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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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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层层的侍卫如临大敌一样将阁楼护了个水泄不通,楼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千凰看着从雕花窗棂晕出来的烛光,心中忧虑万千,却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要是没有史都就好了,那现在在里面的那个人说不定是我。”千凰讪讪地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会弄成这样的?”
千凰从未像现在这样深深感觉到,等待,是如此令人抓狂的一件事。
须臾,有两个人踏着皮靴而来,穿过楼外森森的侍卫,跪在应中则面前。
“有什么发现没有?”应中则低下头,轻声发问。
“禀大护法,属下在搜查莲壁池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这不像是宫主的物什,可能是那刺客留下的。”其中一个人站起来,上前递给应中则一方好似锦帕的东西。千凰瞥了一眼,不禁打了个激灵,这不是她给步琉的地图么?!千凰“唰”地从那侍卫手中夺下锦帕,劈头便问:“你说是在哪找到的?”
那侍从被问得莫明其妙,看了看应中则,道:“莲……壁池啊,宫主受伤的地方……”
“怎么了,千凰?你见过这东西?”应中则问道。
千凰慢慢把锦帕放到应中则的手上,挤一个笑脸,道:“没事。”说完,回身继续倚在门柱上。
“步琉你这个白痴!笨蛋!啊~~~~~~~!我早该想到!你等着!看我怎么把大卸八块!啊~~~~~!”这几句话,千凰多么想大声喊它几遍,但是她不能。千凰觉得自己真要憋到内伤。
“还有什么发现吗?有没有从死在莲壁池的两个人身上看出什么东西来?”应中则继续问。
“那两个侍从的喉咙被人贯穿了,看样子是一招毙命,但看不出刺客用的是什么兵器……还有,池壁池里的暗门好像被人动过了,暂时就发现这些……”
“下去吧。”
两人躬身引退。
倚在楼前的朱柱上,千凰咬着牙,捣鼓了一个晚上的手指甲,直把几个指头捏得生疼了,抬头望了望,东边已泛上了水红色的晨昏。
楼里,依旧安静。
“喂,天都亮了,为什么还不出来,应侍卫,你确定楼里面没事?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应中则还是一副肃然坚定的模样。
千凰大踏步向楼外走了几步,停下来,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平抬至胸,边呼气边做下压动作 :“我很担心,我很愤怒,我很焦燥,我很怨恨,我很可怜,我,很无奈……”
正在千凰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身后的楼门“吱呀”地声开了,千凰猛地回身,只见三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着织锦赤衫,一个藏青华服,一个银袍宽裘,正是应中则所说的三位门主,此刻三人都是面色沉肃,有难掩的疲备之色,千凰赶忙站回应中则身边。
“宫主如何了?”应中则上前问道。
赤练摆了摆手道:“应该无大碍了,不过这次伤得不轻,比以往几次都重,没有一两个月是恢复不了的了,还好宫主有”梵罗神功”护体,否则真是神仙难救。”
“好像被反噬之后还勉强动用过真气,想必是对进来的刺客用的吧”鬼畜接过话,对应中则道,“对了,那边有没有查出什么来?”
应中则拿出方才侍卫拿给他的锦帕,道:“这个好像是刺客留下的,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人应该是从洞里的暗门出去的……”
“可是莲壁池洞口有那么多乌衣卫严守,如果刺客要进去,以乌衣卫的实力,没有理由浑然不觉……”赤练疑了疑,转头对应中则道,“无论无何继续查,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他妈的最好别找出什么来,否则让我捉拿到到他,就让他把九华刑房的刑具全过一遍,只愿他在我手上再活久一点!”孙不二愤然道,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千凰,便问:“这谁啊?”
“哦,”应中则转头看着千凰道,“宫主半年前捡回来的一个丫头,现在由史都管着”
“宫主捡回来的丫头?”那着红衫华服的女子挑了挑眉,用手拍了拍千凰的脑袋,呵呵一笑道,“宫主何时变得这般温柔了?竟也会做这种事……?”
千凰不解那赤练话中的意思,只抬头傻傻地看着她,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封倾吗?”
赤练一挑眼:“嗯?”
史都从楼里走出来,在台阶上朝几人拱手道;“三位门主,宫主有话。”
鬼畜回头,疑道:“有话?宫主是醒了吗?”
“方才刚醒,现在又睡下了。宫主要我传告几位,说是这次的事不要再追究了。”
众人皆怔了怔,孙不二先开口:“什么意思?不再追究?是不用追究,还是不准追究?”
“宫主的意思好像是……不准追究……”史都颤颤道。
看来伤他的果真是步琉!千凰立马得出这么个结论。
“什么叫‘好像’?伤成这样,还不准追究?这叫什么话。”鬼畜上前去推开史都,道,“我们自己去问宫主!”说话间,赤练、孙不二和应中则也都跟了上去,当然还包括千凰。
几人来到里屋门口,赤练抬手刚欲敲,却又顿了,转头问道:“宫主伤成这样,淤堵的经脉刚刚打通?此时定是疲惫至极,是不是不应打搅,要不这事先拖一拖?”
“女人就是喜欢犹犹豫豫的,烦不烦?以前被反噬的时候,宫主第二天还不是一样处理宫中事务?你不要把他想的太弱了。”孙不二说着便推门进了去,赤练“哎”一声都来不及,便也只能跟进。
屋里洁净空旷,尽头一张落地紫檀大床,封倾在靠近床沿的地方仰面静静躺着,修长玉色的手指从袖袍中伸出来,松松搭在床沿上,如绸的黑色长发如墨一样晕了满床。千凰站在里屋门口,只能看到封倾苍白绝美的侧脸,即便如此,千凰亦觉得心安不少。
鬼畜走上前去,三人在离封倾三丈的地方单膝而跪,鬼畜低声唤道:“宫主。”
封倾并无反应。
“睡得真沉啊”千凰站在几人身后,暗暗想。
“宫主?”鬼畜又提高了几分音量。
还是没有反应。
史都见状,刚要往前查看,却见千凰已轻轻往紫檀床走了过去,走近之后,竟就在床沿上轻轻坐下了。史都看着,嘴巴都快张成了“O”型,心里骂道:丫头你又干了什么,三位门主还在这里跪着呢!你怎么可以在床沿上坐下!疯子!都快和炙酒有得一拼了!
