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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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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倾,我师父说,如果你想知道一件东西是不是属于你,就应该给它自由,如果它最后回来找你,就会永远属于你,要是它不回来,那么说明它根本就不是你的。”千凰望着步琉的背影淡淡说道。
封倾转头,绝美的脸庞带一丝轻笑,道:“谁会相信这种话?说出这种漂亮话的人,只是因为爱那件东西不够深而已,喜欢一个人,自然而然会想抓住,想亲近,这是很自然的事。”
“……”
师父这么酸,这么有哲理,这么费脑神的一句话,竟让封倾这么自以为是地反驳了,末了,还带上一个“教你这种酸道理的人是个傻子吧?”的表情。
千凰无语,呆呆看着封倾,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脸颊微红,半晌,忽地转换了话题道:“呀!封倾!你不是答应我要教我武功来着吗?呵呵,我现在就想学!”
“我现在有些累,你去武房找中则吧,让他教你。”封倾说完便往屋里走。
“你怎么这样的?”千凰跟上去,道:“明明已经答应了要教我武功的,现在却推给应侍卫,难道你想耍赖不成?”
封倾转过身,淡淡道:“我正有此意,怎么,你还想怎样?”声音平定无起伏,慵懒没有着力点。
哈,你还会耍赖了!千凰抬头,正欲力争,却见封倾唇色有些泛白,俊美的脸庞隐着沉沉的疲惫之色,不禁缓缓开口道:“你……你是不是又通宵练功了?到现在才回来……干嘛这么拼命啊,简直是个疯子!”
封倾怔了怔。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半晌,才说出这么一话,转身走进屋,看到茶几上的药,清清道“我说了,我不喝药,你的药治根本治不好我的体寒,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由它去好了!干什么每天都按时送过来,你不嫌累吗?”
“我知道这药根治不了,但好歹也能起一点点作用。”声音一反平时的俏皮之味,隐隐透着忧绪,“你要是能喝一口,我就算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千凰端过药,站在封倾前面,仰起头,看着封倾,却发现自己的身高竟还不及封倾的胸。
封倾逆光而立,眉眼低垂,星眸半觞,长密的睫毛在眼中投下影子,遮住了眼中的神色,灰黑一片,却无意中衬得眼中隐隐冷蓝之光更加显眼。
“宫主练的圣因遗书又突破一层了吧?”千凰苦笑,伸手触上封倾的眼角,封倾亦没有闪躲,“你眼中的冰蓝之色比我第一次见你时深了很多,你也该知道这是寒气噬侵的征象,为什么还要练,还要任由它这样下去……练这种东西,至于这么拼命吗?连睡觉吃饭都省掉?”
封倾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反应,半晌,推开千凰的手,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执起一卷书翻看起来。
…………
千凰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又被无情地无视掉了,很好,很好,你无视吧,反正我都习惯了,千凰愤愤地想着,慢慢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几日,千凰动不动就往练武房跑,扎着马尾,穿着束衣,与武房的几个女武师混在一块,扎马步,练身手,展拳脚,每天要练到爬不起来了才罢休,对武功的痴迷程度,简直胜过封倾,看着渐渐有力地身体,千凰自是不亦乐乎。
当武房的女武师不再能满足千凰的需要了的时候,千凰便开始缠上了应中则,只要他一来武房,千凰便缠着他教自己,一缠便可以缠一整天,都不带中间休息的,几个不择手段的软磨硬泡下来,愣是让应中则这个头号侍卫对千凰这个小丫头产生了畏惧之感,本欲向封倾诉苦,不料封倾却道:“你本就不必整日贴身跟随,我即已答应她,你就顺了她的意就是了。”鉴于这句话,接下来的几十日,应中则的身份似乎从封倾的贴身侍卫下降成了千凰的个人导师,主要任务不是负责封倾的安全,而是陪着千凰练武,应中则对这种状况实是欲哭无泪,心中不禁觉得宫主对这个丫头似乎是越来越有宠溺的味道,想了想,又道是自己的错觉。
许是因为应中则教得好,千凰的剑法在几十日之内进步简直神速,普通侍卫早已不是这丫头的对手,应中则心中亦不禁赞叹千凰对武学的领悟能力之高,尤其对剑,千凰似有一种天生的驾驭能力,加上这丫头脑子极灵,真正较量起来时候不会拘泥死扳于招式,剑法灵活多变,剑式手到摛来,出人意想,真是长了个练武的好脑子。
早春,黄昏的风微冷,白梅落尽,青竹犹傲,上和房的雕花窗上,竹影朦胧,风吹,影摇,淡淡然。
一男子坐于紫檀案几前。落落优雅,玉白修长的十指轻拢慢挑,在暗红伏羲式的七弦琴上奏出清曲,
几丈之外,步琉怔怔看着男子,眼中似痴又似怨。
商音如丝,行云流水,一折一荡,一音一切,却又淡淡敛于无痕。琴音绕梁,缠于步琉的耳畔,似情人喃喃的低语,诉说情话。
“停下!”步琉突然开口。
琴弦划过苍白的手指,缓缓而驻,琴音消散,封倾抬头,眼中带似有似无的笑意:“怎么了?”
