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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重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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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魔族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设宴?他是那种不顾手下不管族人只管自己贪图享乐的王吗?
好吧他还真的是。
要是魔族情况允许,他肯定点这个头,谁不想做个甩手掌柜纵情享乐呢?但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吗!
“不摆宴。”凌子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怎么行!”那魔人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张口间的气流险些将凌子越掀翻,“殿下外出游历,难得回到魔族,本就该大摆宴席,魔族上下共同庆祝一番才是。”
凌子越垂下头,学着梦里魔子的语气道:“庆祝?庆祝什么?庆祝我族不见天日凋零破败?庆祝那封印还日日夜夜压/我们头上吾身为魔子却无能为力?”
魔人惊到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殿……殿下……这不是您……”
“不用说了,”凌子越及时打断他,“这个宴,就等到我族重见天日之时再摆!”
凌子越抬脚就走,再不走就真的要被气流吹飞了。
重见天日——重见天日——
这四个字在魔人脑海中反复徘徊,他又激动又喜悦,却偏偏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子越的身影。
魔子殿下的回归很快在魔族中传遍了,魔人们争先恐后出来迎接他,齐齐在他身后做大尾巴,一路将他送至魔宫。
魔宫附近的魔族要比外围多一些,准确来说,是越往魔宫走,魔族越多。
但是魔宫内部却空无一人,而那些尾巴也自觉地停留在魔宫大门处,并未越雷池一步,只静静地凝视着他,凝视着宫门。
凌子越稍加思索,很快也明白了。
魔宫是历代魔王的居住地,魔气最为充裕,各种防御阵法结界等等应有尽有,虽然现下被封印,阵法结界都失去了效力,魔气也早已察觉不到,但也比其他地方好些。
魔族被封印了太久,就是魔力再强大也抵不住死气日日夜夜无休止的侵/袭,尤其是现在基本感受不到魔气,魔族就是想吸收魔气休养生息都没办法。
而往魔宫这边靠,可能是种信仰,也可能是寄托点希望,当然也有可能是魔宫这边真的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而不进入魔宫,则更是因为信仰。
在他们眼里,这是只有魔王才能进入的地方,所以哪怕再苦再难再惨,也不可以踏入这个地方。
除非——有魔王殿下的召唤。
凌子越心尖一跳,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魔人,魔族大多长相丑陋,又常年被死气纠/缠,所以更显得面目可憎。
是那种出现在街道上,能把一街人都吓哭的可怕。
但此时,他们的眼睛亮的出奇,激动与喜悦在他们的眼睛里展露无遗,更有着浓浓的敬畏与骄傲。
时至今日,魔族落魄如斯,每一个魔人却依然以魔宫为傲。
刹那间,有一股奇妙的感觉击中了凌子越,他才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时辰,他自觉没办法和这些魔族人共鸣,而且这些魔族是真的丑,放在他们世界,就是怪物。
是会引起全球关注恐慌、最可怕的那种怪物。
谁又会在几个时辰之内,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三观,和怪物完美共情呢?
但……鼻酸,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这破地方风沙太大吗?
也可能是原主留下来的情绪?
……对!一定是原主留下来的情绪!一定是!
凌子越看向他回来后遇到的第一个魔人,问道:“你叫什么?”
那魔人受宠若惊,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叫任、任莱盛。”
“嗯,”凌子越点头表示知道,声音沙哑,“安排点人住进魔宫,魔力不足的优先,身体不舒服的优先。”
任莱盛惊呆了,“这、这怎么行!这——”
“我说行就行,我是魔子你是魔子?”
“当然是您!”任莱盛连忙说道,然后又乱了手脚,“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凌子越粗暴地打断了他,“赶紧的,三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里面住满了人,我喜欢热闹,懂?”
凌子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进了魔宫。
没多久,凌子越突然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抽泣声。
明明都走出去好远了,他还是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小兽也差点被他甩出去,耳朵终于放开了脑袋扒住他的胳膊,抬眼望过来,“叽叽?”
凌子越与它那茫然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安静地将耳朵给它扣了回去。
一个优秀的魔宠,要学会无视主人的尴尬。
但小兽不懂啊,它还以为凌子越跟它玩,于是甩了甩脑袋,将自己的耳朵拯救出来,盯着凌子越道:“叽叽?”
新游戏吗?
虽然虚弱,眼底却闪闪发光。
#跟主人玩游戏最开心了#
谁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凌子越一边想着,一边将魔爪伸向小兽的耳朵。
他只是想让这家伙有活力一点,仅仅只是这样,没其他想法,绝对没有。
……
别说,这毛绒绒的长耳朵,触感还真不错。
远远的,凌子越还能听到魔人们惊天动地的声音。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
“那可是魔宫!魔王陛下、魔后陛下、魔子殿下才可以居住的地方,我、我怎么能行呢?”
“我也不去!我身体好着呢,我才不去!”
“我会打扰魔子殿下的安宁……我不能去!”
