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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陌路 “小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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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便也在这边野之滨的蓬洲住了下来。
沈知意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的步伐。
光阴荏苒,寻找安昭然已经成了他刻入骨子里的一种执念,如果说最初是因为朦胧缱绻之际的爱恋,那么当他一身风霜行至海边,再度见到那个在他心头萦绕多年的身影时,沈知意已然不复当初的清白如玉。
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如今他看向安昭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清澈中带着一丝荒凉。
倾颓中偏又燃着闪烁的星光。
一身惬意的安昭然乍然迎上带着这般眼神盯着他的男人。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将他卷入那经年封存的记忆里。
作为当年京城里无法无天的皇家嫡幼子、弟控太子的掌中独宠,安昭然初初见到沈知意时,年纪太小了。小到——
他根本不能读懂沈知意眼神中的善恶交杂、甚至、有些向死却又求生的印迹。
这个人容色甚美,配做本殿下的奴。
这是沈知意送给安昭然最直白的冲击。故,他使他愿意留下他。
安昭然伪装成太子哥哥成熟稳重的模样站在他的畅怀宫里,梨花粉白落在跪着那人的乌发上,安昭然听得他开了口:
“小殿下,奴名沈知意。”
音色清亮又缱绻。
小殿下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时光拉回至今日,这个一身霜风雪色的来人,开口时却是喑哑而带着一点疯狂的克制在里面,安昭然听到他这样说了一句:“小殿下,您还没玩够?”
安昭然抚着美貌渔女的扇子不得一顿,海浪卷在礁石上,渔女大胆而热情,她顺势捉住安昭然在她面庞停驻的手,似有疑惑却冷静柔情地问:“公子,可是海风又吹得您头痛?”
安昭然垂眸望向她已作势要为他戴上幕篱的动作,脑海中却不觉忆起不远处那个男人眸中难掩的执拗,默默叹了声可惜。
由着渔女为他带好幕篱,迤迤然离开了沈知意的视线。
秦湘正在院中烤生蚝,瞧着渔女牵着他的手进来,也未曾多问,只忙碌着手中的活计,顺带着交代了一声:“公子净了手,尽快来摆饭。”
安昭然应了嗳,收拾了一番过来给秦湘打下手。
半晌过后,似乎又想起邀渔女吃饭,秦湘笑着打趣道:“秀娘早回家去了。”
于是安昭然继续划水着干活儿,将要开吃时,忽然又提到被他忘在秦埠的孩儿,斟酌了下语气问:“嬷嬷,爆爆今年是几岁来着?”
秦湘知晓这是当年孕事的后遗症,便也不好过分取笑他,只是宠溺地笑着答:“三岁虚,小世子月底才满三岁呢。
安昭然扶了扶额,自嘲着笑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许久。”
主仆两人正吃饭时,安昭然随口与秦湘闲谈他方才在海边见到沈知意的事。
他一边用筷子拨着生蚝肉上缠着的细粉丝,一边摇首笑:
“奇怪他竟然不像我记忆里那样清隽脱俗了,我今日远远看去,整个人糙得很了。可惜,可惜。”
秦湘将他保护得很好,这三年来,秦埠的兄弟们放出了多少次假消息,虚虚妄妄挡下了残霜阁多少次追踪,她们二人才能在这水清云亮的地方安逸地过。
呵,沈知意这个狗东西,居然是个恋爱脑,我家小主子早不记得与他的纠葛了,他残霜阁的势力在这几年里可是叫我秦埠给摸得透透了,他要是敢强来,也教他尝尝老娘的厉害。
秦湘正恨恨想着,用筷子戳着生蚝肉,半天也没放进嘴里。
安昭然正想提醒她,却听得门外有咚咚的扣门响动。
心下疑惑,难道是秀娘落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急急赶去门前,扬着笑推开木制的门栓,正要温温柔唤“秀娘,可是忘了——?”
见得门外那人,却是他方才还在叹可惜之人,安昭然硬生生转了话头:
“怎么是你?沈先生?”
沈知意原就是抓心挠肝地一路尾随过来,偏偏又不敢靠太近怕小殿下防着他不回自己真正的住处。
绕了七拐八拐的路线才寻到这处民房,更是下了百来个决心才来扣门,结果小殿下竟然一直在等别人。
是他不好,应该晚点来扣门,这样就不会妨碍小殿下等他所等之人了。
但门已经扣了,且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面前了,让他再转头退回去岂不是太可笑了。重点是,这当口退了回去,下次再来找时岂不尴尬……
沈知意一副玲珑心肠百转千回地绕了好几圈,实际上安昭然等得只有须臾,就已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
“我正在吃饭,你有事情可以快点说吗?”
沈知意整理好的勇气一下子又乱了,慌忙答着:
“小殿下,奴远远闻到这院里烤生蚝的香味,不知道能不能厚颜蹭上一口尝尝?我这一路赶来,着实是饿得狼狈。”
安昭然本不欲理睬他,但此刻二人距离如此之近,来人的面庞上确实像是蒙了一层尘灰一类的污垢,且眼角似乎有血丝。
嗯,他应该没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