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火》暖雪春深

8、chapter008 “同桌，让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8
　　——
　　云芽小跑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好打响。
　　这节课是班主任蔡笑宇的生物课，即便如此，教室里依然闹哄哄一片。
　　女生举着手机或聊天或看电视剧，男生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有两个男生在后面玩你一拳我一拳。
　　生物课代表见蔡笑宇没来，起身，清了清嗓子，意思意思嚎了一嗓子：“咳，那什么，上课了，蔡老师还没来，大家先看书。”
　　结果可想而知，根本没人搭理他。
　　生物课代表早料到，一点不生气，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云芽回到座位，气喘吁吁。
　　卓昕菡回过头看她，“你干嘛去了？累成这样？”
　　云芽缓了好一会，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卖部。”
　　说着，可乐递给她，“这个，给你。”
　　“欸？专门跑小卖部给我买冰可乐？”卓昕菡性格大咧咧，毫不扭捏接过，道了声谢谢，“爱你，么么哒。”
　　云芽笑了笑，没说话，拿出生物书。
　　突然，第六感察觉到一道阴沉又尖锐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条件反射偏头看过去。
　　是韩柔。
　　正眼圈发红恶狠狠瞪着她，见她看过来，不仅没收回视线，反而瞪大了眼睛，针对和威胁的意思，表露得相当明显。
　　云芽眼神浅淡，没什么反应，跟她对视了会。
　　云芽不是傻子，知道韩柔这个眼神什么意思，想让她闭嘴。
　　今中午的事不能传开，尤其不能传到大姐大水思澄耳朵里。
　　“结巴，”韩柔轻启红|唇，无声道，“你给我好好等……”
　　恰在此刻，蔡笑宇腋下夹着课本和教案进来，教室里面依然闹哄哄一片。
　　韩柔再次恶狠狠瞪她一眼，用力转过头，马尾甩了好几甩。
　　云芽慢悠悠收回眼，翻开生物课本。
　　蔡笑宇走到讲台，放下课本和教案，用力拍了拍讲台，笑呵呵：“安静，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
　　还是吵闹，没人搭理他。
　　下一刻，寂燎走进教室。
　　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响起一阵细细簌簌讨论声。
　　“这就是寂燎？他真的转来我们班了啊？”
　　“我靠！以前老听她们说，寂燎多么帅，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是真的帅！”
　　“不仅仅是帅哦，你是不知道，他家有多有钱有势，最重要是本人也很优秀。”
　　“听说他打人特别狠，往死里打的那种，老可怕了！”
　　“真的假的？好恐怖，以后会不会一惹他不高兴就被揍啊？”
　　“……”
　　“…………”
　　听到大家对他的讨论，云芽突然不能集中精神看书，抬头，视线混在众人之中，看向讲台上的他。
　　寂燎站在距离蔡笑宇差不多一臂的位置，被班主任矮胖的大白身材衬得愈发高挑瘦削，长身如玉。
　　眉眼微弯，唇角稍扬，明明笑着，但给人的感觉温和浅淡，眼里也没什么笑意，对下面众人的声音漠不关心，好像被议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往前走了半步，唇边的弧度稍大了些，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寂燎。”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速不急不缓，语调漫不经心，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鼻音，声线低沉沙哑，十分撩人。
　　底下的女生不淡定了。
　　“哇啊，声音好好听！”
　　“他对我笑欸，你看到了吗？”
　　“跟我想象中的校霸不一样，好有礼貌的感觉哦。”
　　“……”
　　“…………”
　　寂燎还是那么浅淡，似习以为常，又似宠辱不惊。
　　倒是云芽，翻课本的动作一顿，想到十来分钟前，男人接连两次莫名其妙地调侃她矮，视线往下晃了晃，那瓶酸奶以及她“送”的可乐还拎在手上。
　　顿时很想反驳。
　　这人哪里礼貌，一点都不礼貌好不好，你们都被他的脸、声音和伪装给欺骗了！
　　她看着他的时候，寂燎也很快从一堆人中找到她。
　　男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微挑了下眉，很快恢复他极具标志性的温和淡笑模样，深邃多情的桃花眸凝视着她。
　　一。
　　二。
　　三。
　　看了三秒，唇|瓣很轻很缓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云芽：“……”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敏|感，她感觉，他说的是——酸奶。
　　云芽已经把可乐两字咬在唇齿间，到底没说出口，用力抿了抿下唇，收回视线，决定对他视而不见。