不过,千凰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去看史都发白的脸色,她看着封倾,正准备伸手去唤醒他。手还没抬,却见封倾的眼上的睫毛动了动,接着床上的人缓缓侧了个身,然后,他又不动了。
正在千凰以为他又睡过去了的时候,封倾才缓缓睁了眼,半殇的眼中有冰蓝色的波纹流动,听得他轻声道:“什么事?”
“哦”鬼畜的语调莫明局促起来,“方才……听史都传话,说是宫主不准再追究今日之事,属下觉得这样做……甚是不妥。”
封倾侧躺着,冰眸半觞,静静看着鬼畜,没有说话。
一片诡异的安静。
鬼畜低着头没有直视封倾,却不影响他感觉那束从封倾半觞的眼中刺射过来的不满的视线,那种视线落在身上,简直是要将人烧透一样,鬼畜的后背不觉生出一层冷汗,竟对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后悔起来。
半晌,封倾轻轻哼笑了一声,千凰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料封倾把视线从鬼畜身上移开,优雅转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一句话也没说,众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没有商量的必要,按我说的去做就是,我很累,你们出去吧。
“那……属下先告退了……”赤练说着拉了拉另外两人,三人同时站起来,拱手退了几步,立马转身离去。
一出门,孙不二便道:“啊哈,我说宫主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哎,鬼门主你说是不是?”
鬼畜看了孙不二一眼,没说话,径自走开了。
应中则见众人离去,在里屋门口朝千凰招了招手,道:“千凰,过来。”千凰走过去:“什么事?”
“你先守着,我再去找找步姑娘,如果宫主醒了,通知我,如果宫主问起步姑娘,就如实告诉他吧”
“哦”千凰乖乖应着,心道:“还找什么?早就跑了呢,还是从莲壁池的秘道里跑的。”转身看了一眼沉睡着的封倾,苦笑一下:你也应该知道她跑了吧,哎,你对她如此好,可惜她却不知道。
走回去,坐在床沿边上,封倾的唇色苍白,近如肤色,双目紧闭,额头上又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
“就为了她?值得么?”千凰看着不觉蹙起了秀眉:“步琉,无论如何我要亲手揍你一顿的,我现在的怒火,到时候我要你全部照单收下……”
“你滴咕什么呢?”史都送走三位门主,从门口走进来。
“没有啊。对了,史伯,你最近耳朵好像有点问题。”千凰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最好注意一些,对了,我那里有仙鹤草、葛根,可以治耳聋;你要是觉得耳鸣的话,我那里还有百合散和草乌,要不要我弄个菖蒲甘草汤给你喝喝?”
“老夫我不跟你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史都说着走过来,轻轻执起封倾的手搭了一会儿脉。
“我看过了,脉象虽弱但有序,气息还有些乱,但已通暢,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千凰轻声说道。
史都点了点头,放下手,在一旁的藤木椅上坐了。
封倾一直睡,睡到晚上也没有要醒的意思,史都坐了一天,看了一天,到晚上,终于坚持不住晃晃悠悠地下去休息了,本来换了五个药师过来看着,却都被千凰遣了回去。
屁股坐在地上,上身趴在封倾的床沿上,千凰整了整姿势,把头搁在手臂上,抬眼看了看封倾,见他不动,千凰轻轻扯过封倾的袖袍,犹犹豫豫地把脸埋进去,闻到他衣袖上的白梅的清香,竟禁不住微微笑了。
其实这样也很好。
要是一直这样就很好了。
千凰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晨光从偏窗送进来,洒满整个床铺。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封倾,他躺在这里,从昨晚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换过,依然那么安静,经过一夜的沉睡,脸上似乎已有了点血色,金色的晨晖温柔如海潮,铺了他一身,衬得封倾眉目如画,流露兰芝玉树的风骨,像池中美丽的菡萏,总会让人想上前亲一亲。
什么?亲一亲?真是个……好主意。千凰的脑中一闪过这个念头,便立马做下了将念头付诸于行动的决定。
转头看了看房间,无人状态。看了看封倾,昏睡状态,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千凰蹑手蹑脚走近封倾的身侧,先预警似的轻唤了一声:“封倾……”
没有反应,很好。
把头低下去一些,千凰又更轻的唤了一声:“封倾……”
依旧没有反应。非常好。
千凰慢慢把头低下去,后面的秀发丝丝从肩上滑下来,挡住了洒在封倾脸上的晨昏,千凰的心“呯呯”跳个不停,还没触及,却已面红耳赤。
当千凰的嘴唇离封倾的嘴唇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了的时候,千凰出于保险起见,做出了一个让她后悔的决定,她樱唇微启,如细蚊般又唤了一声:“封倾……”
然后,封倾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千凰近在咫尺的脸,缓缓地问:“你……是要干什么吗……?”
千凰顿时傻眼,石雕般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本来应该随便想个借口搪塞过去的,结果“呃”了一下,出口却道:“你……看不出来吗?”话一出口,千凰真想立马撞墙而死。
一片沉默,封倾没有说话。
千凰艰难地移动眼球,看了一眼封倾的眼睛,蓝眸半觞,轻笑与自信之意流徒飞扬,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