步琉远远站着,道:“你明知故问,你要弹为什么不选其它的曲子,偏偏要弹《凤求凰》?!”见封倾垂首无声,便在茶案前坐下,道:“还有,我说过我不想见你!我不想见你……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你只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我……”
封倾抬首,只是朝她淡淡一笑,步琉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站起来,淡淡道:“想不想见我是你的事,要不要见你是我的事。还有,”封倾说着缓缓朝步琉走过来,“你有必要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坐那么远吗?”。
步琉看着封倾,忙道:“你不要靠近我六尺!”说完这句,却不见封倾像前几次那样停下来,心中一慌,赶忙起身,不料动作太快,大腿磕到桌沿,桌子一晃,眼看放在桌边的热水瓷壶便要往步琉身上倒去,封倾一个剑步上去,搂过步琉的腰将她往后靠,步琉不明所以,只以为封倾是对她要做什么事,想也不想,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往封倾的手上划,本只是做做势,心道封倾这人反应极快,一定会马上收手,不料封倾却不躲闪,只听“嘶”地一声,匕首的锋刃在封倾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口。
瓷壶“啪”地摔落在地,应声成碎,热烫的水,腾起丝丝袅袅的雾气。
步琉站稳,封倾才缓缓收手,望了望手上的伤口,红色刺眼的血沿玉色的手腕流下来,泪水一样,绵绵不绝。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防备……”声音温柔依旧,竟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苦笑一下,用白裘袍袖遮了沾满血的手臂,道:“有点痛呢……”
步琉抬头怔怔看着封倾,想说“对不起”,却怎么也挤不出话来,心中一阵莫明的刺痛。
“可惜了这首《凤求凰》。”封倾看了看远处案几上的七弦琴,苦笑道:“只弹到一半……也算为他报了一剑之仇了吧……”
后面那句话,步琉怎么也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你今天既没心情,那我改日再来。”封倾说着转身而去,走到门口,听得他对门口的侍婢道:“好好照顾……”
“云龙,云龙,我到底要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会喜欢上……”莫明的泪水突然涌出来,大滴大滴地落在匕首上,消融在红色的血迹里,不见痕迹。
第二日,辰时刚过,步琉昨晚失眠,正坐在里屋发呆。
“步琉呢?在哪?”
“千姑娘!”
“千姑娘!”
……
步琉被外面一阵嘈杂惊醒了,转头对身边的女婢高月问道:“外面怎么了?”
“步琉你给我出来!”
还未等高月回话,随着一声稚气的娇喝,千凰闯将进来,只见其凤眼微瞪,嫩脸均红,身上火药味十足。
一旁的高月见了千凰这架势,忙迎上前去,拉住千凰的袖衫道:“千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讲道理,好好沟通嘛,干什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看我的样子是来讲道理的吗?我就是来骂人吵架,还沟通个什么!?”千凰愤愤道。
“千姑娘,我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步琉站起来,看着来者不善的千凰,莫明其妙。
“封倾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你弄的吧?!”
步琉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丫头是帮封倾算帐来的。
想起昨天的事,步琉亦是心中有歉,低下头道:“是我的不是,昨天因为一个小误会错伤了他,虽不是有意为之,但确是我的过失,我自己心中也是歉疚的很,我也知道你喜欢他喜欢的紧,见不得他受伤的……”
千凰双手插腰,正听得她的解释,突然听到步琉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的紧”,却是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自己喜欢封倾,虽不是什么秘密,但当着这么几个平时玩在一起的女婢被别人说出来,还是觉得羞赧不已,这下,原本因生气而略红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你要是想骂我,骂便是了,我决不还口的……”步琉又缓缓道。
千凰盯着步琉,见步琉柔语生歉,低眉顺目,惹人爱怜,如此一副大家闰秀的小女人姿态,让千凰冷不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一副甘受责罚的模样,哪里还骂得下去?