　　蔡笑宇之前生了场大病，做了个大手术，请了个长假，这个学期才回林中任课，成为二十五班班主任，每天准备教案都有得他忙，搞清楚班上每个同学的性格和家庭更是大工程，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了解现在这些小年轻成天在学校里的打打杀杀，更何况上一任消失了一年半的校霸的传奇故事。
　　他不认识寂燎，只听班主任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提过几嘴，家里有钱有势，非常难管的刺头，但是今天见面，男生穿着白体恤黑牛仔裤白板鞋，干净整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起话来不急不缓。
　　怎么看都像一个好学生，讨人喜欢。
　　就是长得过分扎眼了点，瘦瘦高高，很有气质，随便往那一站，像模特拍海报，随便一帧都能做封面。
　　这种男生放在班里，某个程度来说，确实不太好管……
　　蔡笑宇对他过分简短的自我介绍不太满意，眼神和蔼地看着他，鼓励：“有没有兴趣爱好？分享一下，好让大家更了解你，有助以后发展感情。”
　　众人：“……”那什么，我们不是很想跟大佬发展点什么感情。
　　寂燎很认真沉吟了一会。
　　底下的人莫名有点胆颤，生怕大佬来一句：我喜欢打架。
　　到时候，为了响应班主任的发展感情、大佬的兴趣爱好，以后的二十五班会不会变成每天见面嚎一嗓子：你过来啊！我们打一架！！
　　那个美好画面，光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两秒后，寂燎微笑：“睡觉。”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有一瞬间的茫然，不明白经历了什么，让这个拥有无数传说的大佬现在看起来这么……佛系。
　　茫然的不止对他有所耳闻的同学，还有蔡笑宇，顿了半秒，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吧，睡觉这个爱好也不错，睡饱了才能好好学习。”
　　很快，话锋一转：“咱们开始学习，你坐……哪呢？让我看一看……”
　　说着，蔡笑宇扫了一圈，寻找空位。
　　瞬间，前后左右有空座的同学跟掐住脖子的小鸡崽子似的，生怕搞出点声音，让蔡笑宇注意到，然后把这位校草兼校霸安到自己旁边。
　　云芽有点不解地眨了眨眼。
　　她理解大家对校霸的抗拒，但这是二十五班，林中公认富二代扎堆的刺头班，随便拉一个刺头出去，随便吓破普通学生的胆。
　　所以这个男人以前到底造了什么传奇，让一众刺头抗拒成这样，连挨着他坐的勇气都没有？
　　高一下学期分了文理科，整个年级打乱重新分班，每个班五十个人，一班到十班是文科班，十一班到二十五班是理科班。二十五班是最后一个理科班，人数不够五十个，有很多空座，转学生一来，一般都在这个班。
　　二十五班不好管是众所周知的事，蔡笑宇原本就是那种信奉放养觉得放养才能激发学生潜力的老师，既然管不了，更不会强管，一直采取开导鼓励引导的教育方式。
　　座位这个事，他没强制规定谁跟谁坐一起，而是让大家自己挑，如果想换座位就来找他，主要也怕把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刺头安排在一起，到时候直接打了起来。
　　现在的座位现状——前排被好学生垄断，后排被富二代霸占，基本都是好朋友做同桌。当然也有一些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私下找到蔡笑宇，让他安排好座位。
　　今天一反常态，蔡笑宇没让寂燎挑座位，而是帮他做主。
　　这位寂燎同学，虽然别的老师说了很多传闻，但蔡笑宇亲眼所见后，觉得是个挺好相处的绅士。
　　他想了想，把这位听说是刺头之王但看起来挺好相处的绅士安排在……
　　“你坐云芽旁边吧，就左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空位。”
　　瞬间，旁边是空座但是没有被安排的立刻松了口气。
　　听见是出了名的结巴，有些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伸长了脖子，想看云芽出糗。
　　有些人皱起眉，又很快释怀，比如水思澄，如果是云芽，也不坏，因为这个乡下来的穷酸结巴妹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丁点威胁力都没有。
　　还有极个别心脏悬到嗓子眼，比如韩柔，寂燎刚刚帮了云芽，现在又成了她同桌，怎么这么巧？
　　云芽正低着头纳闷，乍然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抬起头，看见蔡笑宇笑眯眯看着自己，愣了下。
　　两个今天才看见庐山真面目的后桌不约而同压着声音卧槽了一声。
　　云芽这才反应过来，她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寂燎成为了她的同桌。
　　寂燎似乎也有点意外，不动声色挑了下眉，走下讲台，穿过走廊，朝云芽走过来。
　　他身高腿长，步子不算快，看起来不紧不慢，却有种逼人的气场。
　　此时，所有同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对大佬的入座仪式行注目礼。
　　当周围所有人都在看某个人某件事，几乎每个人都会潜意思模仿，连蔡笑宇都被这个气氛感染，学习也不提了，跟着大家一起注视。
　　寂燎几步走到云芽面前，垂下眼睑看她，声音温和带笑，非常有礼貌：“同桌，让让，谢谢。”
　　云芽立刻起身，有点慌乱，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
