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将我的骨灰从深涧之上撒下》归者无期

4、第 4 章

　　《请将我的骨灰从深涧之上撒下》
　　/《无以为期》
　　作者:归者无期

　　二人吃完饭……吴意吃完饭后二人回家路上，拐弯处迎面过来一个妇女模样的女人抱着一个正在哭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身上还背着小书包，看起来刚从幼儿园放学。

　　“别哭啊，囡囡。妈妈带你去吃麦当劳。”

　　“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带着哭腔说的话让人不是很能听懂。

　　“好好好，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女人小心翼翼地哄着小女孩。

　　“去吃麦当劳！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对吧，马上就能吃到了！别哭了啊别哭了。”

　　“呜呜啊……呜哇哇啊……”手拍打着女人的肩膀，两条腿也跟着挣扎。但因为力量悬殊并没有什么作用。

　　卫期认出来了，是那天的小女孩，但妈可不是一个。

　　只是这次他不敢再鼓励吴意冲上去做好事了，因为他已经看到身后拐角处停着一辆面包车，有一个男人正焦急地往这边探着。

　　路上的行人没有几个，而他不能插手，会扰乱人间秩序。是以他不敢赌。

　　“你干嘛撞我啊？”吴意捂着胳膊叫了一声，她刚才被抱孩子的女人迎面撞了一下。
　　旁边的卫期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了吴意，眉头一皱心下暗道不好。

　　那女人看了一眼并不想回应，又匆匆要走。

　　见状吴意也跟上去拦住了那人。
　　“你怎么回事啊，抱着孩子就有理了？不道歉就想走？也太没素质了吧！”

　　女人不太确定是自己撞上了她，还是她撞上了自己。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如此地得理不饶人。

　　见此情形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开口硬生生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正好那小女孩儿找到机会用力咬了那女人的耳朵一口，趁着女人去捂耳朵便用力挣扎着跳了下来。

　　吴意紧跟着一把将小女孩护在后面，看那女人脸色阴沉，一手捂着耳朵，反倒劝起了她：“大婶！不至于啊，不过是被孩子咬了一口。”

　　那女人看到周围不断有人注意到这里，顿时警铃大作，又往前看了看那面包车已经没了踪迹，也脚步一转跟着跑了。

　　“现在的中年人啊，一句话说不对，就要跑。唉……”又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胳膊，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报了警。

　　但站在那里等警察来的时候，吴意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扭曲起来，一手下意识地牵住了小女孩。

　　卫期在旁边扶住了她，低声问：
　　“怎么了？”

　　“没事儿，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二人去警局做了笔录发了照片，把小女孩儿留在了那里，就准备回去了。说是本来让小女孩儿的爸爸今天接她，但是却没看见人。
　　小女孩儿的妈妈正请了假往过赶。

　　警员看着女孩确实有些不舒服，也没有强留，想着有联系方式，便送走了二人。

　　因为照片和地点交代得清楚，附近的交通探头与商店、公共区域摄像头，很快就锁定了两个拐卖小孩儿的嫌疑人。

　　那边女孩儿母亲安抚了小女孩儿，给救命恩人打电话却没有打通，又想起了小女孩儿说的话：“那你为啥要嫁我爸啊？”

　　是啊，孩子只能靠自己照顾，赚钱和家里也是靠自己。好不容易让他接一次孩子却差点丢了……

　　看着旁边已经哭累睡着的女孩儿她作出了一个坚强的决定。

　　傍晚，卫期还没等到吴意醒来，又进了她房间，将人叫醒。

　　“我们去医院吧？”

　　吴意摇了摇头：“不要把我通往解脱的时间拉长。”

　　她的回答看似答非所问，卫期却懂了。

　　正要考虑要不要强行带她去的时候，便听到她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的神啊，我可以亲吻你吗？”
　　他迟疑了一下，略微点了点头，也没多想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他看来，这女孩儿十分聪慧。
　　要满足一个女孩子弥留之际微不足道的愿望是他应该做的。
　　……何况她不曾对他有过什么祈求。

　　吴意直起上身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嫌麻烦似的把人往下扯了扯。
　　将唇递了上去，双唇紧贴，吴意睁着眼睛看着他，他眼中依旧毫无波澜，而他的唇却没有像人一样清冷坚硬，是温温热热的。

　　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
　　她又好奇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卫期顿时被不正常的心跳声吓了一跳，力道不重地推开了她。

　　吴意不曾在意他的举动，只是在嘴里捻了捻，喃喃自语：
　　“神的嘴唇也这么软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古怪，小心地开口：“那一口香肠不会对神的肠胃有影响吧？”

　　……

　　“无妨。”

　　吴意满意地笑了笑，又抬头看着卫期，说出来的话很轻，像是要告别一样。

　　“我的神啊，我要让您失望了。”

　　她察觉到了眼前的神明想要帮她，但一切都太迟了，枯木又怎么能长青呢？

　　这次她没有询问，拥抱了一下卫期，又马上松开，继而虔诚似的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又落下……

　　卫期察觉到了什么伸手将下落的人托住，看到她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没了生息。

　　他失败了，他罕见地有些茫然无措，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吴意的日记本，有一页上写着：
　　“生，是我不愿的世间
　　死，我情愿归于自然
　　骨灰从深涧之上撒下
　　不会迷了任何人的眼”

　　事实上，日记里写过她的很多死法，写过很多次骨灰随风而去，最后写到了希望有人将自己的骨灰从深涧之上撒下。

　　他轻微地将人放在床上，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卫期的瞳孔放大，有些不敢置信，心中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处，一手放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夕阳罩在床上，一如他们第一次在医院相见时一样。卫期想遮住洒在吴意身上的夕阳，但他注定失败。

　　按吴意生前的遗愿，卫期打开手中的玉匣，微微顷倒。
　　风便不留余地地吹过来，看着匣中的骨灰慢慢消失……
　　身上带着充盈了的力量，他竟然生出一丝的不舍。

　　回想起那一幕，她的最后时刻，心脏处的颜色变成了红色。

　　最起码那一刻，她是有生念的。

　　他察觉出迟来的温柔，又有些敏感可怜的女孩儿啊。

　　看着匣中都没有她大拇指头大小的余灰，叹了口气，最终收回了匣子。

　　他将玉匣化成一颗圆珠形状，掺着骨灰失了玉原本的无暇，被制成了项链挂在他的脖颈上。

　　但是他还是没有救下她，那就当作神的第一次失败纪念品吧，神总归也是要成长的。

　　“恭迎吾神归来。”

　　“可有起死回生之法？”

　　“有，以神髓易之。”

　　“易便是。”

　　“吾神可甘愿褪去神髓，弃万年韶华，失不朽之身，去无边法力。

　　去做那肉-体凡夫百年凡人，受生老病死之痛，遭爱恨别离之苦？”

　　“吾宁往。”

　　做神可真是无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