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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姻缘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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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颜卿的朝凤阁这几日很是热闹。
如今六界有一桩很要紧的事。
众人口口相传,文渊殿的那位帝君要收弟子了。
收的这名弟子,是天帝唯一的继承人,沐清公主。
六月初三,即行拜师大典。
天后的请柬送遍四海八荒,凡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受邀之列,而仙界受邀之人会在拜师大典前先行送上贺礼。
朝凤阁正殿之上,颜卿着一身华服,高贵端庄,容光焕发,浅笑连连。
百花仙子自席间起身,举起琉璃盏,敬向颜卿,“殿下,帝君收徒,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公主实在是好气运,能得帝君青睐。”
此话一出,众仙家纷纷附和。
司夜星君笑道,“想当年,天尊在时,恐帝君一脉就此断绝,一身神力无人继承,多番劝导帝君收徒,帝君因嫌麻烦,三番五次回绝。”
南岳仙君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哎,星君此言差矣,帝君不是觉着麻烦,而是觉着没有合适的人选。”
南岳仙君说完这话,目光便落到了对面的西岳仙君身上。
两仙君眸光相撞,西岳仙君立时心领神会,接道,“公主殿下乃龙脉加身,帝位传承,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二位仙君,尤擅阿谀奉承之道。
一旁的北岳仙君面露鄙夷,他一向看不惯他二人所作所为,总觉着他们丢了五岳仙君的脸。
当下反唇相讥,“倒也未必,当日帝君不是还择了万羽之尊为神兽吗?听闻帝君对这羽尊,甚是上心,不仅倾囊相授,还同其结了神契。”
闻听北岳仙君提起此事,百花仙子面色微变,暗咒这北岳仙君是个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场众人谁人不知当今天后乃孔雀族族长,与凤族的凤尊争了数万年的羽尊之位,若不是当年东海之战凤族全族被灭,天后之位哪轮得到她来坐。
她再去瞧高座之上天后的脸色,果不其然,天后脸上的笑意顷时间荡然无存,面上虽然平静,但眸光已渐渐冷了下去。
百花仙子见状,唯恐天后怪罪,累及万花谷,有心弥补。
“神兽怎能同徒弟相提并论,一个唤帝君主君,一个唤帝君师父,自然是师父更亲近一些。再者,帝君对神兽尚且倾囊相授,更遑论徒儿呢?”
这番圆场的话说的漂亮,天后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她举起案上的酒杯,浅饮了一口,笑道,“本座只盼公主能得帝君几分真传,不作他想。”
众仙见状,纷纷起身,齐齐举杯,“殿下英明。”
酒过三巡,百花仙子见天后脸色恢复如常,方暗自松了口气。
这厢颜卿在朝凤阁遍宴群臣,那厢姻缘殿里,月老仙君已炸开了锅。
他拄着手里的姻缘杖,坐在石凳上,正吹胡子瞪眼,“好啊,凤丫头才刚走没多久,他洲白就敢收徒了。”
童子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悄悄的探头去看月老仙君手里的请柬。
自家仙君这团火气,发的实在莫名其妙。
方才天后身边的瑶璃仙侍送来请柬时,仙君还笑眯眯的夸人家好看,要给人家系个好姻缘,怎么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气成这样子了呢。
看清请柬上的字时,童子笑道,“原来是帝君要收徒,可是帝君收徒乃是好事,仙君缘何生气?”
月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敲了他一记响头,“呸呸呸,怎会是好事?”
童子不知自己因何被打,甚是委屈,捂着自己被打疼的额头,眩目欲泣,“仙君,小童何错之有?”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本君这就去找洲白算账!”
说罢,捻了个诀,化为一道红光,往文渊殿去了。
童子忙喊道,“仙君,文渊殿向来不见外客,您去了是见不到帝君的……”
童子不知道的是,六千年前月老仙君同洲白帝君私交甚好。
月老的姻缘杖比他本人先行落地,这厢月老仙君还未站稳,文渊殿的大门便开了。
青桓自门内走出,恭恭敬敬的鞠了个礼,“小仙拜见仙君,帝君已等候多时了。”
“听闻帝君要收弟子,此事可真?”
