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记》桂花冻

4、番外 许久不见03 早上起来，

　　早上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很顺滑的料子，估计是名牌，而且很是眼熟。翻到内里看看标签，没见过。父亲从哪里挖出这麽件衣服出来？

　　把手套进袖子里面，我舒服得眯起眼睛。很暖，比身上盖了一晚的棉被还暖和。

　　弄得我都不想起来了，直想把自己埋进去睡个三天三夜。

　　可惜的是，现实依然是现实，人都是要死的，生活还是要过的。艰辛从温得热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瞅了瞅手里的衣服，想了一秒，套上。

　　这是天还没亮，要给两个小家夥做早餐。顺著铁条小心爬下床，父亲还在睡，眼底都生出了淡淡的青黑。

　　心底一阵酸气冒上，工作多累啊，还有我们三个化骨龙要操心著。自从妈妈走了之後，他好像都没有真正开心过。有时候看著我们自个儿在笑，眼角透出的点点沧桑和疲倦让人看了都疼。

　　我脱下衣服，盖在父亲身上。离他上班的时间还早，还能多睡会儿。

　　屋里的冷像是从地面升上来的，脚才离开温暖地方没多久又变冰了。冬天真的到了。都能听到外边哗啦哗啦的风声，还真像以前看的鬼片里那种恐怖声音。

　　呸呸呸，天黑不说这话。

　　我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套上。动作要快点才行，现在学校的早自习真不是人过的，去晚了就要记名扣个分。都好几次小立不吃早餐直接去学校。这怎麽可以，长身体的时候还不吃早餐。

　　快速把自己打理好，到厨房里下了面条。等到好了就放上葱末，这样比较香。

　　果然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来响动。等他们收拾好了，面条也热腾腾放在桌上等著了。

　　“诶，哥哥……你脸上好像肿了……？”妹妹咬著面条，斜著眼看我，口齿不清说著。

　　“对啊，哥，你昨晚说不小心弄到了怎麽现在看有指印的样子？”小立被吸引过来，然後一脸古怪。

　　“……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一听这话，我头都大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昨晚关店门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到我了，我用手挡没挡住，结果就把脸弄成这样了。”

　　看他们还是不相信的样子，我快要叹气了。怎麽这时候就这麽不好哄呢。

　　“怎麽弄得我也没搞清楚，反正最後结果就这样了。还不快点吃，都要迟到了！”末了只好用上威慑手段。

　　小家夥同时抬头看壁锺，再快速埋进碗里，风卷残云一番後，提起书包就要往外跑。我一手一个拉住他们，把刚温好的牛奶放进他们手里，这才放开了手。

　　等他们出了门，我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抬头，父亲就站在门边，眼睛盯著我的脸。

　　“下次力道小点，真要把脸给抓下来才甘心？”

　　我怔怔无语，脸上温度攀升，呐呐开口：“知道了。”

　　不怀疑父亲怎麽知道的，从来他就知我。这次和他的事，也没想瞒过去。其实当时，真的想过和他一辈子平平安安过日子。後来，也不知是我弄丢了他还是他弄丢了我。

　　眼睛有点酸，我使劲眨了眨。对著关著门的卫生间喊道：“爸，你快点，面条要冷了。”

　　其实生活，不就是过日子？和家里人过，和他过，不都是一样过麽。

　　等人都走光了，我随便弄了下家里。父亲上班早下班晚，两个小家夥在学校一天跟狗一样累，都没有精力去打扫了。左右我上班时间不早，还是把家里弄好点，别让人以为我们住在拾荒区。

　　然後把菜买回来。幸好教过小立做饭，不然等我跟父亲回来他们都要饿瘪了。

　　今天特意多穿了件衣服，热了可以脱，冷了我可没衣服加。昨晚上冷得要命，再来一次直接旷工得了，还得赔上医药费。

　　现在医院都不是普通人能进的了，不花个几百块别想功成身退平安出来。又遭罪又花钱，这活儿我不想干。

　　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奕奕迎著风去开店。

　　做销售人员，当然要有精神，加上三寸不烂之舌和无公害的笑容，客人一般都会开开心心买下东西。我也会高高兴兴回他们一个真诚的笑容。

　　这可是我的业绩啊。做得再好一些，也许老板能给我加薪。我自然高兴。

　　迎来送往几个客人，有几个女孩子进来後就盯著我旁边的将近一人高的小熊，视线都移不开。

　　我扭过头看，原来是刚拿出来的新货。黑珠子做的闪亮眼睛，有些害羞翘起的嘴巴，笨笨胖胖的身体，果然是十分可爱的。

　　我开口介绍：“这是刚刚到的新货，厂家限量发售10000只，我们很幸运拿到了一只。”

　　继续展开笑容，想要往下讲的时候，门口的招财猫就发出欢迎的声音。我一边把头转过去，一边打招呼：“欢迎光……”

　　没说完我就噎住了。

　　他穿件长风衣一脸面无表情进来了。

　　旁边的女孩子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叽叽喳喳讨论著，刚刚还美好悦耳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烦心。

　　“你看，他好帅哦。”

　　“是啊是啊，那件风衣我看过，是那个谁家的牌子呢。他穿得比模特还好看……”

　　“你看他好酷，都没笑容的……”

