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燃》群青蓝

14、酸甜 都接过吻了

　　有喻燃这个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在，许枝终于抓着她高二的尾巴，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突飞猛进。

　　从上次月考到期末考试整整提高了七十分，单是地理一科就实现了从六十左右打转到近八十这一质的飞跃。托喻燃的福，许枝生平第一次知道了被各科老师挂在嘴上表扬的殊荣是什么滋味。

　　这期间每天一套数学卷、一套文综卷，语文、英语隔一天轮一次，十点四十放了学回家还要被喻燃盯着订正错题、写错题集。从前许枝优哉游哉的走神、打瞌睡的时间全成了海绵里的水——被喻燃挤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给她剩。

　　一个月下来许枝只觉得活像被扒了层皮，人都学得麻木了，脑子里还在机械地从风蚀蘑菇的成因背到西方资本主义的发展历程。

　　但熬着熬着，竟然也就习惯了。

　　许枝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明晃晃的十二点三十分在深夜里亮得有些刺眼。

　　虽然考完了期末考试，但校长和年级主任并没有打算让他们这些准高三的学生逍遥自在地去放暑假。考完试当天下午发了通知，所有高二学生要先补两个星期的课，再提前开学一个星期——这一掐头去尾，暑假顿时成了浓缩的精华，只剩六天。

　　许枝数了数日子，还有三天，她才能开始享受她浓缩的假期。

　　她抻了一下她僵硬的腰，清晰地听见了骨骼活动的嘎嘣声。

　　许枝哭丧着脸，“喻燃，你听我的腰，好听吗？像不像酥脆的炸脆骨？”

　　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说明情况不是很严重。喻燃放下笔，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好听。”

　　“好听就是好脆骨。”许枝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捂住了她干瘪的肚子，“好饿啊喻燃……想吃脆骨串。”

　　喻燃单手摘下眼镜，“半夜十二点是不会有脆骨串外卖的。”

　　许枝瘪了瘪嘴，她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像只可怜的小狗。喻燃看着她，眼睛里不自知地浮现出一点笑意，他拍了拍许枝的脑袋，“走吧，去找点吃的。”

　　许枝立马起身跟在他后面。喻峥和沈明珠的房间早熄了灯，他们两个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到厨房去，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现成的东西可以填肚子——家里的大人是没有买零食的习惯的，喻燃就更不会。

　　喻燃打开冰箱扫了两眼，最后翻出一盒鸡蛋和两个番茄。

　　“煮面吧，”他又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摸出了一袋挂面，回头问许枝，“番茄鸡蛋面，行吗？”

　　许枝短暂地愣了一下，而后连连点头。她对姜以外的食物都不怎么挑剔，更何况是别人做好了给她。

　　许枝凑上前看着喻燃有模有样地在番茄上切了个十字，又用热水烫了去皮。喻燃就连做饭都是一脸的认真凝重，仿佛他手上拿着的并不是两颗平平无奇的鸡蛋而是高考真题。

　　“可以呀，喻燃，”许枝有点惊讶，“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只会一点点。”

　　喻燃烧热了锅把蛋液倒下去，热油刺啦一声响，在静谧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许枝吓了一跳，小声问，“不会把他们吵醒吧？”

　　“关了门的，”喻燃把炒散的鸡蛋盛出来，“应该不会。”

　　许枝心有余悸地探出个脑袋听了听，确认主卧里没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

　　喻燃把切好的番茄块倒进锅里，炒软后加刚炒好的鸡蛋和水一起煮开，厨房里充斥着蛋香和番茄酸甜的味道。许枝从来不知道，原来最普通的番茄和鸡蛋的香气也会让她感到饥肠辘辘。

　　他把煮好的面端上餐桌，让许枝先尝尝味道。调味只有再简单不过的盐、酱油和出锅前撒上的一把葱花，许枝觉得如果她对着这碗面大夸特夸，喻燃肯定会觉得她是阿谀奉承，但她确实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好吃的番茄鸡蛋面了——从许明珠和李巍离婚的那天起。

　　从前家里有许明珠那样的大厨，李巍做饭的次数少之又少，再加上他本身对做饭这种事就是敬谢不敏，乐得当甩手掌柜。偶尔在许明珠生病或出差的时候做过几次饭，都是煮番茄鸡蛋面。

　　汤面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你也太谦虚了喻燃，”许枝对着身侧的人笑了笑，“这哪里是只会一点点的厨艺呀。”

　　喻燃平静地看着她，但许枝分明捕捉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快点吃，吃完回去收拾东西睡觉。”

　　“你这样不行的喻燃，”许枝存心要戳穿他，她挑起一筷子面条在面前，撅着嘴唇吹凉，“你看，虽然我有的时候能看出来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是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嘛。如果我夸你你觉得开心，你可以说谢谢夸奖，这样我就知道应该多夸你了呀。你这样板着脸，我会以为你不喜欢被我夸，下次说不定就不会再夸你了，但是我不夸你你是不是又……”