　　她退出座位，站在过道，微低着头，原本就单薄的身板被寂燎一米八好几的个子一衬，显得更小只，莫名有点藏獒和小奶猫的感觉。
　　有些人偷偷嘲笑她的木讷，还有人撇嘴摇头，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五官用力八卦：第一天就惹恼校霸，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其实寂燎没什么反应，冲她平静地扬了下眉，长腿跨过她椅子。
　　等他进去后，云芽坐下，发现有人盯着她，眼神带着些许震惊和怜惜。
　　云芽有点懵：“？”
　　她刚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惹人怜的事情吗？
　　寂燎没立刻坐下，瞥了眼椅子，再伸手摸了把，没什么灰，这才坐下。再看一眼桌面，因为挨着窗户，又不像椅子塞在桌子下面，所以有点灰尘。
　　他轻拧了下眉，抽了张湿纸巾，开始认真又专注地擦桌子。
　　云芽忍不住瞥了眼，想到今早上因为没有看见不喜欢的人而心情不错帮忙擦了擦，结果没想到为更难缠的人做了嫁衣，莫名有点郁闷。
　　但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点小气，收回余光，低下头看书。
　　后面两个刺头压着声音小声讨论。
　　刺头1号：“我靠，寂燎真坐咱们前面啊。”
　　“真的……”刺头2号声音有点生无可恋。
　　“他不是去国外了吗，我还以为他不会回来。”
　　“现在的交通很便利，只要想回，随时能回。”
　　“欸，我感觉他脾气好像挺好的？刚刚说的让让，而不是滚开，最重要的是，竟然还他|妈道谢。”
　　“……”刺头2号求生欲很强，涉及到评价的，顿时安静下来。
　　云芽微偏头，看寂燎一眼。
　　男人擦干净桌子后，懒洋洋半趴在桌上，手背撑着侧脸，身体斜倚在墙面，神情看起来很懒散，不紧不慢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好像马上要睡着。
　　云芽不理解，不是刚睡一上午吗，怎么还那么困？
　　刺头1号又嘀咕了几句，发现刺头2号不搭理自己，觉得没意思，安静了会，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欸，你说，我们现在这个距离这个音量，大佬能听见吗？”
　　同桌安静两秒，点头，“我想，应该能的。”
　　“我靠，你别吓我啊！”刺头1号睁大眼睛。
　　寂大佬放下手，立直身体，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浅淡，藏不住的沙哑困倦，听起来困得不行：“他没吓你。”
　　刺头1号：“……
　　刺头1号吓懵了瞬，讪笑：“对不起，我一直在……夸你，没说坏话，真没有。”
　　寂大佬没说话，又打了个哈欠，偏头问云芽：“同桌，什么课啊？”
　　云芽哽了下，成为同桌不到两分钟，就叫起来了，这男人是不是有点自来熟？
　　愣神的间隙，刺头1号赶紧道：“生物课，咱们班主任是教生物的。”
　　寂燎哦了声，不咸不淡道了声谢，又跟云芽说：“同桌，我没课本。”
　　云芽看出来，这个男人在逗她玩，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会有的。”
　　刺头1号听见这个回答，看着云芽的后脑直摇头，心想这女生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正准备献上自己崭新连名字都没写的生物课本时，突然脚背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只大脚踩在上面。
　　他偏头，看向刺头2号，声音不解又生气：“你干嘛踩我？”
　　刺头2号眼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说话：“……”
　　寂燎挑了下眉，觉得跟小姑娘聊天特有意思，“但我现在没有。”
　　云芽此刻不是很想跟寂燎过多接触，班上大部分同学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万一看见两人说话，肯定会有人乱说乱找茬。
　　对寂燎没什么影响，但对她很麻烦。
　　但，万一惹恼他，好像麻烦更大更直接。
　　再说，这人好歹是哥哥的朋友……
　　看出小姑娘装傻充愣不情不愿，寂燎莫名有点想笑：“我好无助，怎么办？”
　　云芽原本都打算把书分他一半，听到这句贱嗖嗖的话，突然想到那瓶暗指她矮的酸奶，就放在桌子正中央她眼皮底下，很突然很莫名不爽了，抿着唇道：“凉拌。”
　　寂燎一点不意外，反而忍不住好笑了声：“你对我好残忍啊。”
　　云芽：“……”
　　缓了几秒，云芽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么淡定，好像寂燎对她影响极大，几乎是被牵着鼻子走。
　　好像寂燎是一个引子，能轻松引出一切除了淡定以外的情绪。
　　又缓了几秒，她深吸口气，挪了挪课本，准备放到桌子中间。
　　翻开课本正准备讲课的蔡笑宇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云芽和寂燎。
　　“寂同学，课本还有校服，下了课去教务处领，这节课先跟云同学看一本书吧。”
　　听到这话，寂燎挑了下眉，朝云芽勾了勾手指，很痞帅，也很欠揍。
　　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