　　我耳边满满都是溢美之词，无非赞扬他如何的好看如何的身材好如何的吸引人。

　　我当然知道他长得好看身材精瘦结实黄金比例，我还看过他没穿衣服身上滴水浑身散发荷尔蒙的样子呢，用不著你们说。

　　看他向这边走来，我狠狠瞪著他。

　　快要走过来了，我侧身一躲。他还是一直往前走，弄得我尴尬无比。刚刚那动作活像我们之间有什麽似的。

　　“这只熊，我要了。”他一只手抓著小熊玩偶，看著我说。

　　我实在很想告诉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死命抓住玩偶啊，抓坏了怎麽办，我还要卖出去的。

　　我不说话，就这麽瞪著他。

　　他皱了皱眉，看了那些女孩子，依然用著那温柔得醉人的声音说著：“抱歉，这小熊我买了，你们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吗？”

　　刚刚还兴奋说著的女孩子都安静下来，然後突然激动地往外走去，边走还边笑，弄得我糊里糊涂。

　　这下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受不住沈闷的气氛，况且我还要做生意，只好闷声道：“请到这边来付钱。”

　　谁料他放开了先前一直抓著玩偶的手，继续面无表情：“我还看看别的。”

　　你！实在很想指著他鼻子破口大骂，只是他是客人，对待客人要热情有礼，更不说他身上的钱够把整家店都买下来。我跟钱干嘛过不去。只好任著他坐在店里放的凳子上“看别的”。

　　又进来了几个客人，可是都让他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弄得草草看几下就走。

　　好吧，我忍。反正你有钱。

　　我百无聊赖坐著，看天上的苍狗白云。怎麽不阳光普照呢，阴沈著天多冷啊。

　　“啊，你还在啊。喂，逛不逛街啊？”我抬头一看，不就是昨晚的跟他一起的那个女生嘛。

　　她先在店里走了一圈，看著可爱的玩偶戳戳点点，跟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个模样。

　　她对著我笑了笑，然後用脚踢踢坐著不动的人，等著他回答。

　　“不去了，你自己逛吧。”

　　“……宅死你算了。”美女泄恨的声音也很好听。

　　我连忙拿出招牌笑容，想要招揽客人：“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的玩偶？都很讨人喜欢的，送人也好……”

　　那女生脸上表情古怪，嘴里还叨叨著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原来是买太多了才殃及我的……”

　　“嗯？”我把笑容调整到最佳，适时发问。

　　“没事，我改天再来买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眨眨眼，她男朋友不是还在这里吗，怎麽不等他就走了？

　　把视线移到他身上，发现他就那样看著我，端端正正坐著，实在是一贵公子做派。而且脸色有点苍白，估计是女朋友扔下他，让他在我这个没甚相干的人面前丢了脸吧。

　　我不管他，继续看著店门口，盼望著多来几个客人。

　　结果一天下来，人影都没几只，都是这人害的。我拿眼刀刮他，没好气地说：“起来吧，我要关门了。”突然想起那只小熊，“那只熊……你还要买吗？”

　　“嗯。”声音细小，跟个姑娘家一样。

　　“哎，那给钱吧。”我伸手向他要。

　　他动作缓慢从兜里抽出长条形钱包，然後打开。我眼里赤红赤红的，死死看著那叠红票子不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把钱放进保险柜里，抱起小熊往他手里送。

　　像是没有力气一般，小熊递进他手里之後居然抓不稳就要压下来。我连忙伸手抵住，再压一次我得到庙里拜拜了。

　　他把小熊往我怀里推，说：“抱住。”

　　然後一只冰凉冰凉的手扶在我手腕上，一股力道压下来，我眼睛被挡住，什麽都看不到。

　　等到压力消失，我移开小熊。看他有点发抖的样子，我有点迟疑：“你……冷？”

　　再看看，他居然里面一件衬衣外边套一件风衣就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里走动，我眼角不由自主抽了下。

　　心里也跟著抽了下。我不去分辨那是什麽。

　　“要不，你穿我的衣服吧。虽然不合身，也比你现在这样好。”还是会心疼的。嘴巴也止不住就这麽说了。

　　“不用，到车子里就好了。”他摇摇头，示意我关门回家。

　　我本就恼怒刚刚自己做什麽关心他，现在看他这麽说，把玩偶塞给他，快手快脚关店门走人。

　　走了没两步，就被扯住了。

　　“做什麽！”回头吼了一声。

　　“我送你回家。”不顾我挣扎就把我拖著走。他刚才的病弱状态时装的麽！

　　强硬被塞进车里，还捆上了安全带。我跟带子拼命的时候他已经坐上来驾驶座，点火踩油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我再快也没车子快。

　　只好不做声缩成一团。车子不是以前看到的，刚才就注意了，以前那骚包车不是现在这辆灰色大气的车子。为了缓解车内气氛，我问道：“这车子以前没见过。”

　　他眼睛好像一下子亮了，看著我像看到精彩的连续剧：“为了配衣服换的。”

　　“……”我该说什麽……

　　接下来不敢再随便说话，一路沈默到底。

　　车子终於停下来，我说了声谢谢，打开车门就要走。

　　他用力抓著我手腕，从车里扯出小熊，摁在我怀里。我傻眼，这什麽状况。

　　“送你。晚上冷，多盖被子。”

　　我呆傻在原地，他抿抿唇，有点委屈地看著我。然後一言不发开著车子走了。

　　脑子空白一片，我在楼道里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