　　喻燃大概是受不了她这念经一样的胡搅蛮缠，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炒蛋堵住了许枝的嘴，“谢谢夸奖，安静吃你的面。”

　　许枝呆滞地嚼了两下，愕然道，“那是你用过的筷子！”

　　“……哦。”喻燃的耳廓在悄悄变红，脸上却依旧端得四平八稳，“都接过吻了还怕用我的筷子吗？”

　　一向擅长从各个方面观察他的许枝今天没有发现他的强装镇定，她被喻燃噎得说不出话，怏怏地飞红了脸。

　　她难得地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喻燃都忍不住朝她看了好几次。许枝才猛地转过头，“你干嘛老是看我？”

　　喻燃抿了抿唇，“……你干嘛不说话。”

　　许枝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叫我安静的。”

　　看着喻燃略显窘迫的脸色，她脸上露出一点胜利者的神气，“你看，你果然还是想我和你说话的吧？做人坦率一点也没……”

　　“嗯。”

　　“……什么不好……嗯？你嗯什么？”

　　“我想听你说话。”

　　这回沉默的人成了许枝。她看着喻燃一脸平静地说着让她心率加快的话，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恨恨地咬住筷子闭上了她那招惹是非的嘴巴。

　　他们两个安静地吃完了面，喻燃起身去收拾厨房。许枝本着“做饭的人不洗碗”的原则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碗，却被喻燃无情地拦在了厨房外，“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看两道错题，或者早点睡觉。”

　　许枝撇了撇嘴，但最后还是靠在冰箱上看着他。壁橱灯暖黄色的光包裹着他，让喻燃那张冷脸都变得温暖了不少。他的双手都沾了泡沫，许枝帮他把深蓝的睡衣袖子挽上去，露出了里面肌肉紧实的小臂。

　　喻燃的肩膀也同手臂一样，有锻炼的痕迹，但不会肌肉虬扎像个健美运动员。许枝很少觉得什么事情是完美的、正正好好的，唯独喻燃在她眼里，仿佛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他的下颌、他的嘴唇、他鼻梁上的痣、还有他盛着海水的、漆黑的眼睛。

　　许枝悄悄靠近他，小声叫他的名字，“喻燃。”

　　“嗯？”

　　“我想考师范类的学校。”

　　喻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想好了？”

　　“也不是这两天才想到的，”许枝低着头，手指卷着冰箱防尘罩的边角，“我以前就有一点想当老师。”

　　喻燃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壁橱。他抽了张纸巾擦手，问她，“你为什么会想当老师？”

　　许枝没有说话。按往常来说，她应该会笑嘻嘻地说一句“因为有寒暑假”来掩饰的，但今晚那些刻意的搞笑话她有点说不出口。或许是那碗汤面让她有些困倦，思绪都停滞了，许枝只是状似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就是想呗。”

　　喻燃没有多问，他只是说，“当老师会很辛苦，你的成绩是在别人身上变现的，这比其他职业都要更难。”

　　许枝想了想，摇摇头，“没关系。”

　　于是喻燃点了点头，“等我借一本报考书回来看看吧。我记得按往届的排名看，你现在的成绩如果能保持住，这一年再加把劲说不定可以冲一下D大……”

　　“喻燃，”许枝脱口而出，“我想考B大。”

　　喻燃明显愣了愣。许枝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也觉得她这话荒诞得像是痴人说梦——那可是B大，全国最好的师范类院校。

　　许枝有一点难堪，开始说着玩笑话往回找补，“这个……刚开始的目标定高一点嘛，这样比较容易有动力哈哈哈。”她说着说着似乎自己都失去了底气，声音也渐渐变弱。但最后她还是咬了咬嘴唇，说，“……因为Z大也在B市嘛，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没有听见喻燃的回应，因为他们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就有人突然打开了客厅的灯。刺目的光亮下许枝仓皇地回头，看见许明珠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站在他们身后。

　　“吱吱、小燃……”许明珠面露疑惑，“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

　　许枝蓦地松了口气，她没有听到就好。

　　“阿姨，我刚刚饿了出来煮点东西吃，刚好许枝在做题也还没睡，就叫了她一起。”喻燃上前一步，“这就去睡了。”

　　许明珠叹了口气，“你们现在的孩子真不容易，这么晚还在学习，但好在也就这一年……”

　　许枝心脏还在怦怦地跳，许明珠的唠叨更让她额角隐隐发紧，她不着痕迹地打断许明珠，“妈，太晚了，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就睡觉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许明珠连忙匆匆嘱咐两句，就放他们各自回房间，关灯进了主卧。在许明珠看不见的黑暗之中，白天看起来生疏有礼的继子握住了她女儿纤细的手臂，以一种再亲密不过的姿势拥抱着她。

　　“B大很好，”喻燃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既隐忍又热切的矛盾，“我们会一起去B市的。”

　　“嗯，”许枝闭上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晚安，喻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