各种反对声、否决声不绝如缕,凌子越的脚步一顿。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嘶吼声,哽咽、悲怆、愤怒和……感激。
“闭嘴!”那厉喝如雷降,顷刻间盖住了其他所有魔人的声音,“这是魔子殿下的命令!”
“这是魔子殿下回来之后,第一个命令!”
任莱盛硕大而无神的眼睛凝视着那一张张他早已铭记的丑陋面孔,那些面孔的主人也凝视着他,他们的眼底,都有着相同的东西。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任何魔人、以任何理由拒绝魔子殿下的命令!”
凌子越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小兽,停滞的脚步重新迈起。
或许,他模糊地想着,他把这件事交给了一个很靠谱的人……哦不,是魔。
魔族。
他现在也是。
遥遥的,他还能听见任莱盛的声音,只是没有那么清晰。
“……小洒你去,你前几天才吐过血。”
“可是……魔宫……我……”
“没有可是!这是魔子殿下的命令!”
在凌子越看不到的地方,被称为小洒的魔人缓缓跪下,哽咽道:“感谢……感谢魔子殿下……恩赐。”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一样,周遭的魔族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和小洒一起重复着这一句话,由哽咽到泪流。
任莱盛仰头看天,其实被封印在深渊之下的魔族是没有天的,上面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像永远也无法穿过、可以吞噬一切的雾层。
最初的时候,被封印于此的魔族是不服输的,他们拼了命地想要出去,想要突破那无穷尽的雾层,一次又一次,谁也不肯放弃,哪怕付出生命也无所谓。
——吾族永不屈于深渊之下!
那时的魔族,眼底的火焰永不熄灭。
是什么开始熄灭的呢?
任莱盛也不知道,仿佛只是一眨眼,那么多年就过来了,曾经鲜亮的色彩都抹上一层灰,浓厚阴郁,在死气肆/虐下,连同他们一起,被锁在那层浓灰中。
似乎再也没有魔人提出过离开深渊之类的天方夜谭。
他们屈服了,虽然并没有魔人明确地说出过。
只是在无边无际的死气之下,放弃自己,放弃族人。
但——但——
——吾族永不屈于深渊之下!
——这个宴,就等到我族重见天日之时再摆!
将军愤怒的嘶吼声与魔子殿下铿锵有力的誓言在他的脑海中先后回响,任莱盛慢慢地跪了下来,双手撑住地面,登时就有更浓厚的死气缠/绕上来。
重见天日——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不知藏在哪里的微弱火焰,依然在风雨中飘摇,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又从未熄灭。
——吾族必将重见天日!
一滴泪砸在地上,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在此起彼伏的哭泣中,他的眼泪并不惹眼,但他忍不住想,魔子殿下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太好了。
凌子越顺着记忆回到了魔子的寝宫,因为常年没有人居住和死气的侵蚀,寝宫显得很是破旧,在他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只听“哐当”一声,牌匾就这么掉了下来,摔在凌子越脚边。
“叽叽。”
小兽听到响动,从凌子越怀里探出头来,有些好奇地张望,又被凌子越抬手摁了回去。
“叽叽?”
小兽有些不明白,挣扎着探出脑袋看着凌子越。
望着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懵懂,凌子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嘟囔了句什么,又捡起地上的牌匾,喃喃道:“……是你自己要看的。”
“就算失望,也没有办法了。”
顿了顿,他戳了小兽一下,恶狠狠道:“别指望我把你送出去!”
“叽叽?”小兽听不懂人话,只是当凌子越的手指抵住它的鼻尖的时候,它充满信任地蹭了凌子越一下。
有些湿,有些软,格外不同的触感……
凌子越身子一僵。
小兽从凌子越怀里跳了出来,四处跑跑看看,像一个好奇的孩子。
凌子越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叽叽!叽叽叽叽!”
小兽跑得远了,又回来喊凌子越,看起来倒是与刚刚蔫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凌子越轻哼两声,终是跟了上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真的很破旧,寝宫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整的,到处都是破碎的摆件器具,但偏偏小兽就是跑得津津有味。
最终它跑上了床榻,“叽叽!叽叽叽叽!”
它在唤凌子越。
就在凌子越走过来的时候,只见小兽的耳朵变长,然后在床榻上左右摇摆,有一阵光在它身上耀起,又很快熄灭,那光芒反反复复,直到那破旧的床榻上出现了柔/软的细绒。
“小兽!”凌子越失声叫了出来,他跑向床榻,小兽身上的光芒熄灭,而床榻上有一层薄薄的、细软的绒毛,一看就手感极好。
而小兽身上,那一层厚实又光滑的皮毛,只剩下薄薄一层,能看到绒毛之下浅浅的皮肤。
凌子越想要伸手抱起小兽,但又怕会伤到它,一时间,手有些抖。
小兽吃力地向他凑去,他微微一僵,紧接着抬手将它抱进怀里。
“叽叽,”小兽的声音有些沙哑,“叽叽叽叽!”
我们的床。
很软很软的。
虽然这里很破很差劲,还有很恐怖的感觉,但主人要留在这里,那我也喜欢这里。
——最喜欢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