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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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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囡囡……”
唔,林依依翻了个身,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砰!”门被重重推开,门框和雪白墙面相撞,金属门把手被一双手压下又拉起,手的主人挥舞着藤条拍子扇上床上蛹状物的屁股:“几点了还不起?快起床!”
“哎呀……”
细碎的日光从帘布缝隙中缓缓流淌而下,可惜下一秒,窗帘被豁然拉开。
少女挡住直刺眼底的光,慢吞吞从床上坐起,长发从肩膀上滑落,意识仍不清醒。
清晨的鸟叫、外头车辆猛按的喇叭声,还有女人踩踏地面的踢踢踏踏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一种陌生的熟悉中让人犹坠梦境。
便在这时,一声清晰柔和的“喵”拉回她的知觉。
林依依扭头,小小的黑团子轻盈地跃上鹅黄的床褥,昂首露出一双漂亮的漆色猫瞳。
它纤长的尾巴甩了甩,随后若无其事地搭在她的腕间。
神奇的是,即使这猫黑得跟个煤块一样,额上仍有一小团毛发红得似火,遥遥看去就像一枚红痣。
“芝麻?”
黑猫没有回应,尾巴在少女的手腕上又扫了扫,带来毛绒绒的温暖触感。
林依依猛然意识到什么,她抬头望去,木质的书架、绵软的床垫、还有刷了漆的白墙。
是她自己的房间!
少女心中一惊,“腾”地从床上跳下来,也不管自己乱糟糟的形象直往外跑。
“妈……”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滚出来,也许是因为太轻了没有人回应。
林依依站停,望向阳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中带着渴求,她喊:“妈!”
女人停下动作转过身,然而下一秒,短短的距离被无限拉长,所有的声音霎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原先明亮的光线逐渐变暗,就像一出戏剧拉下帷幕,连带着女人的身形也朦胧起来。
“喵”
林依依猛然回身,小小的黑团子静静坐在那儿,甩着尾巴,漂亮的猫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额间的毛发越发滚烫,就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芝……”
滋啦——
【检测宿主脱离,现强制召回】
【召回进度20%】
【召回进度60%】
【召回进度100%,召回成功,请宿主继续任务】
林依依撑开眼皮,入目的是日暮昏黄的天空,细碎的、不断灼烧的碎片随风飘荡,落在脸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痛意。
她深吸口气,忍不住“啧”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表达对什么的不满。
林依依拍拍屁股起身。
眼前残垣断壁散落各处,旌旗魂幡插在废墟之中,破败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天空中呜咽的风卷着燃烧的碎片四处游荡,仿佛找不回归家之路的游魂在哭泣。
此地就像一处坟场,埋葬了无数建筑的遗骸,在亘古岁月中变得锈迹斑斑。
她这是在哪儿?林依依懵了,完全没想到方才还在同裴念之讲话呢,下一秒就来到这诡异的地方。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凭借她菜鸡的战斗力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噶了。
林依依摸了摸腕间的青色念珠,思忖许久还是鼓鼓劲,决定向前探索。
坐着等死不是她的风格。
这里很大,所望之处尽是废墟,全然没有一点活人的迹象。只是昂首时,可见远方天空之上,一座垂直的山被日暮和群云掩盖,若隐若现,忽远忽近。
山上依稀可见庞大的建筑群,最顶上则坐落有一道观。
明明所有都朦朦胧胧模糊不清,偏偏那道观却是清晰可见。
林依依向着那观跋涉前进。
在第三次被一柄旗帜绊倒后,少女气鼓鼓握拳捶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长叹口气,将旗杆竖好摆正。
微风卷过,旗帜上一个破败的“雲”字舒展开。
林依依望着那字怔愣片刻,轻柔的风卷着虚无缥缈的一声,忽而截断她的思绪:
“依依”
谁在唤她。
声音由轻至重,仿若穿越亘古岁月,来到她身边,缠//绵地逡巡在周身。
林依依转过身,却没看见一个人。
身后唯余空荡荡的废墟。
天空之上灼烧的碎片依旧淋漓不尽地飘摇坠落。
无形的风仿佛有了意识般,留恋地穿梭过她的指尖,攀岩至颈侧,摩挲耳廓。
就像有人在与她耳鬓厮磨,亲昵的、不舍的,又带有极浓的欲//色。
“我等你,来找我。”
战栗顺着尾椎骨一路串至天灵盖,林依依捂着手臂上瞬起的鸡皮疙瘩,往后一跳,捋下青色念珠串瑟瑟发抖:“呔!何方妖孽!”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依依”
又是熟悉的一声,林依依心尖一紧,看也不看,直将珠串甩出去。青芒以凌厉的走势斜飞而上,所过之处残垣断壁尽数被劈开,掀起尘埃弥漫。
“依依,是我。”
女人声音飘渺平淡,林依依将眼睛眯开一条缝,而后猛然睁开:“孟姐姐!”