“仙君,想必您已收到了朝凤阁的请柬。”
青桓虽并未正面回答他的话,但言下之意,已证实了此事属实。
月老闻言,抬起姻缘杖,指着青桓的鼻尖,气呼呼的骂道,“小青蛇,你主子当年在世时,待你不薄,你为何不阻拦他?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没良心?青桓听到他这声叫骂,倒也不气,仍旧笑眯眯的,“仙君,您心中有气,骂一骂小仙也无妨,只是帝君那里还在等着……”
“让他等着吧,本君不想看见他!”
既已证实了收徒之事,月老哪里还想再同洲白讲话,怒火中烧的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要走。
青桓见状,急忙飞身上前,抓住他手中的姻缘杖,“仙君且慢,帝君还有一件东西要向您讨。”
月老使劲拉着自己的姻缘杖,想把杖子从青桓手中拽出,一脸不耐道,“本君这里没什么东西给他,讨也不给!”
“仙君,这个东西,跟小仙的主上有关。”
月老手上动作停住,满脸疑惑的盯着青桓,“跟凤丫头有关?”
月老仙君抬头,看着院内那棵枝繁叶茂、花穗满缀的梧桐,陷入了沉思。
难道,凤丫头真的死而复生了?
“帝君还特地备了您最爱的桃花醉,还请仙君赏脸,移步正殿。”
……
文渊殿藏书阁。
凤绮盘腿坐在地上,腿上躺着一本翻开的书,可她一手撑着头,目光并未落在书上,眼神缥缈,不知在看何处。
那日,帝君告诉凤绮,她是他的神兽。
凤绮问他,何为神兽?
帝君一言不发,面色十分难看,随后将她引到这藏书阁,大门一锁,拂袖而去。
这藏书阁的书当真晦涩难懂,她只看了几眼便走神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声音不疾不徐,步履深沉。
只听这声音,便知来人是谁。
凤绮赶紧捧起书,端正了身子,颇为认真的瞧了起来。
只是这书上的字,她怎地许多都瞧不懂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凤绮适时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神历六万年春,天尊于东海使混天砣镇孽徒胥台……”
话还未落,一只手自她背后伸了过来,抽走她手中的书,白色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股桃花醉的味道。
凤绮自沉浸在这股沁人的味道中,一时竟失了神,俄而听到帝君传来的微寒之声,“这书不看也罢。”
凤绮扭过头,瞧见他清冷如月的面庞,“帝君。”
洲白将收回的书合上,低眸看了眼书名,《东海战纪》,眸中暗色更深。
这样的书竟能被收录进藏书阁,看来这文曲星君是不大想谋这份差事了。
蓝色的火焰自书上腾起,不过刹那间,完好无损的书化为一道灰烬,轻飘飘的落入地面,很快消失,痕迹全无。
凤绮根本来不及阻止,心中想着这帝君怎地心情又不好了,好好的烧什么书。
只怕他下一刻就要向她发难……
果然,洲白冷冷开口,“何为神兽,心里可有答案了。”
她站在原地,一手缠着自己的袖子,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我……神兽……神兽就是……”
洲白冷哼一声,“孺子不可教也。”
此话何意凤绮自然是不懂的,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她也不言语,只委屈巴巴的站在那里。
洲白见状,不再追问,摊开右手手掌,送到她眼前,“本君从月老那里,要来了这个。”
见他话锋骤转,凤绮心知逃过一劫,暗自窃喜,忙去看他掌心里的东西。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根小指粗细的红绳,绳子末端,嵌着一朵盛放的蕊黄桂花。
她拿起这根绳子,放在手中把玩,只觉着末端的桂花实在是好看,“这是何物?模样好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早知她要发问,洲白已提前备下了说辞,“此为姻缘绳,凡人姻缘皆由此系。”
“何为姻缘?”
“姻缘便是男女风花雪月、两厢情好、结为伴侣、鸳鸯交颈、白头偕老之事,只是姻缘一事……”
洲白的话落在唇边却未发出,低头去看凤绮的反应。
但见凤绮一指抚摸着绳子末端的蕊黄桂花,似乎并未听到他的话。
此时的凤绮瞧着这红绳心中直犯嘀咕,此物为何会这样熟悉,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姻缘一事,六界苍生皆可有,但神,不可有。”
这未尽的话自洲白嘴里凉凉的吐出来,凤绮闻声抬头,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帝君为神,若姻缘不可有,岂非无趣?”
洲白低头,瞧着凤绮的脸,目光沉沉。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任何情绪,“属实无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