“那……那……”千凰吱唔半天,最后只能胡乱一挥手,愤愤道:“算了算了算了!”转身对身旁几个女婢嗔道:“唉呀,你们都别看着了!我还有其它话要与她说呢。”说完将几个人都推到了门口,回过身来拉着步琉的手进了里屋,关上门。
“千姑娘还有别的事?”步琉进屋问道。
千凰从怀里掏出一方纸绢,丢给步琉,小声道:“这是九华宫的地图,本来想再过几天给你,托你的福,被封倾手上的伤刺激到了,觉得还是应该早些给你了的好,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的吗?可少不了它。”
千凰说着替步琉展开纸绢,只见其上密密画了一些图样和标记,乍一看,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唉呀,你拿反了,要这样看。”千凰将步琉手中的画翻了个个,指着画中的一条红色的线道:“你看,如果你要逃出去,这条红色的就是最好的路线!虽然地图有一点不太清楚,但还是很有用的”
步琉仔细看了看,半晌,才轻轻道:“千姑娘,你确定你的地图只是有一点不太清楚?为什么我完全看不懂你画的是什么?九华宫怎么样也不会是你画的这个形状吧,还有,”步琉指着画上的小圆圈道,“你画的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圆圈和方块是什么意思?”
“嗯……那个,你也知道,九华宫的门禁严得很,我的身份在这里也没人说得清是个什么位置,很多地方,地位不高的人是不能进去的,就像上和房这里,如果我不是你的药师,我也是决对不允许进来的,所以我自然是会有很多地方画不出来的,所以就只能用圆圈和方块代替了。”
“可是……这圆和方块未免也太多了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千凰道,“好了,不说了,我这几日来总往你这么跑,你要是跑了,别人都该怀疑到我了,好,就这样,你自己看关办吧,我走了。”
千凰说完,便转身去开门,门一开,竟发现里屋门口站着一个女婢,端着茶水,见了千凰,有些无措,慌忙低了头道:“奴婢给步姑娘送茶水的。”
千凰细细打量了这女婢,感觉甚是面熟,想了一会,才记起好像是史都的人,淡淡笑了一下,走开了。
千凰从上和房出来后,便径直去了武馆,在那里练了一个上午的剑,直练到大汗淋漓,中午回到药房,受不了自己的一身汗味,便去附近厨房要了热水,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澡。
才洗到一半,突听史都在自己的门外喊:“千凰!千凰!”
千凰正欲答话,却听“吱呀”一声,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晕啊,刚才急着洗澡,竟连门闩也忘插,还好,有一张大屏风隔着,否则,岂不让史都这小老头占了便宜。
“千凰!千……”
“别喊了!在洗澡呢!”隔着屏风,千凰应道。
“洗澡?”史都朝屏风望过来,怔了怔,开口道,“有谁在大中午洗澡的?你洗澡怎么还不把门关好?”
果然人老了话就多,千凰心中偷偷道。
“有事吗?”千凰隔着屏风,淡淡地问,伴着屏风后面水的荡漾声,竟也察觉不出一丝的尴尬或不自然,那语气,仿佛她不是在洗澡,而是端端正正站在你前面,随口问你:找我有事吗?
这让史都突然想起了郝连炙洒,也是这样一位女子,从来都是从容冷静,桀骜不羁,无论多大的事,也只是“那又怎样?”的表情,除了宫主,似乎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喜怒哀乐,都只为宫主一个人,只可惜……
“喂,我的史爷爷?你老到底有什么事?”千凰的喊声将史都拉回了神,史都清了清噪子,道:“你要我在这里说吗?”自己问完,也不等千凰回答,又自己说,“好,那我就在这里说了。我也不想与你拐弯抹角,千凰,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步姑娘那儿了,还给了她一张地图是不是?”
千凰心中暗道:果然送茶水的那个是史都的人。
“你是想帮那她逃出宫去吗?”见千凰不语,史都继续问,“你不知道那是宫主想留下来的人吗?”
“史伯,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屏风后,声音依旧平平淡淡。
“千凰!九华宫决不是这么容易出得去的,我只怕,你这心思若是让宫主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史伯,你可以出去了,我要穿衣服了!”千凰已不愿再听下去。
“千凰,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以后不要再去见步姑娘了,知道吗?还有,对宫主,你最好不要有其它的心思……”
史都正“教育”地起劲,隔在两人之间的百鸟屏风突然“啪”地一声被推倒了,千凰“哗”地从灰黑水桶里站起向来,带起一片水声。
史都一惊,慌忙转过身去,慌忙道:“丫头,你这是要干什么!”
只听千凰在史都背后嘻嘻笑了,复而道:“我要起来了,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哎……”史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慌慌张张侧着身子出去了,只听得一声“但愿不要成为第二个郝连炙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