿?”
“独山。”
“去独山干什么?”
中则本是随口一问,不想封倾却停住,侧过头,对中则笑了笑,轻轻调侃道:“想知道?”
中则看着封倾,这个笑那么干净,歪着头的样子怀让中则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心机重重,冰冷无情的宫主。平时的封倾总披着很多层皮,要一层一层的扒才能看得清。
“不想知道……宫主要一个人去吗?”
“嗯,一个人快些。”封倾看到前面的马匹,快步走上前去,一个飞身上了马。
中则却拉住缰绳,急急道:“请准属下一同前往!宫主,像上次那样的事不能再……”
“随便你吧!”不等中则说完,封倾扯过缰绳,一扬马鞭,棕马一声嘶哮,便狂奔而去。
中则立即跃上旁边的一匹黑马追了上去。
封倾再次来到竹屋的时候,门前满枝的腊梅清香依旧,洁白依然,竹屋的门轻轻掩着。
封倾下了马,推开竹门轻声道:“常留,我回来了。”
却无人回应。
封倾推开里屋,也不见常留的影子。
身后的中则道:“宫主是找人吗?可是人好像不在啊。”
“嗯,兴许是采药药去了吧……“还未说完,却见里屋桌上有一封留信,封倾拿起来看了看,良久,缓缓放下信,眉宇间却平添无限愁絮。
一旁的中则不禁瞥了瞥那封信,只见信上寥寥数语,似乎写得很是匆忙。:
江倾:
八日之前你不辞而别,留书叫我等你十日,却也不道缘由。原本我可等你,但今日冬儿忽然来寻,告诉我父亲病重。不得已,我必须回家了,但愿后会有期。常留字。
中则一看信,便将事情猜了个八九分,问道:“宫主,要不要属下去找这个叫常留的人?”
“自然要找。”封倾顿了顿道,“迦陵城,姓常名留,只要她没有骗我,就可以找到她。就算没有找到……”封倾说着看了看窗外的腊梅,微微笑道:“等山顶的佛焰花再开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