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夏念花

49、第49个愿望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散在自个眼前，这画面未免太过惊悚。

　　但旁边紧张的局势没有给林依依过多的思考时间。

　　女人持剑的手稳而不颤，锋利的剑尖抵上男人的咽喉，刺出一滴鲜艳莹润的血珠。
　　孟窕眼眶微红：“你故意的......”

　　祁青霄眼睫翕动，末了竟抬步上前。

　　孟窕瞳孔骤缩，下意识收手，一个脚步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男人想去扶她，却被她反手一剑划过。

　　她何尝不知男人的举动代表什么，让她愤怒的不仅仅是她下意识的收剑，更有对方的求死之意。

　　他想死在她的剑下。

　　可是凭什么如他的意？

　　孟窕深吸口气，背过身：“念在你我一路之情，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但下次我必不留情。”

　　“阿窕......”

　　“别再用那个称呼唤我！”

　　祁青霄闭唇，却固执地不愿离去。他小臂上一伤未愈，又添新伤。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滴落，落到地面溅起血花，又慢慢渗透进地下，消失无痕。

　　无人注意的角落，地上的沙砾蹦起，悄悄地翻了个身。

　　等了半晌没动静，孟窕又厉声呵斥：“还不走？！”

　　两人僵持不下。

　　林依依见状，不免头痛。

　　原书男女主决裂是在接近结尾的时候。两人历经艰难险阻，相互之间不仅有陪伴之情更有死生之谊。可即使如此，孟窕依旧难以接受祁青霄的真实身份。

　　直到暮云顶围困，祁青霄为救孟窕濒死，孟窕这才惊觉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当时祁青霄三魂散了两魂，唯余妖魂，若得不到救治他将彻底丧失神魂和理智，沦为一只野兽。

　　女人损耗半生修为动用孟家术法运转窥天镜，试图从天命中为她深爱之人求得一线生机，可天道竟早已破损。

　　大道有缺，天命混沌。先不说能不能救祁青霄，若无法补全天道，再过百年，天倾地颓，此世间将无一人能存活。

　　也是在那时，孟窕发现了裴念之的身份。

　　云中观主裴念之，身怀天道之息。换句话说，他是块补天的好材料。

　　思及此，林依依长叹口气，全世界vs一个人的剧情实在是太过于俗套，可那时孟窕别无选择。她虽欣赏裴念之，可他在她心里终究只是个朋友，为了祁青霄，为了人世大义，她只能放弃相较不重要的那个。

　　只是对裴念之来说，这未免太不公平。

　　林依依蹙了蹙眉，她甩甩头，把那些念头抛掉，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高声道：“孟姐姐，祁大哥，可算找到你们啦！”

　　孟窕扭过头，看见废墟之上，少女提着裙摆正用力向他们挥手。

　　归墟之地，漫天死寂，抬眸闭眼皆是昏暗，那连绵不绝的呜咽声好像能沁入皮肤，沉甸甸地留在身体里，唤得人满心绝望。可唯有她全无所感，白净的脸上沾了灰，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孟窕怔松：“依依......”

　　为祁青霄一事太过费神，她竟没注意到林依依。

　　少女踩着缝隙跳下废墟，碧玉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摇摆。她抚了抚胸口平复气息，心底正盘算着要怎么帮男主缓解眼前尴尬的局面，不料地面突然猛烈震动了一下。

　　林依依脚步一顿，下一秒在孟窕和她之间，大地裂开数条缝隙，灰石沙土拼命翻滚，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土块向上探头，就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从底下钻出来！

　　孟窕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正要拉住她的手，祁青霄看到什么，瞳孔收缩，一把环住女人的腰阻止了她的动作。

　　林依依脚踝一紧，疼痛感尚未传来，霎时间天翻地覆，转头正对上一双死人眼。

　　一只人首树身的怪物从地下破土而出，枝丫卷住少女的脚踝将她倒置过来。这人的脑袋只剩下半截，灰白色的眼白上细细密密生了许多黑点。

　　定睛一看，那是一只只正在蠕动的线虫，它们在这死人的眼睛里筑巢繁衍，诞下无数生龙活虎的后代。

　　林依依顾不得脚上有多痛，一口尖叫堵在喉咙里，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概因她看到这死人眼的时候，那些线虫仿佛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纷纷探起头来。

　　就像一簇簇黑色毛发，密密麻麻的黑线虫全部支棱起身子，仰起头望向这个近在咫尺的活人，仿佛在向少女朝圣。

　　林依依：她就说她和树过不去！

　　她深吸口气，两指捏住腕间的青色念珠。

　　细碎的青色光芒泛起，也就是在这时，黑色线虫动作停滞，那腐烂的眼球往上微微一抬。这怪物撑开破碎的颌骨，也不知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深重的怨气，它道：

　　“是你，裴......”