是孟窕!
她惊呼,当下收起珠串,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女人边上。
无他,这地方太过古怪,还是在女主身边安全一点。
“孟姐姐,你知道这是哪吗?”
林依依试图挽上孟窕的胳膊以示亲近,然而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女人淡淡道:“此处是归墟。”
林依依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也进入归墟的原因,孟窕不似往常那般和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言的冷意。
一向以简洁为主的她,此时穿了一件缎面的雪白襦裙,裙身折旧泛黄,裙尾逶迤,长发披散,秀丽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诡异地与后方景致融为一体。
她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依依,我们走吧。”
走?去哪?林依依还是一脸懵。
然而没等她说话,女人兀自向前,林依依下意识跟上,心里略略发毛。
“孟姐姐,我们去哪呀?”她问。
“云中观。”
“云中有一观,无形天地间。问观何时现,只待故人乘风来……”女人的嗓音那么冷,带着一股飘忽的意味,末了话锋一转:“依依你应该知道的。”
她看着她,那原来秀丽的双目此时却瘆人得紧。
林依依不自觉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咽口唾沫,连连点头:“嗯,知道的知道的。”
知道个鬼啊!这个孟窕明显不对劲好吧。
林依依死死捏着手中的青色念珠,生怕对方突然暴起。
白裙女人却只是轻轻睨了她一眼,甩袖向前:“走吧。”
林依依斟酌了一下要不要趁机下手,但考虑到自己是个战五渣,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想这个和幽魂一样的孟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孟姐姐,你刚刚说这里是归墟?”
白裙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话,林依依环顾四周,又斗胆开口:“为什么归墟里会有云中观呢?”
云中观正是圣父的师门,更是修真界著名的隐世仙宗。
在原书剧情中,这个宗门也只出现两个人,一个是观主决明子,另一个便是裴念之。
传闻云中观的弟子每隔十五年就要下山,历人世、修己身,奉行的是行善事、持善念的道义。听闻云中观的弟子只要沾染丝毫恶念,便会受到观主惩戒,严重者更要以身殉道。
但是在林依依看来,极致的善也可谓是恶的一种,人非草木,谁能保证自己没点私心呢。
更何况,圣父的善某种意义上也挺扭曲的。
思及此,林依依不禁想到进入归墟前和裴念之发生的矛盾。
她有点心虚,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又挺直腰板。
不料下一秒,白裙女人顿住脚步。
她转过身,盯着少女看了半晌,就在林依依以为她要现出原形时,女人轻叹,那麻木的眸子里露出似哀似怨的情绪,所有的一切最后化作怜悯。
她说:“你忘了吗?”
林依依心头莫名一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嘴唇嗫嚅,眼神迷茫:“我需要记得什么?”
白裙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话,便在此时,不远处一道凌厉的呵叱打断她们。
兵器交刃,佛光与剑芒交接,女人怒极:“青霄,说话!”
“阿窕……”
佛光犹如长鞭,甩过男人侧颊,原本顷刻能夺妖性命的佛光只在男人脸颊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可不就是孟窕和祁青霄?
孟窕指尖颤抖,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险些捏不住梵印。
祁青霄垂下眼眸,指尖蜷了蜷,而后竟直接松手,长剑“哐当”坠落地面。
即使男人束手就擒,女人还是不想这么放过他。她一步步靠近,抬起脸,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厉声质问:“剑宗曾出过一则丑闻,前宗主之女与妖物相恋诞下一子,是为半妖。”
“那个半妖,是你?”
话到后半,已有哭腔。
男人所有的话都像是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肩膀微微颤抖。
这时,林依依注意到身前的白裙女人往前挪了两步,又像恐惧般后撤。她抬起手,指尖描摹着男人的背影,叹道:“青霄,青霄啊……”
“你到底是……”林依依忍不住开口。
白裙女人看向她:“你会知道的,故人。”
说完,她的身形便如一阵风般消散,仿佛从不曾出现。
那厢,孟窕捡起男人掉落的长剑直指对方咽喉:“我要杀了你!”