　　“依依！”佛光和剑光一同亮起，祁青霄以麻利的动作劈开卷住少女脚踝的枝丫，林依依顺势落进女人怀里。

　　原是孟窕终于调整过来，知道情况危急，暂放下个人恩怨与祁青霄合作。

　　林依依一身冷汗，伤口处血汩汩涌出，疼得她龇牙咧嘴，孟窕帮她疗伤。那怪物被刺激到，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抽动枝条，朝她所在的方位猛扑过来。

　　下一瞬，比刚才更为剧烈的震动传来。

　　遥远的东方，有一声鹤唳冲天而起，嗡鸣声恍若海潮波浪，蓄势着朝外侧席卷，却在某一刻忽然顿住，又以极快的速度倒置回去。天地间灼烧的碎片连带着被卷往一个方向，顷刻间形成遍布整个归墟的巨大漩涡。

　　漩涡的中心，则是一位佝偻着脊背的老妪。

　　她年轻又年迈，岁月的沧桑与不死的生机同时遍布在那瘦小的身躯上。

　　她仰头，望向天的尽头，那仿佛极近又极远的山，又或者是在仰望那立于山巅的道观。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她喃喃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最后却只是极尽无奈地一笑。

　　寿数是横亘在所有修士脑袋上的一柄刀，可她这人素来不信命，能修行到如今境界，也证明她不是一个甘心放弃的人。

　　为了寻求长生之法，她来到归墟，只为赌一个未来。

　　可是努力最后的结果，却是意外的简单，也是意外的绝望。

　　“吾天鹤老祖，七岁修行，百年大乘......”老妪缓缓道，破碎的声音随着风越传越远，与此同时她也像卸下了什么负担：“而今唯余三年寿数即化虚。”

　　修为在消散，老妪的身形却愈发挺拔，岁月的皱纹一条条从她脸上褪去，而她的声音也愈加铿锵有力：

　　“......既如此，便舍了这身修为又如何？”

　　天鹤老祖莞尔一笑，叱道：“天鹤弟子听令！”

　　林依依怀里响起一声清亮的鹤鸣，她摸出来一看，正是之前天鹤老祖给她的冰心翎微微颤动。

　　“天乾地坤，乾坤之道亦为天地之道，诸位修士，吾便在此赠尔等一机缘。”

　　灵力波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老妪从年迈化作年轻，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愈□□缈。她拼尽全力所施展的术法仿佛在无尽大海中坠落的一滴水珠，掀起细碎的波澜，却可在遥远的某处形成骇浪。

　　时间变慢了，就像开了0.5倍速，人首树身的怪物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连着孟窕和祁青霄被施加了术法，挥剑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

　　林依依瞳孔微微睁大，在一瞬间，她好似看见天穹裂变，生灵哀嚎，承载人们的厚重大地变成了吞噬生命的巨口。

　　阴翳、绝望、痛苦的弥漫之下，男人俯视末日般的景象，唇角却依旧持着不多不少的弧度，就像眼前之景与平日所见之景毫无区别。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才转过身来。

　　“为什么？”女人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男人垂下眼睫，眼尾逶迤，恍似烟笼寒水，叫人看不清那里面有些什么，唯独眉心的血痣艳得令人窒息。

　　他轻叹着，寥寥道：“许是有个人说她会来找我，我信了。但是，她失约了......”

　　话音刚落，他抬眸，鸦色的眼瞳里淬了欣喜的毒药，唇角弧度上扬。他看向她，笑道：“不过，现在她来了。”

　　林依依下意识屏住呼吸，与此同时，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刺耳而尖利，内容透露着庞大的信息：

　　【警报！警报！病毒入侵！数据破损！】

　　【防护墙抵御中......抵御失败】

　　【一次攻略数据恢复......恢复失败】

　　【一次攻略数据恢复，进度20%......60%......90%,恢复失败】

　　【系统管理权遭到入侵，检测有误，本世界任务目标对象有两个】

　　【重申一次，本世界任务目标对象有两个，请宿主注意，系统即将进行维护，暂......停功......能使......用】

　　随着最后声音的卡壳，脑海里陷入一片宁静。

　　林依依后背一片凉意，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系统每一次带她以旁观者视角参与小裴念之过去的时候，她都会感觉小裴念之和现在的裴念之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她都当成看电影似的刻意忽略了。

　　原来这已经是第二次攻略了吗？

　　林依依神情恍惚，随着天鹤老祖的合掌，就像倾盆大雨落下前的最后一道雷鸣，时间以极快的速度流动起来。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意识迟缓的一秒，过去了千万年。

　　天鹤老祖将他们带回了上个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